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114:他们两个都爱你,你也爱他们
下山的路上,青鸾身上薄热已退,失焦的眼睛却还没缓过神儿来。
想他唇间厮磨,指尖轻佻,虽是些浮于表面的本事,却不输真枪实剑的上阵,合着阳光的热与泉水的凉,一起洒在她身上,怎一个酣畅淋漓了得。
她竟还想舍了他,选亓昭野那个冤孽。
此时趴在他后背,洗净晒干后的身子和衣裙干爽的附在他身上,下山路有坡有陡,可他的后背很沉稳,担着她的重量,下盘稳,身量足,一步都没叫她颠着。
“姐姐,这地儿真是个好地方,左右大半个庄子都是你的,不如咱们往后常来,省得住在家里,还要担心被哥哥发现。”
疏解过后,少年声音清朗了许多,嗓子里少了些黏糊,心头雀跃,拖着她的臀腿将她背在身后,不敢怠慢,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生怕摔碰了她。
“姐姐相中的那个人,可说过何时上门提亲?”
确认了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后,提及一个暂时不相关的人,亓玉宸语气轻松。
“若是好姻缘,该早定下,把婚事办了,别耽误姐姐的年华,若他不好,姐姐也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再寻下一个,总有更好的。”
青鸾将这些单纯的关心听在耳里,又感动又想笑,环在他脖子上的手抬起来,捏了捏他的脸。
“毛都没长齐的半大小子,也轮到你来管我的婚事了?我心里有谱,你别乱说,让你哥哥听到,他又要犯病。”
“怎么总有哥哥的事儿?”亓玉宸吃味的皱起眉,“他都官至三品了,也没见他给姐姐挑什么好人家,忙就忙去罢,姐姐喜欢谁,要嫁谁,他还能跳出来阻拦不成?”
他不但拦了,还把人打了呢。
青鸾不想提这茬事儿,揉揉他的脸蛋,“夏日里易烦躁,亏得你回来,不然我还要郁闷一阵子呢。”
“看来我回来的巧,讨了个头彩。”亓玉宸开心的笑笑,“姐姐有烦心事,可以跟我说,我虽然脑袋笨,但我想帮你。”
青鸾笑了笑,“你的心意我领了,这事儿,回头再慢慢说吧,且叫我再歇会儿。”
感受到她失力的绵软身子向一团煮熟了的汤圆一样黏在他身上,亓玉宸乐的开心,悄悄放慢脚步,嘴角扬起,为自己观过避火图后精进的本事能让她如此喜欢,感到骄傲。
便是不占有她,不要她生娃娃,他们也可以拥有彼此,共享欢愉。
他知道,因为姐姐先是姐姐,才是他的青青,再怎么亲密,也要守着那条线。
姐姐想要保有界限,他便遵从。
青山绿水围绕着他们,入目是清澈的夏意,远处是不绝于耳的鸟鸣,他们的爱存在于世,不能露于人前,却无愧于天地。
“姐姐,你怎么总骂我是小子,到底要长多少毛才算是真男人呢?我看姐姐那儿没有长很多,稀稀疏疏,才不会扎嘴。”
“哎呀,闭嘴闭嘴,这也是能说的?”
“就我们两个人,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还想问呢,姐姐的身子是变敏/感了吗,好像跟年前和我在一块的时候不一样了,是不是想我想的?我好喜欢。”
想他习武不输那些暗卫,且在泉水边行了那事,到底也不清白。
少年的好奇,落在她耳里是调情,她也很喜欢这样的单纯,想什么,便说什么。
“等你长到二十岁,便是真男人了,再过个几年,姐姐做主,给你相看人家……”她没敢说后头的真心话,只道,“待你成家,我跟你哥就放心了。”
“我不娶别人,我只要青青。”
少年答的简单,不假思索,也未疑心她话中暗藏的分离,只抬眼望稀疏树影上的天空,感受此刻的亲密,语调轻快又认真。
“我有哥哥和姐姐就够了,不要旁人,我要一辈子做姐姐的情郎,你不许不要我,你若抛下我,把我丢给别人,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干脆像父亲一样战死……”
“别说这样不吉利的话。”青鸾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那些长远的谋划,也不敢再过早加诸在他身上。
或许她可以试着相信。
不贪心这爱长久,只求相伴相随。
额头抵在他后颈上,喃喃:“左右怎么活都是一辈子,只要你不觉得委屈,想陪着我,我留你便是,旁的,姐姐都不强求。”
这份难得的赤诚,她的好玉奴,小乖猫,她怎舍得拱手于人。
亓玉宸并没觉得委屈,听到姐姐应承了他的一辈子,比打了胜仗还高兴,开开心心的下山去。
*
傍晚,回到亓府,便是另一番景象。
二公子回府,厨房做了好大一桌接风宴,消息递去了刑部,亓昭野特意挤出一点空隙,提早回到了家中,是意外玉宸竟在这个时节回京述职,也是关心弟弟的近况。
“哥哥!”又长了些身量的少年,还是比不上亓昭野个头高,张开臂膀抱过去,亓昭野没躲,只欣慰的看着他。
拍拍他的后背,“这大半年过得如何?左将军之位坐的可还舒坦?”
