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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两个权臣弟弟觊觎后 第135章 135:他的清白无可指摘

春棠许许 · 历史架空 · 976 KB · 2026-09-19 19:32:14

第135章 135:他的清白无可指摘

  二月中旬,春寒料峭,亓家婚期将近。

  皇后以亓家没有帮忙操持婚事的长辈为由,派了主事嬷嬷来代为操办,沈柔嘉也在主事嬷嬷的相邀下,名正言顺进了亓府,像只终于飞进笼子的金丝雀,喜不自胜,打量着园子里的草木。

  她身上还挂着命案,顺天府只判她恢复苦主许娘的自由身,补偿一百两银子,念她是皇后的亲眷,只让她闭门思过三个月。

  如今三月之期未到,她就已经高高兴兴地坐在亓府的园子里,身旁围着一众捧红绸料子的仆妇,等着她挑拣。

  扫过一眼,伸手指向最昂贵的那匹,红得发亮,看得她满心憧憬。

  “这匹料子好,你们呀,要用这料子挂满整座府邸,下人身上要挂红,拉聘礼的马车也要扎红花,排场越大越好。”

  平管家客气的提醒:“县主,这料子太贵,按您的说法,至少要扯上百匹,府中恐撑不起这花销。”

  沈柔嘉不以为然,嘴角一撇,目光里带着几分轻蔑:“满京城谁不知道你们亓家有钱?又是酒楼,又是粮店,皮货铺开了一整个冬天,还不赚得盆满钵满?在这儿说没钱,拿本县主当傻子哄呢?”

  另一旁的王妈妈没忍住,接话道:“那些产业都是我家姑奶奶的,县主也知道,姑奶奶不是我家主君的亲姐姐,户籍都不在一处,托大了也就是个来借住的远亲,如今人都走了,我们哪有脸往她的产业里伸手捞银子呢?”

  平管家点头附和:“早年主君新入朝堂,俸禄微薄,二公子在边疆开销也大,主君变卖了不少祖产才勉强支撑,如今公账上值钱的,也就几亩薄田。”

  沈柔嘉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她上回来的时候,亓家还喝着雨前龙井,穿云锦衣裳,吃活鱼活虾……青鸾才走了两个月,就穷成这样了?

  她不信,声音拔高几分:“你家主君的私账呢?我不信他私库里没钱!本县主的婚事要办得盛大,要对得起皇后娘娘的看重。公账上没钱,就拿他自己的钱来贴补,想亏待我,门儿都没有!”

  王妈妈和平管家站在两侧,对着这任性又骄纵的县主,赔笑都笑不出来。

  不管她怎么闹,没钱就是没钱,别说红绸子了,连像样的聘礼都不一定能置办出来。

  主君出门在外,府里的侍卫带走了九成,剩下些仆人靠公账上的银子发月银,紧巴巴地过日子,没几天,伺候柔嘉和主事嬷嬷的茶越来越淡,端上来的简食也不见荤腥。

  沈柔嘉越发觉得丢人。

  偌大的府邸,外头看着光鲜,没想到里头是个空壳子!就亓昭野那点俸禄够养谁的?还要抠出几分来贴补他弟弟,难怪这帮人张口闭口喊那商女“姑奶奶”,合着通家上下都是靠她做生意养的。

  越想越不是滋味,她坐不住,进宫去找皇后姨母讨赏,求姨母贴补自己些嫁妆,好让面子上好看些,总不能连个做生意的商女都比不过。

  皇后为难,叹了口气:“不是姨母不疼你,可皇上前儿又办了两个大道场,特意从苏扬运了新树种来,说要种在宫里改换风水,今春修缮堤坝的银子又拨了一笔……如今国库里哪还有银子啊。”

  沈柔嘉悻悻出宫,心里堵得慌。

  正气着呢,回府的路上听下人说亓昭野回来了,她一下子又高兴起来,偷偷跑去亓府等他。

  在偏厅里坐了一下午,茶吃了好几盏,点心也吃完了,那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廊下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暮色渐沉,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吹动树梢的风声烧灼着她的心焦。

  天彻底黑了,勤政殿内点上了烛火。

  “混账!”

  皇帝将折子摔下去,狠狠地砸在下跪的青年头上,官帽被打掉,鬓边垂下两缕碎发,掩着他低垂的脸上那副麻木的神情。

  “是微臣无能,请皇上息怒。”亓昭野伏在地上,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

  皇帝气得脸都涨红了,瞪着他,“这折子是你跟江州府尹联合上的,里头明明白白写着你弟弟协助江州府剿贼。朕且问你,江州遍地道观,诚心供奉终南山,为朕祈福,你们剿的什么贼?”

