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126:爱你爱你爱你
怀胎已有两个半月,青鸾害喜的状况渐渐严重起来,听下人来回禀说沈柔嘉搬了东西进府时,她正倚坐在床上吐酸水,呕的胃都要吐出来了,哪有心思管这事。
便只叫王妈妈代她去见县主,问声好,请对方稍后半炷香的时间,她整理好衣着,再前去拜见。
王妈妈领命下去,莺儿关上了房门,气得直跺脚,憋屈的脸都红了。
“历来官眷拜访府邸都要先递拜帖,她倒好,不打一声招呼就来,拖家带口,还搬了好些行李,婚事都没办呢,就把这当自己家了,有个好靠山就是不一样,竟比往年的赵家行事还要嚣张。”
雀儿坐在一旁给青鸾擦擦嘴,端了清水给她漱口,关切道:“娘子身子不适,何必去见那县主,不如叫小厮去公廨寻主君,请主君回来料理。”
青鸾漱过口,稍缓了一会儿,才压下胃中的恶心感。
“沈柔嘉摆这排场,是因她姨母做了皇后,我来应付,便是后宅内事,叫昭野出面,只会落人口舌,再者,她一个十七八的女孩子,再厉害,也只会使些下人面子的路数,我又不计较这些,只当看她在我面前唱戏。”
“可不是唱戏呢吗,咋咋呼呼,尖酸刻薄的嘴脸,藏都不藏一下,哪像个体面的淑女。”
莺儿随声附和了两句,见她作势要起身,忙上前扶她,二人帮着更衣。
收拾齐整后,主仆三人来到前院,亓府大门已关,院子里放着沈柔嘉带来的行李箱笼,还站了十来个奴仆,皆低着脸不敢看人。
青鸾的视线扫过院子里,缓步走向前厅,沈柔嘉早已在厅上坐下,正品着府上沏的西湖龙井,高坐主位,看到青鸾来,无意起身,甚至后背靠向椅背,拿起架子来了。
“娘子好大的架势啊,我堂堂县主来访你家,你不即刻出来迎驾,倒有胆子让我在这儿等你。”
青鸾屈膝行了个礼,“民妇并非怠慢,实在是县主来得突然,民妇又身子不适,怕蓬头垢面见您,亦是不尊,才费了些时辰。”
沈柔嘉悠闲的拿手指敲着椅子把手,不说让她起身,也不接她的话。
青鸾稍等片刻,察觉到她试图以此为难,勉强压下心头的恶心,自己站起身来,坐到了主位下首。
沈柔嘉蹙眉,自己不说话,身边陪同的嬷嬷挺直身子,张了口:“娘子这是哪里学的规矩,县主没叫坐,您竟自己坐下了,不尊县主,该拖出去打板子。”
青鸾瞧都没瞧她一眼,只伸手端了王妈妈在旁为她倒的茶,喝了口,缓解腹中不适。
慢悠悠的搁下茶杯,转眼瞧主位上的二人一个比一个凶神恶煞,她倒越发瞧不上眼了,一个两个都是小人,得志便猖狂。
闯进她家,百般挑错,万般看不上眼,当真是她只在这府院里喘着气,沈柔嘉都会窝一股火。
亓昭野说了不用看沈柔嘉的脸色,她也没心情扮好脸。
“不知嬷嬷是何人物,竟能替县主下决断,许是我这商女没见识,只知道客随主便,不知何为喧宾夺主。”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家县主可是跟亓尚书定了亲的,皇上御赐的亲事,天作之合,如今来府上看望,有何不妥?”
