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125:孩子是他的
亓昭野年少得志,打从赵家倒了之后,往日那些有关他严刑律法、嗜血抄家的传言便像风一般消散了。
在赵王无为、晋王庸懦、晏王闭门不出的衬托下,更衬得他是事事得力的臣下,两袖清风,一心为公,如此青年才俊,想笼络他的人就没断过。
到如今,赵王才刚继位,便迫不及待给其赐婚,以示重用和笼络,原也在情理之中。
早在那日宴席上无端被赵王妃姨侄二人刁难,青鸾便隐隐对自己为何被针对有所猜想,如今预感应验,她倒没觉得多难接受。
喝了莺儿端来的安胎药,腹中稍暖些,就坐在床上翻着账本,叫雀儿搬了桌椅来,在她床边,帮她代笔理账。
隔着窗纸,能听见雨丝细细密密地落下,凉意从窗缝里钻进来,湿漉漉的。
莺儿怕她坐久了腿麻,理账的事儿,人多了容易添乱,便坐到床尾,从被里拉了她的脚出来,搁在自己膝上,合着袜子轻轻的揉,从脚尖一直按到脚踝。
屋里静的只听得见雨声和拨算盘的叮当声响,莺儿试着开口,打破了岁月静好,拨开了主仆三人没敢主动提及的那份惊涛骇浪。
“娘子,您没有夫君,主君又要娶他人,这孩子……往后可怎么办呢?”
雀儿稍停了笔尖,抬眸看向莺儿,有担忧的转向青鸾,未听她言,不敢插话。
青鸾手里拨着算盘,将算好的数目告知于雀儿,才停了手上的事,目光从账目上移开,静静的望向窗外,朦胧的雨幕里,院中花圃最后一片绿叶都落尽了,只落得满地枯叶和冷雨的潮湿。
万事万物都不会一帆风顺,如这园中花,秋枯冬眠,春生夏盛,总要历经一番波折,才能绽放连绵数月的繁花醉红。
爱人成双,钱粮入仓,喜怀身孕,她今年的喜事已经足够多了。
有这一些底气在,新帝的赐婚来的虽突兀急切,于她却不是不能接受的噩耗。
至于孩子……
她揉了揉自己的小腹,什么都感受不到,心上却有一股油然而生的幸福感,轻语:“家有财帛,还养不起个孩子吗?皇帝赐婚,无非是为了昭野这个人,哪会把我跟孩子放在眼里,若碍着他们,招来麻烦,想办法解决就是了。”
这些都不成问题,问题是——
“可您没嫁人就有了孩子,关于孩子的生父,外界会如何揣测?真到生下来那天,没名没分,您的孩子也会被当成……奸生子,只怕物议如沸,不得安宁。”
青鸾的名声,毁誉参半,人前敬她,是为着她的钱财和她家两个儿郎的高官厚禄,人后轻视她,为出身,为她抛头露面做生意,为她快三十了都嫁不出去,赖在亓家不走。
说到底,想敬你的人自然会敬你,看你不顺眼的人,也总能挑出你的错来。
她虽不在意,却不能不为孩子想。
“那,那就找个人嫁了。”她语气轻松,“总归外人只看一个名正言顺,那我把孩子的名分弄齐全就是,反正他也要娶妻,自顾不暇,难道还能拦着我?”
听她这意思,两个丫鬟觉得此计定得潦草了些,但好歹是条出路,让这孩子有个正当名分,少些非议,也算慈悲之举。
这事儿暂时搁置。
帝崩后第七日,新帝登基,典仪结束后,再次提及了赐婚一事,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着重重申此事。
“朕念着亓卿至今未婚配,特为你定此良缘,国丧百日内不得嫁娶,便将婚期定到明年初春二月,柔嘉是皇后最疼爱的侄女,你可要好好待她,别辜负了朕对你的期望。”
“臣……”亓昭野从文官中出列,撩开官服下摆,缓缓跪了下去,“遵旨。”
落过秋雨的天虽转晴,空气却实打实变冷了,他清晰的感受到凉意透过石板渗透到他的膝盖里,却久未听到皇帝令他起身的声音。
新登帝位,皇帝要做的事不止这一桩,看到下头跪着的亓昭野,便想起被父皇远调的亓玉宸。
仍记父皇尚在时,曾夜谈告知于他。
“朝中公侯皆年长于你,又都盘根错节,不可擅动,亓家二子底细干净简单,是堪用之人,兄弟二人可互为牵制。
“你切不可叫亓玉宸回朝来,也要对亓昭野加以笼络,如此内外皆平,朝纲可稳。你两个弟弟虽无仙缘,却也明白通达,无有歹念,望你善待他们,做一个仁君。”
回忆落罢,他叫亓昭野起身,单独唤了晏王,“晋王人在西南督军,边关要务为重,朕没有许他回来奔丧,不知晏王,有何打算?”
