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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两个权臣弟弟觊觎后 第24章 24:姐姐最喜欢他了!

春棠许许 · 历史架空 · 976 KB · 2026-09-19 19:32:14

第24章 24:姐姐最喜欢他了!

  一夜潮湿的风吹雨丝敲打在窗外,第二日清晨便放了晴,还不到上午,湿漉漉的地面便被晒干了。

  青鸾睡得餍足,伸着懒腰走出门,见天气晴朗,顿觉神清气爽。

  院子里一如往常,石砖上什么痕迹都没留下,被雨冲刷过,灰尘都少了许多。

  转去柴房,门窗还敞开着,经过一夜的风吹,已经嗅不见丁点恶心的气味,只在门下窗下还留着一片未干的被雨水溅进来的潮湿,昨天她洗刷过的地方,已经阴干了。

  她仔细的在干草堆中翻找,确认没有留下任何外人来过的痕迹,又在柴堆中挑挑拣拣,将那些疑似沾上血迹的木柴拿出来,抱到灶房,点火煮饭。

  昨日的阴霾已过,噩梦已醒。

  饭要照常吃,日子也要过下去。

  料想的狂风暴雨并没有到来,日子平静了一个多月,一切顺风顺水,好像那天的意外没有发生过。

  直到一日,店里有桌客人边吃酒边高谈阔论,青鸾给他们端酒时,听了几句。

  “真不见人影了?”

  “可说呢,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想想都后怕,别是作恶太多,被冤魂索命了吧。”

  “他被索命是他自己欠下的怨债,干你什么事,你有什么可后怕的,难不成你跟他是穿一条裤子,干一档子事?”

  “谁跟他穿一条裤子了,是他失踪之前跟我喝酒,说他要去见个美人,还问我要不要跟他一块去,这赖皮货净吹牛,咱可是有相好的人,做不来这下作事。”

  “那采花贼图色又害命,做事之绝,刘三一伙都看不上,何况咱们兄弟呢。吃酒吃酒,不聊他了,晦气。”

  青鸾微笑着走近,搁下酒。

  桌上的几个粗壮汉子瞄了她几眼,笑着打趣,“美酒配佳人,还得是这儿的酒吃着最舒坦。”

  只在嘴上闲话几句,好歹没把眼睛粘在她身上,青鸾也就一笑而过了。

  男人们吃酒吃了个尽兴,半个时辰后,结伴去柜台结账,却见青鸾收下碎银,从柜台下拿了几小瓶东西递过来,弄得几人云里雾里。

  “掌柜的,你这是?”

  “这是舒筋活络的药,治扭伤瘀伤最好用,我见几位客官身量不凡,站坐有姿,想是行伍中人,身上难免磕碰,这药我放着也是放着,不如赠给诸位,物尽其用的好。”

  青鸾将药双手奉上,反惊得几人不好意思起来——刚刚还偷赏人家的美色,小娘子不但不计较,竟还以礼相赠。

  怪道人家都说素珍食铺不止酒菜好,掌柜的小娘子更是人美心善的天仙,哪怕只瞧一眼,只跟她说一句话,都能舒心一整天。

  领头的大汉笑着承了她的情,让身边兄弟们收了她的礼。

  “掌柜猜的不错,我们确实是军中退下来的,回云溪小半年了,吃来吃去,就您家的酒菜是最香的。”

  青鸾柔柔一笑,“您在军中是见过大世面的,连您都说好,我可得给后厨掌勺的姐姐传了这话去,也叫她高兴高兴。”

  “哈哈哈,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诸位若爱我这酒,后院还有好些没开封的陈酒,下回您几位来,我开一坛年岁最久的,请诸位细品,分文不取。”

  “好,掌柜的敞亮!”大汉爽朗大笑,“那咱们改日再见。”