“自古高门大户里,男女婚嫁前不得相见,这未嫁女搬了人和物件儿到未婚夫家的,恕民妇眼拙,便是在那起子山沟野地里,也没有这样的事,许是县主与众不同,皇上皇后格外恩待,能开得这般先例,便可大放情怀,随性而为。”
青鸾姿态优雅的说着,嘴角扯起冷笑,没给对方好脸色——她正因害喜难受的厉害,心里早烧着一股无名火。
如今她的两个弟弟,皇帝用着,她地里种出的粮食,朝廷买着,好处占尽了,还要叫人来压她的势,未免把人当草包了。
她家本是清流,不与人结私,没掺和官司,于国于民都问心无愧,自当挺起腰杆做人,没理由为着一个县主,就心惊胆战,跪下去自贬身价。
瞧她一股子刚正不阿的气度,方嬷嬷一时竟慌了,低头看向沈柔嘉,不知如何是好。
沈柔嘉稍稍坐正了些,这才不情不愿的解释:“我上门来,并非是想见亓尚书,全是为着娘子,怕你在府中憋闷,特意来陪你解闷,我已得到皇后娘娘特许,让我来照料娘子,往后成了家,娘子是亓尚书的义姐,便也是我的长姐,我自该服侍娘子。”
语气平了些,话里却透着那么股不甘不愿的做作,连一点虚假的热情都懒得装,青鸾听在耳里,只觉厌烦。
“谢县主挂怀,我的确身子不适,可我这病,是见到生人就犯恶心,是以三五日都不出门了,这会儿见到县主和这位嬷嬷……”她抚了抚心口,一副想吐的样子。
二人听懂她的讥讽,脸都绿了。
方嬷嬷见缝插针,“好好的,怎么害了这样的病,不如从宫中请个御医来看看?”
“已经请过大夫,说是上回吃太多酒落下的胃病。”青鸾捏着帕子擦了擦嘴角,像模像样的咳嗽了两声。
再问下去,把赵王府宴的事儿扯出来,便是自寻尴尬,沈柔嘉咬紧了牙。
青鸾实在是想吐,作势起身,“县主没什么事儿,民妇先告退了,免得露了病态,冲撞了县主。”
两边丫鬟上来扶她,已经转过身来,方嬷嬷跟沈柔嘉对视了一眼,赶忙开口追问,和气了许多:“不知娘子如何安置我家县主?”
青鸾思索片刻,捂着胸口恶心了一下,头也晕的难受,随口答:“若县主不嫌弃,就请住进绯云轩吧,只是我等臣下的府宅比不得县主府富丽堂皇,若县主住不惯,还是回县主府为好。”
说完,不听身后二人言,被莺儿雀儿搀扶着离开了。
沈柔嘉主仆被留在正厅上,还占着主位的位子,气焰却矮了许多。
方嬷嬷很不甘心,“区区一个商女,又不是亓尚书的亲姐姐,真当自己是王母娘娘了,竟敢给咱们县主甩脸子?”
沈柔嘉只道:“谁知道她是真病假病,既然她说病,那我就借着照料她养病的由头在这儿多住一阵,摸一摸亓府的底细,也好让姨母姨父多安心些。”
说着,便吩咐底下人将行李抬去了后院,一边往绯云轩去,还分出手来,在赵凝霜的胳膊上拧了一把。
小姑娘抱着器皿走路,吃痛也没敢松开,红了眼眶,都不敢追究县主是为什么生气。
到了晚上,沈柔嘉登堂入室去了后堂,等着人摆饭,更等着亓昭野归家。
人没等来,只见一桌清淡的饭食,三菜一汤素的很,只一道肉丸是荤菜,比她在自己府中吃的,下人都不如。
“青娘子和亓尚书都没到,为何单独给我上菜,你家三口人吃饭,就只这么点儿?”
王妈妈躬着身,解释:“这是单给县主的吃食,我家客食向来是如此规制,县主若不满,另点了吃食,厨房明日采买,再给县主做。”
沈柔嘉看着满桌子清汤寡水,一点胃口都没有,当即点了菜,催他们明日务必按照这个规格来。
等了半天不见人,自己吃不下,便把饭菜赏了下人,吩咐赵凝霜去酒楼买些吃食来。
不多时,赵凝霜提着食盒回来了,京中最好的酒楼,饭菜自然不差,看着一桌新饭食,沈柔嘉这才稍稍满意些,没急着吃,只问亓府下人。
“你家大人何时回来?”