“臣弟不敢。”晏王低着头,几月不事朝政,也不见他脸上气色好多少,不见往日雷厉风行的意气,反添了一股任人鱼肉的麻木。
“西南有晋王和镇西大将军,北地有安定伯和定北右将军,可这南境,似乎还缺一员可为朕震慑边军的忠勇之臣,不知晏王可愿为朕分忧?”
晏王早年受先皇重用,与六部官员皆有公事往来,彼此熟知,甚至京城周边的关中、富庶的江南,他也都巡察过数次。
若非玉虚观与惠和真人帮自己在父皇心中添了几分分量,如今皇位上坐着的,真不一定是谁。
离开京城,便是二十几年的勤奋经营都化为泡影,余生再与国政无关,身为皇亲,虽食国禄,却再不能为大周百姓做任何事,只能如晋王一般,明哲保身。
晏王牙关咬了又咬,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安排,还想再为自己求求情。
皇帝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晏王不应,难道是对朕的安排不满?”
燕王的头低得更深了些,“臣弟没有。”
“那好,身负国事为重,哀仪从简,无需等百日,限你十日内离京,前去越州赴任。”
“臣弟……遵旨。”
官场风云变动,几家欢喜几家愁。
青鸾不晓得上朝时的细节,只看亓昭野归家时眉头紧皱,满面愁容,便知他今日过得不易。
多走两步迎上去,捏了帕子,抬手点在他眉心揉揉,“皇上为难你了?”
亓昭野摇摇头,“他跟我来恩威并施那套,把皇后的侄女赐给我,想以此换我对他死心塌地……还将晏王贬到了越州,连国丧都等不及过完,就急着让人走。”
“晏王要离京?”青鸾蹙眉,“上回晏王妃捎带我回府,我送了几只活羊谢她,都没跟她说上几句话,咱们要不要去送送他们?你不方便出面,我自己去也成,你跟晏王有过交情,别让人觉得他们失势了,咱就不重视人家了。”
亓昭野拿过她手里的帕子,搁在鼻尖嗅了嗅,胸中郁闷减轻了些。
低头看她,同意了她的提议,却为她顾左右而言他的神情,感到内疚。
“姐姐,我绝对不会娶她。”
他低声说着,青鸾微垂的眼眸一颤,凑过去挽住了他的手臂,扬起笑意,“谁问你了……我早知你的心意,自然相信你。”
说着,脸颊依偎着他的肩,嘴角弯起的弧度渐渐淡了,语气也变得更通情达理,“自从决定跟你在一起那晚,我就已经不在乎名分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我,我心里也有你,所以,即便你不得不娶她,我也不生气。”
爱也爱过,嫁也嫁过,床都三人一起糊涂的睡过,孩子都有了,哪还在乎什么名分。
“可我在乎。”青年眸色深沉,从她手中抽出手臂来,揽住她的肩,将人往身侧搂了搂,声音低沉,“我说过会娶你,就一定会娶你。”
青鸾并非不信他,只是心疼他。
“求的越多,代价就越多,如今不是跟一个两个人争,要违抗的是天子的旨意啊,阿野,我信你,可我不想你为此受苦。”
十月底的秋,园子里只有松柏冬青还绿着,花架上摆着一排排即将落败的秋菊,即便靠在他怀里,慢慢的走,也挡不住风里吹来的冷。
她忍不住停步,手心覆上他握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背,被那凉意浸的自己都打颤。
“阿野,事难,咱们就不要去硬碰了,我不要你因为我,为难你自己。”
亓昭野静静的看着她,往日归家,她总是笑盈盈的说着今日的趣事,上到添了多少利钱,下到一只鸟儿在院子里衔枝筑巢,都讲的绘声绘色,满心欢喜。
如今却低着眼睛不看他,说些委曲求全的话,一点都不像她。
深吸一口气,俯身将人抱起,闲来练剑锻炼出的臂力,足以他单臂托起她的臀腿,像抱孩子一样将她竖抱在身上。
青鸾脚下悬空,失了重心,不得已将手搭在他另一边肩膀上,视野高了,能看到道路更远的地方,也能瞧见后头跟着的丫鬟侍卫,因为他这举动,或笑或羞,都不敢往这儿看。
她脸色涨红,娇气起来,“干嘛呀,我跟你说正事儿,你又来这套,当心我生气,今晚不给你吃饭了。”
“姐姐,我是你的男人,我为你做的事,是身为男人该做的,不止为你,也为我自己的心。”
他步伐稳健,脸颊往她近在咫尺的胸口靠去,听她扑通扑通的心跳,甚感安慰。
“你护着我,我高兴,可也难过,你可以安心让玉宸远走,信他能平安归来,为何不信我也能如你所愿,难道我连他都比不过?”