  “行,您请慢走。”青鸾招来小五,将一行客人恭恭敬敬送出门去。

  吃过采花贼的教训,青鸾长了个心眼,攀附人脉不能只盯着钱去,也得结交些有力气有手段的,万一真吃了亏,也能聚起一帮人来打回去。

  刘三那帮地痞无赖自是不能沾惹,这些有底线、在行伍中待过的人,倒可以接触试试,几瓶伤药几坛酒,她还是出得起的。

  原是风平浪静的一天,知晓采花贼的事彻底过去,她心下舒坦不少。

  下午回到家中,独坐在书案边盘账,记好了便将账本收好,端了针线篮子出来,给两个孩子缝补衣裳。

  亓玉宸跟周虎玩在一起后,越发调皮好动起来,膝盖和手肘处的衣料磨得厉害。

  亓昭野仍旧是安静可靠的性子,每日伏案作写,袖口都卷边子了。

  她捏了针线细细缝补,岁月静好。

  同一时辰,一条街之外,刚跟周虎分开的亓玉宸转到下个路口,被一个肥硕的中年女人缠上了。

  “你是玉哥儿吧?青鸾的弟弟?”

  亓玉宸瞥了那人一眼,瞧她穿红着绿,脸上还点了一个好丑的痣,只觉得是个怪人,心想姐姐说过不许跟陌生人说话,便不理会她,只往人多的地方走。

  “我知道你下学要回家,正巧我也要去找你姐姐一趟,有好事儿要跟她说呢。”

  “你找我姐姐做什么?”亓玉宸背着书袋,目光警惕的盯过去。

  张媒婆嬉笑起来,“我是给人配姻缘的,找你姐姐,自然是要给她谈门好亲事,她正是年轻貌美的时候,如花似玉又有做生意的好本事,这不就有人看上她了,托我给她带话呢。”

  闻言,亓玉宸如临大敌,拐进了一旁的巷子里停住脚步,小脸一沉。

  “你别去,我姐姐用不着你说亲。”

  “这是哪儿的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她都不知道人家员外老爷出什么条件呢,你个小娃娃倒不乐意了,怎么,你不想你姐姐配个好姻缘?”

  张媒婆收起笑脸,原想着小孩好哄,先把这小的哄高兴了,等到了青鸾家,进门说亲也容易些。

  哪料这小孩看着傻,心眼倒不少,她还什么都没说呢,他就不乐意了。

  亓玉宸怎么可能愿意,他刚跟周虎一起量了身高,为自己长高了一点开心不已,转头就碰到要给姐姐说亲的媒婆,好心情全都没了。

  “就是不行,姐姐她……她有喜欢的人了,她又没说过要请人说亲,你就算去了,姐姐也不会让你进门。”

  “嘿!”张媒婆袖子一撸,叉起腰来,“你个小娃娃知道什么,我可没听说青娘子跟哪家郎君有意,别是你在这胡诌,唬老娘吧?”

  “哼!”亓玉宸冲她撇了撇嘴,拐进巷子里,一下就跑的没了人影。

  他还没长大,姐姐怎么能说亲呢。

  姐姐除了喜欢他之外,不会还喜欢其他人吧?不会,不会的,姐姐最喜欢他了!

  这些年里,姐姐只跟他一个人睡觉。

  虽然昨晚不知道为什么,姐姐跑到了哥哥的床上,但也只有这一回,相比较,姐姐还是最喜欢他。

  亓玉宸一边往家跑,心里已想好,绝不会让这个胖媒婆进门。

  青鸾听到门边的动静,从书案前站起,打开窗户就看到男孩的小身影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端了板凳、木桶来堆在门后,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玉哥儿,你干嘛呢?”开口唤他。

  亓玉宸一个哆嗦,手里抱着还没砍开的干木头,回头扯出一个笑来,“我没事,姐姐你不用管我。”

  当是孩子自娱自乐,青鸾便随他去,没过一会儿,却听门外传来高亢的吆喝声。

  “青娘子在家吗?”

  张媒婆瞧见院门开着门缝,肥厚的手掌一把拍上去,轻易就将院门推开,连带着门后堆的东西稀里哗啦滚了一地。

  男孩怀里的拦门木还没搁下,整个人就被门扉突然推开的力道给撞的往后滚去,抱着木头在地上滚了一圈,“哎哟哎哟”叫起来。

  听到男孩的痛呼声,青鸾搁下东西出屋来,见他仰倒在地上还抱着木头不撒手,疑惑不解。

  “你这孩子,瞎玩什么呢?”