小厮:“县主勿急,小的去前院瞧瞧。”
这一去,就没回来。
沈柔嘉等的饭菜都凉了,催方嬷嬷去瞧,才知亓昭野早就回来了,压根没往后堂来,拐了个弯儿往自个儿的院里去了。
那边有侍卫看守,沈柔嘉带来的人不被允许靠近,便是方嬷嬷摆足了县主府的架势,侍卫也不畏惧半分,只拔了下剑柄,就吓得她们仓皇逃回来。
到底是客,她也没法儿厚着脸皮亲自摸去亓昭野院里看个究竟,只是心中怅然:这样好的郎君,怎对她不咸不淡呢?
“他是不是对赐婚有所不满?”
入夜,沈柔嘉思来想去,难以入眠。
方嬷嬷出言安慰,“亓尚书是守规矩的人,从没听说他跟哪家姑娘有首尾,更无人见过他去过烟花柳巷,这般不近女色的正人君子实在罕见,县主不要多想,这是皇上定下的亲事,亓尚书若不满,便是不忠,他如此聪明,怎会有这糊涂心思。”
沈柔嘉想想也是这个理儿,便不多想,暂且过了这茬。
同一轮明月下,夜来的凉风呼呼吹在窗外,连更漏的滴答声都被吹乱了。
锦被中,青鸾难受的蹙紧了眉,侧过身,抓住身边人的衣领,脸颊埋进去,深深吸了口气,才感觉舒缓一些。
亓昭野心疼的看着她瘦削的面容,向来只觉她身姿丰润,哪想怀了孩子,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人都瘦了一圈。
他手掌轻抚着她的后腰,低声说些话,转移她的注意力,“知道沈柔嘉来,我原想赶回来给你撑腰,不成想你一人就把她们收拾的服服帖帖,还敢晾着她,果真比我有血性。”
青鸾依恋的搂紧他的身子,整个人难受的快要死了似的,像枝发蔫的藤蔓,唯有环在爱人身上,才能寻一份生气。
听他说话,她心里也暖,轻哼一声,“她擅自上门失了礼数,皇上也还要倚重你们兄弟两个,她能把我怎么样?拿根鸡毛当令箭,我才懒得搭理她。”
果然有了身孕,身子疲倦,脾气也大些,亓昭野听她颇有气性的傲,心中欢喜。
低笑:“好鸾儿,我就爱你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劲儿,有你做主,我心里安稳。”
知道他是故意讨她欢心,青鸾拿膝盖顶了顶他的大腿,娇气的哼哼,“还不是你长一张俊脸,才招来那些狂/蜂浪/蝶,走了一个赵小姐,又来一个县主,没个安生,哪天惹恼了我,带着孩子一走了之,随你跟她们闹去。”
真心接纳后,两人不大吵了,隔三差五也没少得了这般小吵小闹。
亓昭野淡笑,眸光微暗:“真要为这张脸就好了,我划花了它,她们便散了,怕只怕图我这个人,不到死伤惨重,皇帝不会放过我。”
若上头是个值得托付的,这般看重倚仗,他们自然求之不得。
可惜现在的皇帝并无才干,甚至学不会先帝那套蛰伏后发的权衡之术,他不许晋王回京奔丧,将晏王远贬边境,心胸狭窄,连自己的亲兄弟都容不下,哪容得下一个“功臣”。
亓昭野在朝堂中步履维艰,青鸾也渐渐感受到身体因为有孕而劳累不堪。
她喃喃:“他们非拿住你不可,咱们的事不知还能藏多久,再拖下去,我的肚子也藏不了多久了,便是不要名声,我也想好好把它生下来。”
温暖的被窝隔绝了秋寒,被下爱人相拥,共同保护着他们的血脉。
青年的声音低沉稳重,早已将破局之法在脑海中转了几转,今日细细讲给她听。
“这样,能行吗?”青鸾越听越心惊。
“你还记得张三吗?”他问。
“当然记得。”青鸾眨了眨眼睫,“赵家的事结案后,他被先帝免了死刑,你不是说要我一辈子都别跟他往来,只当不认识这人,以免外人生疑,你怎么突然提起他?”
