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他们的欲望
亓玉宸如愿进得军营,日夜操练,一个月只能回来待两天。
每次见面都变高、变黑不少,声音变粗,身量越来越像个青年,还孩子似的爱往她身上黏,好像除了身子,其他什么都没长。
倒爱学他哥,三番四次叮嘱她不要吃酒,念叨得她耳朵快要起茧,只能连连点头应下。
她是给自己养了两个祖宗吗?
一个比一个爱管她。
听着虽烦人,心却很领这份情,给他量体裁衣,剪剪头发,叫人伏到自己膝上来,慢悠悠的给他掏耳朵,聊些家常闲话。
亓玉宸舒服的眯起眼睛,耳朵里的痒感一路漫上脑壳,嗅着她裙子上的香气,直想把脸埋进她柔软的小肚子里。
“姐姐也给哥哥掏过耳朵吗?”
“你哥哪像你这么娇贵,又要抱又要疼的,他从来不让我操心。”
亓玉宸不服气的撇嘴,“今年春天的时候,你还跟哥哥怄气了好一阵子呢。”
青鸾收回掏耳勺,拍了下他的大腿,“那是他欠管教,我说道两句,他最后不还是想开了,也不知道他这会儿在京城怎么样了,这个月怎么还没写信来?”
察觉姐姐的注意力飘走,亓玉宸伸开手臂搂住了她的腰,脸颊如愿埋进了她小肚子上,呜呜嗯嗯的撒娇。
“哥哥什么都懂,他都是大人了,会照顾好自己,我还小呢,姐姐该多管教我才是。”
听他不再稚嫩的沙哑声音说这话,青鸾哭笑不得,没把人从身上薅起来,反而揉揉他蓬松的头发,抚摸他变得粗糙的脸颊和微微发干的唇,心生怜惜。
亓昭野远在天边,这个小的也没法儿在家常住,热闹的家里只剩她一个人,少不得会感觉冷冷清清。
这会儿坐在床沿哄亓玉宸玩,才发觉自己已习以为常的温馨,竟如此难能可贵。
初夏的夜,清风微凉。
倒悬的银河洒下点点星光,熟睡的少年呼吸缓缓,手心还攥着她一片裙角不撒手。
青鸾无奈一笑,将裙子扯出来,给他盖上薄被,独自出了厢房。
出得门来,望见门窗紧闭的西厢房,不见里头熟悉的烛光人影,唯余清凉的竹影错落映照在墙外,像一幅旧日梦中的剪影。
这感觉很奇怪。
明明是比她小的弟弟,甚至“继子”……可有他在,她心里就很踏实,因为知道亓昭野为了保护她和这个家,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叫她少了许多忧虑。
如今人不在,不止家里空了,她心里也空空的,总是……惦念他。
有时冲动想上京去陪他,又舍不下食铺的生意和亓玉宸,一个家,总要有个人守着,家里人若散往各地,一年两年,这个家就散了。
目光不舍的掠过窗棂,摸了摸手腕的金镯子,走进主屋,点一盏烛火,搁到里屋妆台上。
拉开抽屉,是上个月收到的信。
“姐,见字如面。近日已至庐州,此地牡丹开的正盛,端午将至,路遇乡民赠我五色缕,手艺粗糙,不及你编的细巧。
今日食粽,枣馅太甜,不及你包的豆沙糯香……途中一切安好,勿念。”
青鸾浅浅描摹那洇湿的墨迹,一笔一画,笔力入木三分,仍留着少年时的那股板正劲,书法美如画卷,每看一遍,都忍不住夸赞。
他生得好,字写得好,学问做的也好。
在京城住几年,该不会被哪家千金看中,挑去做上门女婿了吧?有人帮衬是好,可别被京城的繁华迷了眼。
想到这里,她立马提笔写信。
一来一回的信纸间,时光匆匆流逝。
“姐姐,今夏京师极热,蝉鸣聒耳,忆往年此时,你总用井水冰镇瓜果,我照例仿来,水却没那股清甜气……昨夜梦回云溪小院,醒来枕畔微湿。”