  把木头扔到一边,将人拉起来,抬头看见张媒婆满脸堆笑,走了进来。

  青鸾忙站到门前,语气不善,“这不是张媒婆吗,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上回给素珍姐说的男人心眼那么坏,这回又想来祸祸我?”

  “哪儿能啊,整个云溪谁人不知你青鸾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女子,我给你说的指定是最好的男人。”张媒婆谄媚的笑起来,捏着帕子扬得起劲。

  “我可没托您给我说亲,这好男人不易找,自己送上门来的,指定不是好货。”

  “怎会不是好货,青娘子啊,我跟你直说了吧,差我过来的是醉仙楼的许老板,那可是云溪最大的酒楼,人那身家,不说能与裘家比,比起本地其他的员外,那也算是一顶一的富户了。”

  张媒婆说的眉飞色舞,好像白花花的银票在眼前飞过,只等着她伸手去捡一般。

  青鸾爱钱,却没傻到别人说啥她信啥的地步,掏了帕子给亓玉宸擦擦手和头发上沾的灰尘,对那许员外兴致恹恹。

  见她不动心,张媒婆也不灰心,表情夸张道:“许老板跟你是同道中人,都是做生意的,自然与你惺惺相惜,他说了,只要你愿意跟他,许家愿出三百两白银的定礼,食铺你也不必管了,自有他们醉仙楼的掌柜帮忙打理,你呢,平日就在许家内宅吃吃小酒打打叶子牌,得闲了可以去酒楼柜上坐坐,照样能跟熟客说话闲聊,像许老板这般大度的男人可不好找啊。”

  青鸾听得有点头疼,忍不住冷笑,“在他眼里,我的人和我的本事,就值三百两。”

  不拿亓铮送她近千两的宅子出来说话,单裘琮送她的金钗都一百多两呢。

  “许老板未免太瞧不起人了。”

  她叹了口气,拍拍亓玉宸的背,示意他进屋里去,小东西却挡在她身前,敌视的盯着张媒婆,像只炸毛哈气的狸奴。

  “我姐姐才看不上他,你快出去,以后也不要再来了!”亓玉宸努力做出凶狠的表情,心里却窘迫的想流泪。

  他连一个媒婆都拦不住,让人一下子就推到地上,丢死人了。

  他好没用,能护得住姐姐吗?

  果然张媒婆看都没看他一眼,压根也没把他的孩子话听在耳朵,一昧谄媚的去哄青鸾。

  “哪里是瞧不起你,人家是心疼你呢,一个女儿家抛头露面给人斟酒倒茶,被人从头看到脚,颜面何在啊?如今生得标致漂亮,自然惹人喜爱,可你往后看,等到二十九三十九的年岁,还要在店里伺候那些来来往往的客人不成?终究不是个长久的营生,还是嫁人生个孩子来的实在。”

  闻言,青鸾垂下了眼。

  她当然想嫁人生子,求一个安稳的后半生,可哪有合适的男人呢,平日身边不乏对她爱慕的视线,可她看过去,芸芸众生,没有一个可堪托付的。

  连这个许老板……她的店开了三年多,他作为醉仙楼的老板,从没把她的店看在眼里过,今天心血来潮要说亲,恐怕是闲来无事的消遣。

  “我没记错的话,许老板今年四十,有妻有妾,子女成群,叫你来说亲,是想让我做他的妾,当他生意上的添头吧。”

  青鸾都倦了,这人明明瞧不起她,还想叫她给他的生意添砖加瓦,简直无耻。

  “怎么能这么说呢,人家可没说什么添头。”被点破意图,张媒婆一下慌了神,七嘴八舌的狡辩起来。

  “青娘子,说句不中听的,人家给钱给名分已经很有诚心了,你是生的漂亮,又能撑得起营生,但那都是小聪明,一年下来能挣得几个大钱呢,恐怕连醉仙楼赚的零头都没有。”

  “你觉得三百两不够,可许老板给这数也是有道理的,毕竟你不是黄花闺女了,人家都不介意你是寡妇,还带着两个弟弟,你不念着人的好,倒挑起人家的不是了。”