“先帝重仁孝,张三替妹寻仇,行的是仁义之举,又有一身好武艺,受先帝恩惠,入了禁军,如今虽无官职,业已是禁军中的小头目。”
“禁军听从皇命,他还会帮你吗?”
问罢,青鸾倒觉得自己多虑,她的阿野可有本事呢,明面上有交情的官员不多,暗地里却早已布下助力。
他想做成的事,没有做不成的,如今说给她听的这件也一样,难只难在顺其自然,借力打力,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饶是相信他,她也替他的多思感到疲倦,脸颊深深的埋进他胸口,舍不得松开。
“鸾儿,我爱你。”他哑着声,尽是缱绻,“只要你信我,我便无所畏惧。”
聪慧让他看透世事,一切争斗本无意义,仕途名声,家族经营,朝代更迭,机关算尽,到头来都是黄土一捧。
而她是让他沸腾的血,浇灌着他的心脏,让他有了活下去的动力,有了前行的目标,才知自己不是个只活在别人眼中的木偶。
“我信你,爱你,一辈子都不改。”
她轻声应着,只着内裙的身子在他身上依偎,好像长在了一处,共同熬过秋冬,等待一个暖春的到来。
正要闭上眼睛,却被那逐渐升起的燥热贴了上来,倒叫她心下起了趣致。
掌心轻车熟路覆上去,她难得主动,亓昭野却克制的往后撤了下腰,低下来的脸上透着几分薄红,是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正经。
“大夫说了,前三个月不能同房。”
青鸾抿唇偷笑,“摸两下,算不得同房,真要算,往日你爬我的床,吃了我多少回了,难道我还不能吃你一回吗?”
月光从窗外斜照进屋里,床帐换了厚料子,风吹不进,光照不进,彼此呼吸的空气都变得暖洋洋的。
她想触碰他的体温,想将他曾经倾泻给她的热爱、让她疯魔的欢愉都一并还他。
扬起脸,唇瓣在他下巴上轻蹭,呢喃着轻语,“好阿野,我想要你亲亲我。”
亓昭野倒吸了一口热气,胸膛里的心跳不由得加速,自持的隐忍被她吹来的火星轰的点燃,双手按住她的胳膊,翻身将人按在下头,唇瓣在她唇上厮磨,重重吻下去。
舌尖勾缠着她口中甜蜜的津液,知她腹中还有孩子,他动作并不放肆,缓慢而沉重,皆在她掌握之中,随着她的节奏行事。
这感觉跟从前任何一次房事都不同,他无意索取,她整个人又软又绵,原没什么精神,却在他燥热的喘息中,牵起了疲惫的心跳,身子都跟着热起来。
姐姐不说,他也知道,赐婚和沈柔嘉的到来让她的心很是疲惫。
他需要姐姐的信任和爱。
姐姐也需要他的爱。
这便是夫妻,这才是夫妻。
他缠绵地吻着她的唇舌,相同的气息在鼻腔中流转,分不清是谁的呼吸、脑袋晕晕乎乎的,像泡在温水里,越陷越深。
舌尖酥麻,像过了细细的电流,竟叫他品味到比下半身更为强烈的满足感,被她爱着、渴望着的感情充盈了胸腔,比任何欢愉都更让人沉溺。
秋夜本凉,空气却被他们喘得发了烫。
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软舌舔过她的贝齿,嘬一嘬她的唇瓣,吻到她喜欢的地方,她便轻哼一声,声音闷在喉咙里,软得像只娇娇的小狐狸。
两条空游的鱼儿,在温热的津液中追逐、嬉戏、缠绕,分开了又黏上,黏上了又舍不得分开,连换气的间隙都嫌太长。
偶尔睁开眼睛,看到她红透的面颊,绯红从颧骨蔓延到耳根,连眼尾都染了艳色,像窥见春夜里绽放的花色,像成婚日贴了满窗的双喜,像曾经又爱又恨时争的面红耳赤。
这是他的人,从身到心都属于他,腹中还怀着他的孩子,他恨不得将她含在舌尖,时时处处护着她。
为了她,他可以做任何事。
他融化在她手心,她也喘息着他的心跳,亲密无间,一心对外,还怕什么豺狼虎豹。
*
在亓府住了几日后,沈柔嘉渐渐觉出些不对劲来。
府中主君分明是亓昭野,可下人们口口声声都是向姑奶奶禀事回话,府库钥匙和对牌在青鸾那儿,外头账房和掌柜也都听青鸾的,就连青鸾身边的俩丫鬟,说话的分量比府里的妈妈分量还重。
想起进京后听到的传闻,联想青鸾与亓昭野亡父的关系,沈柔嘉心下越发不安。
——这哪是客居的义姐,分明是当家作主的“亲娘”啊。
想起自己对她的刁难,沈柔嘉愁眉不展,还没进门,就已苦恼自己跟“大姑姐”的关系,可紧接着探听到的事,惊得她坐都坐不稳了。
“厨房每日晚饭后都煮这药,说给青娘子治胃病,奴婢偷偷捡了药渣去找大夫问,大夫说这根本不是胃药,分明是安胎药!”