“中秋月明,舅爷做席邀我,举家热闹……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思卿犹切。
“青鸾,旧事已平,我已中秀才,正准备明年的会试,舅爷一家待我很好,总说我像父亲,你也这样想吗?今日登高望远,见满山红枫如血,采茱萸一枝随信附上,记得泡水喝,清喉去燥……山风吹得眼酸,不知云溪今秋风可缓些?万望珍重。”
“京中初雪,想起你畏寒,将舅爷赠予的貂皮随信送回。新裁的冬衣已收到,很暖,针脚密实如旧……久未相见,思君心切,唯信几封聊表思念,若你在,定又要骂我不知惜墨。”
“我在宅中守岁,自作主张住进了你的卧房,将你寄来的压岁钱压在枕下,虽已不是孩童,仍念你轻抚我额头……给玉宸的压岁钱已另封,勿念。”
“清明为父亲扫墓,亦在城外高处朝云溪方向洒酒三杯,代你致意……细雨沾衣,会试将近,今岁仍盼归期。”
“玉宸信中说你染了风寒,已愈否?恨不能插翅飞回,托人捎去的川贝可收到了?定要按时煎服……若神明有灵,请将我的年寿折去,换你安康。”
“姐,岁岁平安。”
“青鸾……”
“青鸾。”
信笺越来越厚,笔迹越发遒劲,匣子里的信叠了一沓又一沓,今冬未归,又盼明年。
思念如初春酿下的杏花酒,从浅淡变得醇厚,浸入岁月的痕迹,凝聚在心田,久久不散,愈发催人泪眼。
转眼已是两年余四个月。
*
会试放榜,贡院外挤满了举子和等着榜下捉婿的富商,热闹非凡,有人榜上有名,欢喜雀跃,有人名落孙山,捶胸顿足,熬白了头发。
人群外的马车上,青年安静独坐,听外头小厮欢快的跑回来。
“表公子中了!”
“是第一名!表公子中了会元!”
亓昭野深吸一口气,神情平静,是意料中的欣喜。
不过多时,一身着白底绣兰花纹样的男子踏上脚蹬,坐进马车里来,温润如玉,轻声道了句“恭喜”。
亓昭野谦逊低头,“没有表叔父和舅爷爷的尽心扶助,便没有我的今日。”
李绍雪淡笑,“过几日殿试,见得天颜,圣上若问起你父之事,可想过如何作答?”
“侄子愚昧,还请表叔父提点。”
“你父的冤罪虽已洗脱,但当初蓄意嫁祸你父的人仍盘踞在朝堂,你既回京,又重考科举,少不了会被人当成靶子,我父亲官职不高,给不了你太多提携,若想仕途走的长,记得早选边站,切勿授人以柄。”
“多谢表叔父良言。”
李绍雪瞧了他一眼,肯定的点点头,“你比你父亲更适合做官,日后走的也定比我远。”
“表叔父何出此言?”亓昭野心知这位表叔父,他父亲的表弟,因过于清廉,不为官场虫豸所容,仍要作此一问。
李绍雪笑而不答,转言:“今晨吏部来了调令,我被远调扬州,三日后启程,你不是惦记玉宸和那位青娘子吗,可有话和东西需我转达?”
闻言,亓昭野心有触动,说话都没了方才那股端方意味。
“那就麻烦表叔父了,我这就家去收拾物件,烦请表叔父代我转达。”
“东西备好,晚上我叫小厮去取,你专心备考,殿试乃重中之重,切不可懈怠。”
“是,侄子记下了。”
入秋时节,悉心准备的礼物和信随着李绍雪的车马一同南下。
青年独居宅内,身边唯有书籍,屋内陈设皆保持原样,柜上的花瓶、蒙了纱巾的妆台、箱中的绣篮和轻薄小巧的白瓷茶碗,都证明曾有个女子住在这里。
她离开这里已有十年,属于她的痕迹和味道都淡了,被她穿旧的粉色小衣,却在深夜低喘的呼吸中,被青年紧紧攥在掌心。
记忆中或凶或冷或宠溺的面孔浮现在他紧闭着的眼前,嫩粉色的布料和着他灼热的心跳一起跳动,在桌下寂静的黑暗中,裹上一团热火,像纳着蕊的的花瓣,淋漓不尽。
