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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两个权臣弟弟觊觎后 第32章 32:牵良缘

春棠许许 · 历史架空 · 976 KB · 2026-09-19 19:32:14

第32章 32:牵良缘

  从来都是被人看,被人赏的那个,青鸾并不觉得自己的脸有多独特,见了李绍雪才知,一个人容貌生的好,旁人的目光就是会不自觉的粘上去。

  男人女人都一样。

  她客客气气的为他斟茶,眼神不经意的从他脸上掠过,便像占了大便宜似的,心里美滋滋,嘴角的笑都压不住了。

  “扬州城离着这儿有小半天路程呢,昭哥儿这孩子也忒不懂事了,竟劳烦公子千里迢迢的跑来给我捎带东西,真叫人过意不去。”

  李绍雪坐在桌边,环视屋中的陈设,简单又干净,不见装点的摆设,全都是家中常用的物事:墙上挂着鸡毛掸子,门后立着洗衣杵,柜子上头是针线篮,篮子边缘伸出一条还未缝补好的袖子,看颜色,是男子的衣物。

  宅子不宽敞,但一应俱全。

  还在京中时,父亲多次邀请亓昭野住进府中,方便照料,却总是被拒,提出给他拨个小厮使唤,他也没答应。

  父亲感叹侄孙在外吃了很多苦,才养成这般自立自强,不愿假手于人的性子。

  而他,逢年过节时看到表侄伤感,出言宽慰,才知亓昭野在云溪有了个家,被一个叫“青鸾”的女人好生教养着,近十年来,不仅没落下功课,没丢了骨气,还学会了做饭洗衣这样的杂事。

  自己是见过亓铮表哥的,刚直不阿,沉稳如山,过于坚定自我导致一意孤行,也因如此,被小人的诡计缠身便声名尽毁。

  亓昭野却很不同,同样执拗沉稳的性子里,多了那么一丝狡黠的柔,想来,便是从这位青娘子身上学的了。

  “公子想什么呢?可是我沏的茶不香?我们普通门户,吃不着太好的茶叶,这雨前龙井还是我店里只供熟客的,公子若吃不惯,我这就去买些更好的。”

  她搁下茶壶,作势要走,被李绍雪抬袖拦住,“不必,茶很香,是我走神了,对不住。”

  他说话的声音也好听,文绉绉的。

  青鸾抿唇偷笑,去柜子里取了一碟茶果子出来,原是她昨个儿买了还没舍得吃,要是一般的客人,她才舍不得端出来。

  果子是颜色浅淡的粉,里头裹着嫩黄的果馅,外层是米糕做成花朵模样,精致又小巧,不知能不能入得他的眼。

  心想着,主动同他搭话,“公子方才走神想什么?我家虽简陋,也能遮风避雨,夏不热冬不凉的,比许多寻常人家住的都好些,我一个女儿家,独自拉扯那两个小的……倒不是跟公子诉苦,只是许多辛酸苦辣,哪得人知呢。”

  男人最见不得女人柔弱可怜的模样,青鸾在裘琮一干“熟客”面前,常用这伎俩为自己敛财。

  那时只说自己做生意的难处,这会儿在两个孩子的表叔父面前,自然得改说家事。

  果然,李绍雪眸中微光颤动,视线不自觉的转向她,神情多了几分怜悯。

  “表哥走的突然,京城那些或亲或友的都是富贵日子里浸淫长大的,没良心的很,难为你一个外室,愿意收养他们,保住了我表哥的血脉,才让我父亲安了心。”

  青鸾低眉,领情,又不太想领情。

  未听她回话,李绍雪疑惑的目光落在她眉间,就见她神情失落,像有难言的委屈似的。

  他心头一紧:难道自己说错话了?

  “青娘子?方才我所言是否有不妥,你若不悦,可直言。”

  青鸾嗔怪地瞥了他一眼,“我养着两个孩子并不全是为着他们父亲的缘故,公子张口闭口说什么外室,亓将军都死了十年了,两个孩子也唤我姐姐,已是我的家人,您说这话,倒像是将我看作替他守着孩子的寡妇似的。”

  分明是她心善,也不舍得两颗璞玉无人看管,葬在冬日白雪中,碎成渣滓,跟他口中的血脉延续丁点关系都没有。

  闻言,李绍雪羞愧垂眸,雪白的脸颊浮上一抹红,好看的人,便是蹙眉低眼也都是好看的。

  “是我狭隘了,望娘子见谅。”

  青鸾也不是锱铢必较的人,见了他的态度,便转了轻快的语气。

  “你以后别再把我看做是他的外室,只把我当成个普通女人就好了。”灵动的眉眼悄悄往他的脸上瞟。

  这男人家底颇为殷实,自己还有学识,又是来扬州当官的,还长得这么俊……

  “公子来扬州上任,可带了家眷?”