越说越不像话,青鸾听的脸红扑扑的,手指往他耳朵上拧,“我体贴你,你还攀比上了,咱都自家人,何须计较这点小事,我只是……不想你撞南墙,但你若有把握,我不劝你就是了,总归成与败,我都陪着你。”
话说到尾,放松了身子在他臂弯间,早已抚摸过他身上每一寸肌肉,在自家园子里,都是自己人,没什么可藏的。
听到她的肯定,青年的表情舒展许多,微笑起来,“有你在,我一定成。”
成事需天时地利人和,但有做成事的心,只需要一份坚定的信念,他的鸾儿,便是使他永不动摇的宽广土地。
他知道,不管他荣华与否,登高抑或跌重,她都会温柔的守着他,为他保留一份爱。
他虽冷漠疯魔、算计人心、双手染血,却与赵崇、皇帝、新帝都不同,夫妻齐心,家中和睦,便是姐姐给他最大的底气。
秋凉落寞,繁琐公务和新帝的“笼络”让他忙碌而紧绷,可家中热腾的饭菜香,书案边添香的红袖和并肩散步时耳中的笑声,轻易就能将他拉回人间。
夜来入帷帐,他已经熟练到指尖一挑便可解开她的衣带,覆身吻上,却被推拒。
“身上不爽利?”他停了下来,拉过锦被裹上她的身子。
青鸾缩在被子里,长发散了满身,抬起狡黠的眼眸看他,“你怎知我不舒服?我这两天可没出府,难道在家里,你也安排人盯着我?”
“没。”亓昭野随口带过,解释,“我记得你上个月没来月事,仿佛上上个月的月事也不大稳,想是那阵子太忙,以至于月事紊乱,今日来红了?我嗅着你身上似乎有药味。”
一边问着,坐到她身边,搓热的手掌往她小腹上摸,却被她害羞的躲开。
“没来。”青鸾半张脸都埋进被子里,心情有些激动,也有些怕,不知将实情告知,于眼下是好事还是坏事。
可也不想瞒他,便给他提个醒,“我今日的确吃了药,却不是调理月事……我告诉你,你可别发病。”
“你说就是,咱们好了这么久,打从许了你跟玉宸的事儿后,我哪发过病。”他合着被子将她抱进怀中,体内情热渐退,涌上来的是一种更加平淡温馨的幸福感。
想这两个月来的种种,青鸾的确挑不出他半点错,咬了咬唇,还是说了。
“我有了。”
轻飘飘几个字入耳,亓昭野的表情瞬间变得惊喜万分,向来杀伐果决,不讲私情,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亓尚书,这会儿才显露出一个二十几岁青年的真情实感。
他缓了好一会儿,想要抱紧她,又怕勒到她的肚子,手上的青筋绷了又松,紧张的手指都在打颤。
扶着人的肩膀,面对面看着她,语气想笑又想哭,“你有了?什么时候的事,这么大的事儿,怎不派人告诉我呢。”
目光从她的脸一路落向她裹在被子中的身体,又激动的看回到她脸上,忍不住,拿双臂维持着两人的安全距离,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两口。
“好事,这简直是大好事。”他喉咙里溢出两声笑。
青鸾将他从小看到大,就没见过他这么高兴的样子,哪想过会听到他的笑声。
可没一会儿他就不笑了,眉头微蹙,“才怀了就吃药,是不是孩子闹腾你了?这会儿可有哪儿不适?这事儿你告诉旁人了吗,厨房知不知道?今晚吃的菜,是否有孕妇忌口的,不成,我得去叮嘱他们一声。”
看起身的架势,青鸾忙扯住他的袖子,掌心按住他还在发抖的手指,把人留了下来。
“你别急,我已叫人跟厨房说过了,安胎药都是他们熬的,身子才两个月,还没知觉呢,要说不适,是有几分恶心,也没那么想吐,许是我身子好。”
她松了裹紧被子的手,身子软绵绵的趴在他肩后,脸颊紧贴他的后背,“阿野,我以为你会生气……这孩子,我不知道它是……”
“是我的。”青年的声音欣喜而笃定,他回过身去,抱着她缓缓躺下,掌心探进被子里,隔着内裙,轻轻抚摸她的小腹。
“鸾儿,这是咱们的孩子。”
他笑得温柔,一生的阴沉都散了。
青鸾卧在他怀里,仰头看他嘴角的笑,心里那个“嫁人正名分”的盘算,没了说出口的勇气,也没了那份车到山前必有路的轻松感。
两个月前,正是玉宸即将离家前的七天,她跟他们都有过,甚至一天内招架他们两个人,不止一次。
这是她的孩子,尽管不能确定生父是谁,她都爱极了。
亓昭野说是他的,那便是他的——她不计较,玉宸也自然不会跟他的哥哥计较。
青鸾枕在他怀里,过去未来都不想,只享受此刻的安宁幸福,天地俱静,唯有二人的体温将被窝烘暖,心跳声平稳的让人呼吸畅快,温暖地围绕着腹中的小生命。
从此天地再大,唯此处是她的家。
*
有国丧百日作延,上赐的婚期又在明年二月,期间有的是做文章的法子,二人谁都没将这难事看得太急迫。
两日后,亓昭野进宫议政,青鸾带了礼物拜访晏王府。
晏王前途已定,便不再像从前那样闭门谢客,只是这两日虽开了门庭,却少有客来,除了几位公侯皇亲,便只有零星几位清臣直臣上门拜访,青鸾一个妇人夹杂在其中,虽突兀,却也合理。
“上回娘娘为民妇解围,民妇感激于心,听闻娘娘喜好诗词笔墨,特寻了这本诗集和一盒湖墨献给娘娘,愿您能平心静气,保重身体。”
冷清的后厅上,晏王妃看到她奉上的礼物,嘴角微笑,轻叹了口气。
“你家二郎也去了边疆,我如今的心情,也只有你最懂。”
闻言,青鸾心下一惊:原以为晏王一家会如晋王一样举家搬迁,可听这话头,难道是晏王独自去上任,留下妻儿老小在京中为质?