一声压抑的闷哼后,那片可怜的布料上沾满雨/露,黏腻的滴落下来。
深长而粗重的呼吸许久才平复,桌上的烛火轻盈跳动,映出他缓缓睁开的眼睛,里面盛满了餍足后更深的饥/渴和沉溺后无法抽离的焦躁。
不该这样的。
她是父亲的女人,是养他长大的姐姐,是他唯一真心跪服的一家之主。
却被他龌龊的心思勾缠,失了光彩。
他低头看了眼掌心被折磨的皱巴巴的肚兜,湿润处洇成了淫/靡的艳粉,像那次意外中,他方才触及,又没能深入的那处。
亓昭野后仰靠上椅背,长舒一口气。
起初做这事,是在一个浮躁的清晨,年轻气盛的身体不受控,涨的难受。
而他又将那肚兜洗净熨平后,叠的整齐搁在枕边……原只是想夜里贴着她睡一样,可触碰到鼻尖后,勾起某些妄想,便都变了味道。
原来男人对这事,可以无师自通。
第一回疏解后,他羞愧了一整天,但后来的夜里,所有的事都顺其自然,连情到深处,眼前浮现的画面都生动起来。
他就这样亵渎了自己曾经最敬爱的神,在自己的脑海中,一件一件剥下了她的衣裙,从指尖到胸脯,从腰肢到裙下,甚至连他小心握过的足尖,都被他尽数玷污……
好想她。
“姐姐……”他呢喃出声,话音落定后是自知羞愧,仍旧甘愿堕落的快活。
若能得愿,荣归故里,他想把自己的心全都说给她听,哪怕她打他骂他都好,他就是要告诉她。
将这青涩的,污浊的,不被世人所容的爱和欲/望,全都给她。
宁静的夜藏起了青年膨胀的野心和令人心焦的欲/求不满,京城彻夜的繁华与他无干,唯有夜明孤灯、掌心轻飘飘的寸缕,寄托着他全部的渴望。
同一片夜空下,远隔千里的扬州城外,军营中,是被草木虫鸣包裹着的热闹。
方圆十里杳无人烟,唯军中篝火长燃。
营帐内搭就简易的通铺,一二十个士兵睡在一处,都是精壮年轻的小伙子。
夜来难眠,几人求知心切,便悄悄聚到一起,偷一缕帐外照进来的火光,看人私下捎来的避火图,惊叹声、嬉笑声此起彼伏。
有人看到兴致勃勃处,好心招呼不远处安静躺着的好友,“周虎,你不想看吗,这东西真是香艳的紧!”
周虎随手抓了个枕头扔过去,“你们看你们的,别打扰我们睡觉。”
那人叫他不动,轻声唤,“那百夫长呢,也不来看看?”
睡在帐门边的少年未动,旁边的周虎先翻过身来,没好气的提醒:“他家里姐姐管的严,不许他近酒色,你可别害他。”
“家里的姐姐?”有人从书画中抬起头,惊讶,“是亲姐姐?百夫长总把她挂嘴上,连身上挂的汗巾子都是人家绣的,我还以为是他家里给定的娃娃亲呢,合着是自家姐姐啊。”
是姐姐,也是未婚妻。
知道内情的周虎尴尬咳了一声,“关你什么事,少说两句吧,小心校尉巡夜过来,把你们这帮看闲书的都抓起来,书也给你们烧了。”
一堆人顿时哑了声,将宝贝护在中间,小心翼翼又热火朝天的继续看起来。
看似无声的被褥下,少年迷糊着听完了方才的对话,睡意淡了些,翻过身来,胳膊枕在脑袋下,平躺着看向帐顶。
周虎就睡在他旁边的位置,听到他的动静,悄声问了句:“怎么了?”
亓玉宸叹了口气,“咱们军中操练两年多了,这地儿太平,没仗打,我得熬多久才能继续往上升啊。”
“你都做百夫长了,还想升?”
“百夫长有什么用,跟正儿八经的将军还差着一大截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姐,咳咳,她可不是那么好娶的,我不出人头地,她怎么可能嫁给我。”
此一时,彼一时,她的生意都做大了,身边都是富贵公子和老板,相较之下,穷困时收养的童养夫能有多金贵呢?