  “另则,你弟弟身为镇西大将军,不在甘州老实待着,跑到江州做什么?他三番两次给朕上折,说他又挡了几次外敌,平了几次匪患,其间言辞夸夸,求功讨赏,他什么意思?怎么,你们兄弟两个在江州闹这一通,是成心想给朕下马威吗!”

  亓昭野伏在地上,“微臣不敢,江州境内明有道观,实则皆是豪强匪贼,一应供词证据皆在江州府衙内,皇上若疑心,尽可派人去查。”

  稍顿了顿,声音平静,“臣弟年方十八,年少气盛,好大喜功,确实有错,臣恳请皇上责罚,以平盛怒。”

  一番说辞滴水不漏,不卑不亢,皇帝竟一时找不到话头去挑错。

  这人跪得卑微,身上却无一丝恐惧气息,仿佛自己在无理取闹,皇帝甚为不满,不只是为这些事。

  亓昭野离开京城之后,不出半个月,京中六部就瘫了三个,原先呈到他面前的折子,都是整理过轻重、附了解决方案和建议的,只需他批示,即可送办。

  现在倒好,呈来的折子足足多了五倍,事折占了三成,剩下一成不是要钱就是缺人,还有一成是御史的弹劾,参这个,参那个,要他停修玉虚观,还口出狂言说“妖道误国”,将他置于何地?将先去的父皇置于何地!

  未处理完的奏折在身后的几张书案上摆得满满当当,摞得老高,有些堆到了地上——他就在这堆理不清的杂事里,心烦意乱地等了亓昭野小一个月。

  想着实在没办法,还是得用他。

  结果出了江州那档子事,叫他再三斟酌:此人为臣不卑不媚,无有软肋,还有个领重兵的弟弟在甘州,轻易动不得,若再用他,他们兄弟内外勾结,自己岂非地位不稳?

  在朝政和自己的皇位之间,皇帝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殿内沉默了片刻,皇帝的声音忽然沉下来,透着几分焦躁的烦,“亓昭野。”

  “臣在。”

  “你身为刑部尚书,纵容胞弟擅离职守,逾越职权,在江州境内私自动兵,杀伤无辜,其罪当诛!……念你多年劳苦,朕网开一面,现革去你刑部尚书之职,交刑部大牢收押,听候发落。”

  亓昭野顿了一瞬,额头压在冰凉的地面上,声音依旧平稳:“臣,领旨谢恩。”

  皇帝摆了摆手,殿前侍卫将他带走。

  亓昭野被革职下狱了。

  这消息像一颗炸雷扔进了平静无波的京城里,掀起了剧烈的的浪。

  第二天早朝,天色还没大亮,金銮殿上已经站满了人。

  皇帝刚坐下,内阁的几位公侯便齐齐出列,跪了下去,为首的是英国公,年过六旬,须发花白,声音稳当。

  “皇上,亓昭野自入朝以来,恪尽职守,勤勉不怠,六部事务繁巨,他一人担着半数,为皇上分忧,从未有过怨言,所谓江州之事,只是小错,请皇上切勿为此重罚亓昭野。”

  皇帝板着脸,目光冷冷地扫过几人,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些人说的是实情,可他不想接这个台阶。

  殿内沉默了片刻,又有一人出列跪下,是皇后的远亲,软声劝慰:“皇上,柔嘉县主与亓大人婚期将近,若此时将他下狱问罪,县主面上也不好看,请皇上念在县主的份上,从轻发落。”

  皇帝眼神微动,正犹疑时,一个人从四品官员的队列中走了出来。

  早在亓昭野离京之前,就已将徐文知提拔为四品,此刻他跪得端正,脊背挺直,出言字字清晰。

  “皇上,臣以为亓大人前往巡查江州典狱及税务,捉拿贼犯是他职分之事,并未做错,江州境内所谓道观,实则与地方豪强勾结,欺压百姓,敛财害命,小亓将军协助江州府剿灭贼匪,是为民除害,并非擅自动兵,一应事由,请皇上明察。”

  话音刚落,殿中超过半数的官员齐齐跪了下去,声音洪亮,在金銮殿上回荡。

  “请皇上明察——”

  皇帝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他坐在龙椅上,看着跪了满殿的朝臣,心头涌上一股寒意。

  亓昭野,一个毫无根基的臣子,平时不声不响,看着老实本分,没想到在朝中竟有这么大的影响力,户部、刑部、兵部,连御史台和工部都有人为他说话,满朝文武竟有半数站在他那边。

  这个人,留不得了。

  他猛地拍下龙椅扶手,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朝臣:“亓昭野逾越职权,在江州境内私自动兵,罪不可恕!朕意已决,杀无赦!”