“青娘子住的栖梧院,是府中主院,原是当家主君才配住的院子,却给她一个外姓妇人住,趁着府中的侍卫换岗,奴婢悄悄到那片看了,亓尚书住的墨竹堂,跟栖梧院隔得老近,私下往来,想必甚为便宜。”
方嬷嬷意味深长的说着,沈柔嘉先是气,渐渐恨起来。
狠拍桌子,“好一个无耻的女人,跟过老子,又来勾搭儿子,弄了一个孽障出来,还在我面前摆谱,我算是小瞧她了。”
“县主,此人不除,轻则亓尚书被其蛊惑,重则,万一她生下庶长子,您往后进府,日子可不好过。”
沈柔嘉有些犹豫。
毕竟是在亓家,要动她,为免惹怒亓昭野,恐怕得先去找皇后姨母商量一番。
当日见府中运进来几个大桶,里头装的满满当当还晃着水声,她瞧着新鲜,特意叫了人来问。
“回县主,是我家二公子派人从江州送来的活虾,今晚便做可成菜色。”
“那敢情好。”沈柔嘉在这儿住了几日,亓昭野躲着不见便罢了,青鸾对她也丝毫无待客之道,什么珍馐宝贝都没献来,倒是这位在外的二公子懂事,还知道进献活虾。
她心情好了些,同身边方嬷嬷道:“上回吃活虾还是一年前,就只有小小一盘,个儿也不大,这活虾不易得,这回竟有这么几大桶。”
方嬷嬷笑着附和,“江州的虾最是鲜美,又是秋肥时节,县主可以吃个够了。”
沈柔嘉正要跟王妈妈点菜,下站的王妈妈便答。
“县主是贵客,按份例,可以拨给您一斤活虾,想怎么吃,您派人吩咐厨房即可。”
闻言,沈柔嘉忽然转喜为怒,“才一斤?我远远瞥见那几大桶,少说能养二十斤虾,你们二公子派人送这么多虾来,就只分给我一斤?”
每日应付这小祖宗,王妈妈也颇为疲倦,直言:“二公子叮嘱了,活虾千里迢迢送来,只为给我家姑奶奶打牙祭,不做他用,是姑奶奶惦记着县主您,特意从中拨了一斤出来,便是我家主君,心疼姑奶奶的身子,也不会跟姑奶奶抢食儿吃。”
沈柔嘉娇贵的脸气红了,大怒,“好啊,你们亓家可真了不得,活羊活虾,大费周章,如此劳民伤财,就为了供养一个私/通怀了孽种的贱妇!?”