他不上进,早晚要被人比下去。
周虎听了,羡慕不已,“没想到你这么长情,难怪你姐姐对你好。”
像他们这种没背景又没钱的男人,磕破了头都不一定能娶上个媳妇儿,亓玉宸却好命,不仅打小就定了姻缘,人家“姐姐”还愿意养着他,不管是图他俊俏还是图他乖巧,总归是有着落,有个家。
不像他们这帐里十几二十个光棍,看再多避火图,一辈子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得上的时候。
想到这,周虎好心问了句:“你迟早要跟她成婚,不想提前看看避火图?那东西可不好弄,就他们手里那本,都不知道转了几手才流到这儿。”
二人窃窃私语,亓玉宸在军中两年,早已不是十三岁的毛头小子,对他们奉为珍宝的避火图,也有些浅显的了解。
“我不看。”他闭上眼睛,手在背下悄悄摸上了搁在胸口的银锁,“姐姐说了,拿女人当消遣的男人,娶不到好娘子。”
周虎深以为然,“我奶奶也这么说。”
师兄弟二人默契的躺平,不闻耳边声,很快就睡熟了。
夜里虫鸣声声,弯月悬于正空,清凉的月光覆盖了篝火的余烬,微风穿过密林,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亓玉宸原本睡得很安稳,不知是否是睡前听了聊了些闲话的缘故,夜深做起梦来,光怪陆离,仿佛身已不在军营,而是回到了家中。
见到姐姐,他开心的扑过去。
已经长高长宽的身子,轻易就将姐姐抱进怀里,习惯性的将脸往她胸口埋,姐姐的胸脯又软又香,还撑满了让他心尖悸动的弧度,脸颊只蹭了蹭,呼吸着属于她的味道,裤子一下就紧绷起来。
他害羞的绷紧身体,又不舍得撒手,尴尬藏不住,支得高高的,几乎要戳到她裙子上。
姐姐果然发现了,轻笑着揉他的脑袋,指尖轻点他的鼻子,宠溺的调侃。
“傻样。”
他胸膛里一下就热了,抿着唇往她怀里拱,哼哼唧唧,任由她一只手抱上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抚过他身体的轮廓,落在那凸出异常明显的地方,跟攥住了他的心似的,叫他打了个哆嗦。
身下传来一阵熟悉的、黏腻的潮热,亓玉宸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跟许多个清晨一样,他红着脸坐起来,擦干净自己,翻出条干净的亵裤换上,然后若无其事的躺下,等待晨起集合的号令。
睁着懵懂的眼睛,望着帐顶,梦中那柔软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肌肤上,心跳久久无法平息。
周虎醒来时,打着哈欠瞥了他一眼,迷蒙的嘀咕,“亓玉宸,你脸怎么这么红?”
亓玉宸摇摇头,“没什么。”
同是男人,周虎很快了然,噤了声。
片刻后,亓玉宸面露苦恼,转过脸来小声问他:“我梦到我姐姐了,梦到她……这算不算是拿她做消遣啊?”
周虎一梗,粗野的少年也变得面红耳赤,“不算吧,你又不是故意的。”
“哦。”亓玉宸转回去,有些失意。
可他还挺想再继续梦下去的。
*
清晨起床,院里飘着薄薄的秋雾,竹叶上沾满了露珠,沾染了湿气的窗户里,青鸾穿衣起身,没来由的打了两个喷嚏。
揉揉鼻子,心道:是谁在惦记她?
秋日渐渐凉了,家中冷清的很,她独个儿吃了早饭,等雾气散去,扫去院中的落叶,瞧两间空置的东西厢房,心下总不是滋味。
过了两年空荡荡的孤寂日子,竟理解了素珍当年为何突发奇想要说亲,不管高矮胖瘦还是贫穷富贵,终归有个能在身边一起说话的人。
忽然就有些后悔,不该随口答应亓昭野,说什么等他回来再考虑亲事。
那时答应的痛快,怎会知道独身的日子难熬,她几次都想随便找个男人暖一夜床,可瞧惯了兄弟二人的俊脸和结实的身段,再看那些来往的路人,总也瞧不到心里去,更别说往屋里带了。
思绪翻飞间,扫尽了落叶,打满了水缸,太阳出来,便将屋中发凉的被褥抱出来晒。
做完杂活,手头一闲下来,就更忽视不了心头的空落。
正要想到些不该去的地方时,院墙外传来辘辘的车马声,停在自家门前。
“请问,此处可是青娘子府上?”一道清润平和的嗓音隔着门板传来,不疾不徐。
青鸾心下诧异,简单理了理衣裙,上前开门。
门扉轻启,秋日的阳光涌进来,随即一道素净的身影映入眼帘。
来人一袭月白长衫,外罩淡青纱袍,白玉簪束发,站在门外三步之遥,身形颀长,面容清俊,连秋阳落在他身上,都显得格外柔和。
他身后停着一辆青帷马车,三两仆从垂手侍立,安静无声。
青鸾草草略过几人,视线转回门前,看这公子五官秀气,眉眼如画,气质沉静如水,像雪堆成的人儿似的,看得她眼神都直了。
——好俊美的郎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