  李绍雪喝了口茶,随口答:“说来惭愧,李某人至今未有家室,此来上任,只带了几个家仆,等离了云溪回去扬州城,还要再采买些家仆,否则宅中空空,更显孤寂。”

  “家中还是人多热闹些的好。”青鸾深表赞同,可更想问他这个年纪怎会没有娶亲。

  想了想,觉得此刻问这样私己的问题,过于越界,便暂时收敛了好奇。

  “昭哥儿在京中备考,他弟弟眼下在扬州城外的军营里,十四出头就做了百夫长,上回还托人送信来,说想我呢……”她眉眼弯弯,说起两个孩子的事,格外骄傲,热情。

  李绍雪听来觉得有趣。

  来时,他想过表哥的外室该是娇柔内敛的性子,亲眼见了才知,她不是攀附谁的菟丝子花,而是在自己的一方水土上,长成的一丛绿树,亭亭如盖,绿荫庇护着两个失了爹娘的可怜孩子。

  如此坚韧蓬勃,善良又果断,比他这个官场不得志的失意人要厉害的多。

  他静静的听她说话,时不时借着吃茶的空档瞥一眼她上扬的唇角,也像被她的喜悦感染了似的,平静无波的心底荡起浅浅涟漪。

  “昭哥儿学问好,可我没念过四书五经,他怕我不懂,信里从不跟我说学问上的事,如今都进殿试了,也不知他能考个什么名次,往后是留在京中做官,还是下放到地方?李公子,我不懂这些,你能不能给我讲讲?”

  她热情又温柔,李绍雪很难拒绝,便将科考的取用,考中后为官的路数都讲给她听。

  青鸾听得惊讶,“原以为考中进士就能做大官,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说话间,更有对李绍雪的敬慕。

  “能在官场久待的都是精明强干的人,少不得勾心斗角,我看李大人面像秀气,一点不像沾染过歪风邪气的人,乍一看,还以为是个进士呢。”

  李绍雪唯一自诩坚守本心之处,就只剩这份未被沾染的清廉了,对她夸赞很受用。

  清了清嗓子,“你是昭野和玉宸的家人,自然与我沾着亲缘,不必称大人,若不嫌弃,就直接唤我的本名‘李绍雪’吧。”

  青鸾心头一动,端着茶碗坐正了身子。

  “那你也别唤我青娘子了,就叫我的名字,青鸾。”

  李绍雪微笑答,“好。”

  院里的仆从疑惑,自家公子说为着礼节,要亲自跑这一趟送东西,东西搁下了,不走,竟留在这窄小的院子里,喝她家的粗茶。

  一壶茶喝了一个多时辰,眼看要日上三竿了,两人仍有说有笑,话聊不尽似的。

  青鸾很想跟他再说一会,再听听他好听的声音,多看两眼他明亮的眼睛和雪白细腻的肌肤,可食铺还要开门做生意,又没提前跟账房先生打招呼,不好耽误。

  恋恋不舍道:“昭哥儿跟玉哥儿离家后,家里实在冷清,难得有你来这一趟,陪我说话,叫我心里这样舒坦。”

  缱绻的目光黏在他衣角。

  彼此始终隔着一个桌子的距离,李绍雪却觉得脚步像被牵住,竟也舍不得离去。

  青鸾吸了吸气,懊恼的笑了下,“瞧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时候不早了,你快启程吧,再晚,入夜前便进不了扬州城了。”

  未听到李绍雪应答,她有些不安。

  便是对待露水情缘,有些男人也不会喜欢伤感哭啼的女人,他们要女人温柔似水的承接他们的一切,却吝啬去窥探哪怕一丝属于她们的悲伤和不幸。

  像裘琮,他看到了她的辛苦。

  不想让她继续辛苦下去,却不介意让她为他割舍、付出、委屈一辈子。

  世间多是薄情人,她早就看得清楚,这会儿忐忑,是怕这位来之不易的雪人一样干净好看的郎君,也生得那样一颗凉薄心。

  片刻后,李绍雪温柔的声音响在面前,带着几分稚子的诚心,面上浮着浅红。

  “我刚来云溪,听说这儿的杏花酒好,不尝过就走,未免有些可惜。”

  闻言,青鸾眼中亮起暖光。

  “巧了,我开了家食铺,杏花酒卖的最好,你若不嫌弃我店小,就跟我一起去,我请你吃,也叫上你的仆从一起。”