  殿中哗然。

  满朝文武几乎同时伏下身去,额头磕在地上,声音震得殿顶的藻井都嗡嗡作响:“皇上三思!亓昭野杀不得啊!”

  皇帝愣住了。

  满殿的朝臣,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分不清哪些是亓昭野的人,哪些又是真心劝谏,甚至平日里与亓昭野并不对付的官员,也都俯首叩头。

  竟因为一个亓昭野,惹得满朝怨怼。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不甘,却不得不软下来:“念在众卿的面子上……若他肯认错,朕便不追究了。”

  *

  春日已至,刑部大牢里却胜似寒冬,墙壁渗着水珠,湿冷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钻进骨头缝里。

  亓昭野身着囚衣,散落的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眉宇间的神情,静静地盘腿坐在破木桌边,桌上摆着一杯凉透的粗茶,一点茶香味都没有。

  仰头看向小窗外,春光明媚,空气里飘来淡淡的花香。

  他眯起眼睛,想此时苏扬之地应该已经暖了,往年二月份,云溪山上的杏花已结了苞,要不了几日,便会开得漫山如雪,花香沁人。

  他从来没跟她一起赏过杏花。

  花开在城外时,他们忙于生计,看花不是花,只是酿酒的好材料,奢侈的美,后来各奔东西,劳劳碌碌,分分合合,至今,他从没有静下心来陪她赏过一片春景……

  视线转回到阴暗的地牢中,想起家中那棵杏花树,想起自己年幼无知时爬上墙头看到那一树花开,花影错落间,是她明媚的笑颜。

  他从没有看过那么好看的人,是和母亲完全不一样的女人,年幼时不晓得心悸的滋味,心跳还没加速,就被她掷来的核桃打下了墙头,摔得满身尘土,屁股疼。

  念及此,他抿唇笑起来。

  笑过之后,眸中生出几分安宁。

  他想,她此时应已到了扬州,无论回云溪老家,还是在扬州宅子里落脚,都一定会去城外看花,以她的性子,便是挺着五个月的肚子,也定会去凑热闹,沾得满身花香。

  只给她身边留了十个侍卫,看家护院,出门保卫,也不知够不够她使。

  将自己的生死交付在旁人手上的滋味并不好受,他感觉时间的流动都变慢了,理智悬在快要绷紧的丝线上,稍微生出变数,便足以叫他丢掉性命。

  还好,关于她的一切,他都已安排妥当,所以即使他死了,也没关系。

  早朝后,宫里太监传来口谕,要他认错。

  他不觉得自己有错。

  跪着听旨,头却没磕在地上,“皇上是百姓之君,自当为百姓着想,以天下之禄供奉三清,重鬼神,轻社稷,非明君所为。”

  闻言,太监都白了脸色,连忙压低了声音提醒:“大人慎言,您这是……责怪皇上吗?”

  “江州、甘州境内民不聊生,这还只是臣与臣弟粗陋的见闻,大周境内九州,不知还有多少饥寒交迫、卖儿卖女的可怜人,臣回京来如实上奏,皇上不惩治终南山的一众妖道,反要臣认错,臣不敢责怪皇上,只是寒心。”

  太监脸色变得难看,凑近了些,“您别忘了前车之鉴,难道您想落得赵崇的下场?”

  亓昭野微笑起来,没有答话。

  太监走了。

  其后两天里,陆续又有朝臣来劝,无非是劝他别负气,别毁了自己的仕途前程和身家性命,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他说:“不,父子君臣之上还有公理天道,我宁死,不违此道。”

  手段可以卑鄙,心思可以歹毒,但在大义上,他的清白,无可指摘。

  亲眷不在,两袖清风,劳苦功高,这样一位能臣,认定一件正确的事,谁又能劝得动他呢,同僚们不再相劝,反对他多了几分敬佩。

  他和赵崇的起家有相似之处,但终究,他们是不一样的。

  事情传到宫里,连带着太监来过之后口述的那些话,彻底惹怒了皇帝,刑部当天便领到旨意:

  “死性不改,鞭笞一百,以儆效尤。”

  人被绑在受刑架上,第一鞭抽下去,官吏收着力气,鞭梢落下,只擦过他的囚衣。

  监刑的大太监狠狠瞪了他一眼,声音尖厉:“徇私枉法,你也想蹲大牢,丢脑袋?”