她不敢说,就只体贴的安慰:“郎君们去边疆建功立业,民妇无所作为,愿陪娘娘解闷。”
“你愿陪我?”晏王妃看着她,眸中似有感动,只闪过一瞬,便提醒她。
“皇后不喜我,她的侄女柔嘉县主也许给了你家大郎,势必要拿捏你,你已背着一身妒忌,再往我面前来,不怕她们更厌你?”
“民妇是商人,只知与人为善,结善缘,得善财,又不是皇后娘娘肚子里的蛔虫,哪能事事讨得她们喜欢,娘娘待我好,我便希望娘娘的忧伤能少些,身子康健些,如此而已。”
放在从前,是要掂量掂量靠近晏王妃的得失,如今虱子多了不怕咬——既然皇后姨侄无论如何都不喜欢她,那她还提心吊胆揣度什么,随心而行便是。
打从王爷没了立储的可能,晏王府门可罗雀,晏王妃也见多了人情冷暖。
王爷要离家,尚有忠臣故友相送,可那些往日对她逢迎的官眷,连她的娘家人,都无人来问候一声。
不得圣心,还失了郎君庇护的妇幼,弱小可欺,竟只有亓家这个义姐,念着往日一点子恩情,还来坐一坐她的冷板凳。
晏王妃眼眶湿润,缓了缓心神才道,“既如此,你不好常来王府惹眼,我便多去你家的茶楼和酒楼坐坐,上回你送我的羊羔,肉质实在鲜嫩,我儿比平时多吃了两碗,只是家中厨子做的,到底不比你家酒楼煮的香。”
“那民妇叫掌柜留一间雅间,只给娘娘用,娘娘可带小世子去尝些新菜肴,随吃随走,就当自己家一样,我必定不叫他们声张。”青鸾笑着应了。
与端庄的官家夫人们往来久了,说的都是场面话,今日没了权势的渲染,才知一分无所求的真心,朴实无华,如此暖人。
“我听人说过你的名字,叫青鸾,是吗?”
“民妇贱名,劳娘娘记挂。”
晏王妃轻笑:“天上青鸾本无侣,人间红粉亦多情,你这个人,倒比名字还好看些。”
青鸾害羞的低下脸,“娘娘谬赞,民妇不敢当,娘娘才是雍容典雅,花月之貌。”
晏王妃笑着抬了抬帕子,“你既有心于我,何必如此拘谨,我闺名纪蓉,今年二十有九,应当比你大些。”
“民妇再有两个月也二十九了,娘娘有王爷,有小世子,是有福之人。”她望着纪蓉,看的不是失宠失势的王府,而是看一个有夫有子有指望的女人,满心满眼的羡慕。
何时能像晏王妃一样,光明正大的以一府主母的身份教养孩子,思念郎君……
那样的未来于她而言有些遥远,远到像她在痴人说梦。
可每每在亓昭野身边,她总会不由自主的相信他,真的能给她那样的日子。
抱着一份期待,日子便有奔头。
只是这暴雨前的宁静,终究是夹缝中的片刻喘息,轻易就被人打碎。
某天的上午,柔嘉县主的马车停在了亓府外,敲开了大门后,不由分说的往里进人。
县主府的丫鬟小厮往里搬着行李箱笼,最后头是沈柔嘉被侍女搀着,大摇大摆地迈进了门,轻蔑的看着府中的人与物,像在看自己新得的玩意儿。
敞亮,鲜活,体面,只此一件。
最重要的是,入目所及的一切,都已是属于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