  “我是过来人,娘子听我一句劝,有这好亲事,就快点头答应了吧,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三百两的定礼,多少花魁都要不起这价钱呢。”

  媒婆上嘴唇下嘴唇一碰,神气十足,说个没完没了。

  这样子让亓玉宸想起了记忆里的亓家姑奶奶姨姥姥等一众妇人,生得一张刻薄面孔,嘴跟刀子似的能剌人。

  他气得不行,一脑袋往媒婆肚子上撞去,打断了她的话,顶的人肺疼。

  “你凭什么说我姐姐不好,你个老肥婆,胖猪头,赶紧离开我家!”一边说着,纤细的手臂使劲儿往媒婆身上推,没能推动半分。

  “这小孩怎么教的,这么顽劣!你这样的,长大指定娶不上媳妇!”

  张媒婆捂着肚子,堪堪后退半步,伸手就要拧他的耳朵。

  手还没碰到亓玉宸,迎面就一个大扫帚落下来,是青鸾抄起了墙边的家伙,毫不犹豫的打了下来。

  “寡妇怎么了,不是黄花闺女碍着你什么事儿了,三百两能买花魁是吧,那你去青楼给他找人去吧,顺便问问你一身肥肉能卖什么价钱!”

  她已经不能再忍了,哪怕冒着会被媒婆搞臭名声的风险,也得出了这口恶气。

  “滚出我家,别让我再看见你!”连推带打,将人赶到了门外。

  关了院门,仍听得张媒婆在外头喋喋不休,就是不走。

  青鸾一不做二不休,打开门,一盆洗菜水泼出去,张媒婆尖叫一声,息了声。

  想找个可靠的男人过日子,真难。

  她搁下水盆,坐到院子里,心里很乱,不只是为张媒婆那称斤卖肉的言语,也担心自己真的会嫁不出去,难道要一辈子给人斟茶倒水吗?

  担心归担心,这遭教训了张媒婆,她不后悔,那么贱的一张嘴,早该撕了她。

  正烦闷,将物件归回原位的亓玉宸在井边洗干净了手,一边擦干手上的水渍,向她走过来。

  站到她面前,攥紧了小拳头。

  “姐姐不要听她胡说八道,他们都是坏人,最讨厌了。姐是很好很好的人,我长大了一定会娶你。”

  青鸾坐在小板凳上,小东西站在她面前,只在这时比她高出一截。

  她抬头看他粉嫩的小脸,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纯真又可爱,说起不着边际的胡话来哄人,也算得上有心。

  她得好好记住这句,等他长大了再说给他听,指定给他臊的想钻地缝儿。

  双手按住他的胳膊,“玉哥儿,你不必操心我的婚事,我再不济,也有人愿意娶,至于你,还是多想想你的将军梦吧,这阵子课业学得越来越差了,书都背不下来,以后可怎么办呢。”

  这小胳膊小腿,这笨脑瓜,只怕丢到店里去干活,都不及燕燕一半麻利。

  青鸾怜爱的看他,揉揉他的小脸蛋。

  亓玉宸也正苦恼这事,听她这样说,生怕姐姐嫌他又蠢又没用,病急乱投医——

  “那我去学打仗,以后参军,就能做大将军了!”

  孩子的想法总是格外简单,青鸾笑他天真之余,又觉得这也算是条出路,不管能学到几分,总比在她店里做杂活强。

  “要学武艺,你想明白了?”她问。

  学了武艺就会打仗,会打仗就能参军,参军就有机会做将军,做了将军就可以娶姐姐,娶到姐姐就是最幸福的……

  男孩的小脑瓜里闪过一连串的想法,最后激动又认真地点点头,“要学!”

  天真烂漫的眼底亮起一丝微光。

  “八岁啊?这个年纪学武也不是不行,但要吃很多苦的,你舍得你弟弟受这个罪?”