  官吏咬了咬牙,再一鞭下去,用了狠劲,鞭子落下,后背顿时绽开皮肉,血花四溅,亓昭野的脊背绷紧,没有出声。

  官吏看着那血,虽看不到亓昭野的表情,手却开始发抖,举着鞭子,怎么也打不下去,猛地跪下,声音发颤:“下官无能,担不了行刑之责,愿受公公处罚。”

  太监骂了句“没用的东西”,挥手让随行的禁军顶了上来。

  禁军公事公办下手狠,鞭子带着风声落下,一下接一下,毫不留情。

  囚衣很快被抽烂,碎布条贴在身上,混着血水和汗水,宽阔挺直的脊背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皮肉翻开,露出底下鲜红的嫩肉,血顺着伤口往下淌,裤子都被染红。

  亓昭野没有喊疼,也没有求饶。

  紧抿着唇线,下巴微微绷紧,肌肤失了血色,苍白脆弱,几缕墨黑的碎发下,是淡然的目光,仿佛对眼下发生的一切都不在乎,身子也不是自己的,任伤痕触目惊心,血流成河,都与他无关。

  他早已看透这个世界,充斥着荒唐、无趣、虚假,眼下空耗,无非是无能之人稳不住局面,只能靠打压别人稳固自己的位置。

  落下的每一鞭子都着证明龙椅上的人有多昏庸,于是他流着血,欣赏那人的愚蠢。

  行刑的禁军换了三轮,终于打完一百鞭,个个都累得满头大汗。

  解开刑架时,左右官吏已经准备好扶他瘫倒的身子,却见他硬生生撑着,自己走了下来,单手撑墙,走回牢房,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走得艰难无声,连行刑的禁军和监刑的太监看了都不忍呵止:有此坚志,恐怕连死都无法让他认错。

  ——他真的有错吗?

  这疑问默默钻进众人心里。

  亓昭野已经很长时间不知道痛是什么滋味了,这点痛于他而言不算什么,可想到青鸾来日看到他身上的疤,会流露出怎样忧伤的神色,他的心也跟着疼了一下。

  这是他选择的路,是他要承担的苦,哪怕思念她,也只偷偷在心里想,被咬的失了血色的唇,不会吐出半个字。

  疲惫地靠在牢房的墙上,囚衣已被鲜血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墙边的湿气透过衣料渗进伤口,又冷又疼,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不知过去几天,神志恍惚,耳边朦朦胧胧,听到了女人的声音。

  睁开眼睛,面前是一抹扎眼的黄色。

  沈柔嘉站在牢房里,春衫靓丽,发髻上簪着珠花,金玉满身,与这阴暗潮湿的地牢格格不入。

  她隔着两步的距离,看他身上的伤,泪眼汪汪的劝:“大人别再置气了,跟皇上认错,皇上照样会重用你,你这样为难自己,能改变什么呢?”

  “皇上已经不追究你弟弟的错了,黎民百姓、妖道鬼神,跟你有什么关系?难道你都不想想我?咱们要成亲了,你有心思跟皇上争执这些有的没的,为什么不为我着想呢?”

  亓昭野回京当天就下狱了,行事匆匆,竟把这个女人给忘了。

  他站起身来,神态自若,仿佛沾了满身的血不是他的,行走之间竟叫人看不出丁点受伤的困顿,步伐沉稳的走过去。

  “啪!”沾着血的巴掌重重地落下来。

  沈柔嘉捂住被打偏过去的脸,不可置信,脸上火辣辣的疼,整个人都被打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不喜欢对女人动手。”亓昭野站在原地,声音低哑,“但你,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把你的脸撕烂。”

  他眼神阴鸷,像淬了毒的刀。

  沈柔嘉看着他的眼睛,被吓哭了:这不是她喜欢的那个清雅端方的君子,他是个不分青红皂白、不知悔改的恶鬼,自己死还不够,还要拖人下地狱。

  她哭哭啼啼跑出去,逃出地牢,带着脸上的伤进宫,跪在皇后面前,哀切着求退婚。

  “姨母,他连家底都没有,还不喜欢我,出手打我,我还嫁给他做什么……”

  事情闹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脸色铁青,在殿中来回踱步——亓昭野敢对柔嘉动手,是跟自己彻底撕破脸,无论如何都不会再为他所用了。

  “亓昭野身受皇恩,不思报效,反于狱中抗旨不遵,对县主出言不逊,辱及朝廷,朕念其旧劳,免其一死,即日起,革去全部职务,抄没家产,贬为庶民,流放北地,命其及其子孙三代永世不得回京!”

  “赐婚之事,一并作废。”

  大牢里,太监宣读完了圣旨,尘埃落定,面色沉重的离了牢狱,铁门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众脚步声远去,牢房安静下来。

  亓昭野跪着的身子往旁边草堆上一倒,堵在心里的不安总算是消了,如释重负。

  他微笑起来,舒展四肢,望着头顶黑黢黢的房梁,喉咙里溢出一声笑,笑声越来越大,在牢房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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