  “盛情难却。”看她神情欣喜,李绍雪脸上笑意也跟着深了几分,“恭敬不如从命。”

  *

  云溪人人都知道,素珍食铺的女掌柜心善又漂亮,也知道她曾与裘家长公子有不清不楚的瓜葛,一度到说亲的地步,终究没能成事,又耽搁下两年,至今仍孤芳自赏。

  坊间好口舌的妇人们说她生的狐媚样子,勾的都是些不安好心的男人,能有什么正经亲事,恐要做一辈子的寡妇了。

  近来却见食铺中出现了一抹不同寻常的白净身影。

  那郎君进店,不吃酒也不与人说嘴,只点几个清淡的小炒,拿了本书坐在最靠近柜台的桌边,青鸾一得闲就往他面前坐,听他解书释义,两人有说有笑,俨然一对璧人。

  食铺外,行人来往如潮,少不得有好管闲事的路人瞥见这一幕,嘴里发酸。

  “失了裘家的亲事,又顶撞了裘家大夫人,还当她这两年终于安分了,没想到是等着钓下一个金龟婿呢。”

  “人家有本事,就爱找那周正又有钱的公子哥儿,便是瞎了眼也不会挑你家的粗汉子,用得着你在这儿说嘴?吃不着葡萄,硬说葡萄酸。”

  外头嘈杂的声响入不得青鸾的耳,她托着腮,只专心听李绍雪给她解书,像个初识字的女孩儿,有幸得了个有耐心的好先生。

  门外照进来的阳光将他清隽的侧影投在地上,低沉的嗓音如玉石叩清泉,那些拗口的章句从他口中流出,变得鲜活易懂。

  那时她只是开玩笑说,“昭哥儿若中榜,我便是官员家眷了,少不得要登堂入室,来往应酬,这礼仪文韵得多学一学,才不至于叫他被同僚笑话。”

  做瘦马,学的是讨好人,取悦人。

  作官家夫人,那小家子气的矫情做派就拿不出手了,得学得端庄大方,彬彬有礼才成。

  李绍雪看她像看天真的小孩儿似的,夸她想的长远,“你有这份心,昭哥儿若知,定然会高兴。”

  当时随口一说,第二天他就寻了书卷来,也不着急回扬州了,反慢慢的教起她来。

  青鸾心中欢喜。

  不止因他常来陪伴,更因为他将她玩笑似的话都听进了心里去,还认认真真的教她许多世家大族宅中的规矩礼数。

  原以为高不可攀的门第、隔阂,从他口中说出来,如涓涓细流般浸润人心。

  才叫她知道,原来有些很高很远的东西,可以那么浅显的向她敞开,仿佛近在咫尺般,任她随手便可取用。

  好像她和他之间,也没有隔得很远。

  她偷偷品味着这份不知远近的甜蜜,过了半个月,秋意渐凉,月也快要圆了。

  快到关店门的时候,李绍雪收起书,看她意犹未尽的神情,眉眼变得柔和,悄声问了句,“青鸾,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扬州城?”

  青鸾抬眼看他,带着几分惊诧,和不觉的羞涩。

  “快到十五了,玉哥儿要回来过中秋的,不好叫他一个人在家里过节吧。”

  她没拒绝,李绍雪已品出了些意味。

  轻笑答:“我正是想邀你和玉哥儿去我在扬州城的家中一起过中秋,像你说的,人多热闹些,而且城里有中秋灯会,我想你是女儿家,或许会喜欢。”

  温柔的声线轻轻撩拨着她的耳膜,青鸾不好意思直视他的眼睛,垂眸嗔怪。

  “那是女孩儿们喜欢的,我都二十六了,该是做母亲的年纪了,就是想上街凑热闹,也没人陪我去啊,难不成要牵着玉哥儿上街?他不羞,我自己都要羞死了。”

  “这还不容易,你想去,我陪你去就是。”李绍雪将书卷递给她,“你若答应,明早我叫车夫去玉萝巷接你。”

  青鸾抬头看他,眼神清明。

  还想再问,话未出口,男人长睫微颤,羞赧地移开了视线,唯那卷书还像模像样地举在她面前。

  可见方才的心无杂念,都是装的。

  青鸾没脸笑他,她自己心里也有许多不可说的妄念,接过他的书,在未燃尽的烛光中瞥见手腕上镯子闪耀的金光。

  黄澄澄的镯子上绑着一截红线,早已在时间的磨砺中褪去了最初的鲜艳,却在此时,重新在她心里亮起来。

  牵良缘。

  若是与他有缘……

  她止不住期待,终于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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