  店里开了一坛三年的陈酒,酒香醇厚,绕梁不散,应约前来的几个汉子吃的脸颊都红了,美的不行。

  青鸾趁机跟他们之中领头的大哥何季山问询了云溪本地有无可请教的武学师傅。

  “能学到傍身之技,吃苦受罪怕什么,那孩子打小就调皮,整天活蹦乱跳,正需要有本事的师傅给他磨一磨脾性呢。”

  说话间,她给几人上了盆辣子炒鸡。

  硬菜上桌,肉香四溢,男人们不好意思地笑起来,“青掌柜,酒已经是我们白喝你的了,哪好意思再吃你的菜。”

  “你们跟我说没用,得谢谢何大哥才是,我这儿有求于人,自然得好酒好菜送上,几位吃的高兴,也帮我求求何大哥,好给我家小弟找条出路啊。”

  青鸾轻笑着同他们打趣,见何季山作思考状,便知这事已成了八分。

  几个汉子连捧带哄,帮着说了好些话,何季山终于松了口。

  “掌柜的,你若放心,这孩子我可以先带一阵子看看资质,若他根骨好,我愿意收他为徒。”

  青鸾一惊,“我这还往外求呢,没想到大佛就坐在跟前,这厢谢过了。”

  何季山抬手,“还是要看看孩子如何,若只是起了玩心思,我再有心也带不好。”

  “成,下午我亲自带他去您家,给您过眼。”

  事情敲定,汉子们才敢说,“还得是跟掌柜的有缘分,不然我们大哥哪会松口去教个孩子呢。”

  “老何可是做过百夫长的,还在军中时,曾有一人一骑斩杀了七个匈奴的战绩,连军中的副将都夸赞他作战凶猛呢,要不是想着家中老母,他留在军中,现在怎么说也得是个校尉了。”

  “英雄莫提当年勇,顾好眼下吧。”何季山微笑着摆了摆手,话语间有对荣光不再的惆怅,更有历经世事后的平和。

  青鸾听着看着,觉得这位武学师傅,她是找对了。

  *

  初到何季山家中,亓玉宸还怯生生的不适应,跟在青鸾身边不敢撒手。

  何季山站得挺拔,一身腱子肉从布衣下露出来,壮的像座山一样屹立不倒,让他又惊又羡慕,不自觉就模仿着挺直了腰板。

  “你为何要习武?”

  “我想当大将军,想保护姐姐!”

  “好,是个有志气的,日后每晨鸡鸣之时来找我,每晚下学后来找我,过时不候。”

  男人说话铿锵有力,步履稳健,有着与记忆中的父亲不一样的厚重,男孩本能中对力量的渴望被点燃,煞有其事的应下了这个承诺。

  他开始早起去何家习武,上午念书,下午习武,晚饭后自己练拳,几天下来,再没了满城跑的调皮劲儿,沾枕头就睡。

  半个月后,亓玉宸边哭边扎马步。

  何季山凶他,“男儿有泪不轻弹,再哭就再加半个时辰!”

  亓玉宸累得浑身都疼,可又觉得这疼像是脱胎换骨一般,比受欺负挨打要好的多,止住了哭声,眼泪仍不受控制的掉。

  一个月后,他已经能面不改色的翻跟斗,打一整套拳,尽管还没什么力道。

  又过了几天,何家多了一个人影。

  同样念书念不出名堂来,周虎知晓亓玉宸寻了个师傅学武,心生向往,便也求奶奶让他来试试。

  他家出不了好酒好菜,但胜在脸皮厚,硬着头皮上门,也求着要拜师。

  何季山最后还是收了两个孩子为徒,办了正经的拜师礼,尽管两家送的谢师礼分量不同,他依然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尽心教授。

  以他的年纪,很难再重回战场打拼,但有了这两个孩子,他的荣光,或许在某一日能重新响彻整个大周。

  盛夏过后,清凉的秋如约而至。

  树叶绿了又黄,寒风一吹,满树的枯叶扑簌簌掉落。

  临近年关时,青鸾带着两个孩子搬了新家,仍旧是租住,新宅比旧宅大一些,多了东西两间厢房,院墙也比旧宅更高,不必担心会有人随意翻进来。

  “昭哥儿夜里要读书,住西厢房,晚上可见月光,玉哥儿得早起去师父家学武,就住东厢房。”青鸾如此安排。

  亓昭野早习惯了一个人睡,乖乖应声将自己的床铺和书搬进了西厢房。

  亓玉宸吸了吸鼻子,扯着青鸾的袖子舍不得撒手,从今夜起,他就要一个人睡了。

  师父教导他要做个无惧无畏的男子汉,可他一想到夜里黑漆漆的,姐姐也不在身边,就好难过,许久不曾流过眼泪的眼眶倏地湿润了。

  “姐姐,能不能明天再……”