王妈妈低着头,眼睛偏向一旁。
“县主何必说这么难听,我家姑奶奶手里有商队,北上南下都便宜,动用的是我们自家人,何谈劳民伤财,且您是未嫁的贵女,该积些口德,若不喜,大可回县主府去。”
家中自从来了姑奶奶,才真正兴旺起来,两位主子仕途高升,府中满粮满仓,连带着下人都有了前程,不止平安成了管事,连她的儿子女儿都能在姑奶奶的产业中寻个差事做,谋份生计。
如今府里的下人谁不感念姑奶奶的恩情,再看这位县主,打从来了,除了摆架子就是挑刺,别说赏银了,连一点好眼色都没给过人。
瞧她身边被欺负的最狠的赵凝霜,往日虽在府中为妾,有姑奶奶照拂,也养的水灵,如今倒好,被搓磨的不成个人样了。
还没过门,就拿自己当主母了,往后真成了亲,府上还能有安宁之日吗。
王妈妈这头退下,不多时,青鸾那边便收到了好消息。
“娘子,柔嘉县主回去了!”莺儿回禀此事时,眼都笑弯了,“奴婢亲眼看着他们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不落的都带走了。”
雀儿眼睛一亮,“可算走了,这几日她在,厨房的开销多了两倍,我账都做不平了。”
青鸾心上也松了口气,“既然她走了,就把一半虾送去庆丰楼吧,也出几个新菜,给楼里揽揽新客。”
莺儿嘟起嘴,“那是二公子好不容易叫人运来送给您的,都养的好好的,还能鲜活小半个月呢,您可以留着慢慢吃。”
“我哪里吃得下呢。”
青鸾咳了两声,又有些想吐,自己抚了抚心口,将少年随着活虾一起送来的亲笔信展开在窗前,瞧那笨拙的字迹,越看越高兴。
“姐姐,我已到甘州。
这里遍地瘴气,多虫害,多匪患,民不聊生,我身边人病倒了两成,但我身子康健,未受其害,本地笋子鲜嫩,想让你也尝尝。
送给你的虾,是我路过江州时亲自下河撒网捞的,鲜活有劲儿着呢,姐姐若喜欢,我再叫人给你送,赶在入冬前,还能再运两回。
姐姐,我好想你。
有哥哥在你身边,你也别把我忘了,此地的神婆说,若情人相思成线,便可在梦中相聚,若你也像我想念你一样想念我,就早早来我梦中,在梦里,便是哥哥也抢不走你。
爱你爱你爱你,每过一日,都多爱你一分,这字笔画最多,却是我练得最好的,想多多写给你看,写到纸堆成山,天荒地老,直到我回到你身边。
姐姐,务必念我。
玉奴亲笔。”
见字如见人,仿若他灿烂笑颜近在眼前,青鸾的心都跟着敞亮起来,立马提笔写了回信。
一纸信笺合着她亲手缝制的冬衣,遥遥送往甘州,有江河为道,二十天后,这份思念便送到了情人手中。
甘州军营里,新整顿的行伍肃穆异常,在周虎的带领下打着一招一式。
朱靳方将信和包袱送进大帐内,人才出来,就听到身后传出一阵豪放的大笑,如虎啸震动山林,大半个军营的人都听到了这动静。
朱靳还在门前怔愣,周虎已经从领兵台上下来,跑进了大帐里。
“师兄,发生什么事了?”
少年着一身轻薄甲胄,马尾高束,笑得乐不可支,将手中的信举给他看,又舍不得给他看姐姐娟秀的字迹,收回来贴在心口。
一双眼睛笑得明亮,露出满口白齿,激动不已,“师弟,我要当爹了。”
“啊?”周虎人都傻了,结结巴巴,“你跟青姐姐?什么时候的事儿?咱们在京中才停了半个月,你,你就……”
亓玉宸哪有心思跟他解释,幸福地念叨:“军饷可不能乱花了,得给我的孩子打个长命锁,对了,甘州不是盛产药材吗,你快帮我找找有没有对孕妇身体好的山珍,多找点儿。”
少年满心欢喜,急急忙忙写回信,把姐姐的回信展开摆在一旁,越看越喜欢。
若不是周虎还傻愣在一旁,他一定要把她的信吻上一百遍。
提笔,将“爱你”写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