  青鸾拿下他的手,戳戳他的小鼻子,“男子汉大丈夫,要有胆量,现在不分床,难道要一辈子黏着姐姐睡吗?传出去叫人笑话死了。”

  说着,转头看了一眼在默默搬东西的亓昭野,面露欣赏,回过脸来叮嘱小东西。

  “瞧瞧你哥,脚踏实地,自立自强,这才是男子汉该有的样子,你呀,多跟他学着点儿吧。”

  亓玉宸看了一眼亓昭野。

  在他留恋不舍的想掉眼泪的时候,哥哥的东西都已经搬进厢房了,这会儿都开始帮姐姐往正屋里搬行李了。

  亓玉宸这才回过神来,不甘落其后,迈步上前,就要跟哥哥一起搬。

  他也想让姐姐看到:跟师父练了这些个月,他是长了本事的,起码力气大了。

  架势起的足,手还没碰到箱子,就被哥哥一巴掌打了下来,声音冷冷的喊住他。

  “先把你自己的东西搬好,毛手毛脚的,把姐姐的东西摔坏了怎么好。”亓昭野神情不改,微长的额发遮住了少年浓郁冷峭的眉,更衬得他一双凤眼细长,只一眼,就呵住了毛毛躁躁的男孩。

  亓玉宸知道比不过哥哥,哪怕学了点三脚猫的功夫,依然比不上哥哥。

  技不如人,吸着鼻子收眼泪,屁颠屁颠搬自己的行李去了。

  青鸾看着兄弟俩的热闹,拿起扫帚打扫院子,特意将墙角一片细竹去了枯枝腐叶,细细浇灌。

  两个孩子都越来越有出息了,真让人欣慰。

  似乎因为张媒婆的那件事,身边少有人再给她介绍男人,青鸾起先恼过一阵,后来探了城中其他几个媒婆的口风才知,这事儿是许家和裘家一起做的。

  许员外求亲不得后,恼羞成怒,给城中媒婆塞了钱,叫不许给她说亲,已经是四个月之前的事了。

  而裘家是在这个月,对媒婆们提了相似的要求,给的银票比许家还厚一沓。

  她是怎么得罪裘家了?

  总不会是为那只凤头钗吧……

  裘琮南下之后杳无音信,过年都没见回来,她便与裘家问个清楚的门路都没有。

  无人可依,便有数不清的脸色等着她受,青鸾起先还盘算得跟裘家交好关系,可人家有钱有势,压根不往她这小食铺里来,算来算去,都是她自作多情。

  好在只是没有亲事上门,而非堵了她的财路,细想想,转头扎进了钱眼里去,没再在意这回事。

  等她赚够了钱,等两个孩子有出息,她要什么好男人没有,用得着等媒婆说?

  不往回看,不与烂人纠缠。

  她满心都是对好日子的憧憬,转眼过去了四年。

  云溪的杏花年年都开,杏花酒年年都酿新的,长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光辉灿烂。

  她买下隔壁的铺面,打通墙,另招了两个厨子,将素珍食铺做大了一倍,每日迎来送往,算盘声叮叮当当,钱匣子满满当当。

  待回过神,镜中人已穿上时兴的云锦,发间簪上温润的玉簪,眼波流转、举手投足间,不再是妙龄少女的娇柔,而是独当一面的老板娘气度。

  而她小心呵护的两个孩子,不知何时,如院中奋力拔节的青竹,悄然越过了她的头顶。

  如今,她得微微仰首,才能看清他们已然褪去稚气的、棱角分明的脸。

  一晃眼,都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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