“舒坦,人人敬着怕着,怎不舒坦。”亓玉宸憨憨一笑,站直了走到哥哥身边,同他一块儿往后堂去,进了内院才嘀咕起自己身居高位的不易。
下要整治贪污,对上还要逢迎说好话,忙着打匈奴,得空还要整备军械、监督练兵、跟勋贵门户的子弟打交道,当真累死了。
“那帮勋爵家的子弟真难伺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几次想把他们撸下来,可他们个个跟皇室沾亲带故,我惹不起,还得放点甜头笼络着,当真憋屈死我了,若不是哥哥监造军械,我总怕谁在这上头阴我一把。”
“没让慕容妧帮帮你?”
“亏得有她在,从中转圜,还能帮我跟他们磨合磨合,否则,非打一顿不可。”
“懂得忍耐,也是长进。”
“谢哥哥夸奖,我一定勉励,再去精进。”
亓玉宸笑得真挚,打眼瞧着哥哥清瘦的身姿,眼下发青,有些担忧,“上回见哥哥,你就气色不大好,怎么这会儿瞧着也不精神,是公务太忙了?”
亓昭野抬手揉了揉眉心,“赵王监国,道士入宫,这阵子公务是多些,吃完你的接风宴,我还要回刑部去。”
“哥哥当真辛劳,我却蠢笨,不能为哥哥分忧。”亓玉宸蔫蔫的低下头。
亓昭野侧手拍了拍他的肩,“你还太年轻,如今有高位坐着,那帮勋贵和老臣也不觉得你成气候,尚需在军中历练,再熬几年资历,培养些亲信,何时能坐镇一方,这官位才是真正坐稳了。”
亓玉宸认真听着,点了点头。
兄弟二人交流着朝中事务,回墨竹堂换下官服,随后一同来到后堂,迎面就见大摆的桌子旁,青鸾正乐呵呵的摆着碗筷。
见了亓玉宸,她扬起一个明媚的笑,视线转到亓昭野身上,嘴角低了些,还是勉强维持了笑意。
“回来啦。”她随手拉了个凳子,“快坐吧,忙了一天,应该都饿了,还有几道菜没上,我去厨房催一催。”
伺候的丫鬟就在身后陪着,她却要亲自去催,是今日跟玉宸一起做了坏事,心虚,也着实不知该如何面对亓昭野那双略带歉疚的深情眼。
明明是阖家团圆的好日子,她却像个临阵脱逃的逃兵,连身后两个丫鬟跟来都没在意。
莺儿雀儿不敢开口,彼此对视一眼,是知道她与主君有私,又与李公子有旧情,才在一无所知的二公子面前,难以久待。
李绍雪已在府上住了近两个月,伤好的差不多了,人也照常去户部上值,却对归家之事避而不谈,像要赖在这儿似的。
“不然,娘子跟他们说开得了。”
“家里的田产铺面和金银都在娘子手里,您是一家之主,主君再闹腾,打都打了,还能怎样。”
“奴婢们看不得娘子委屈自己,不就是男人吗,敞开了闹个痛快,比怕这怕那、遮遮掩掩要强,以娘子的手段和美貌,便是离了他们,也不怕找不到更好的郎君。”
俩丫鬟整日整日跟着她,摘花逗鸟、逛街看戏、吃好的穿好的,出入酒楼粮店,接触掌柜农户,连账本都能看得一二,心思都被她养野了。
说这话,倒很合她的脾性。
青鸾放缓了脚步,是这心思早已在心中酝酿许久,可到底还有顾忌。
她们口中的男人,是李绍雪和亓昭野,却无人知晓,她心里还有一个亓玉宸。
她领了丫鬟们的情,走去厨房逛了一圈,回到后堂上时,听不见兄弟二人的说话声,气氛莫名显得压抑。
跨过门槛走了几步,看到桌边坐着三人:亓昭野和亓玉宸坐在一侧,二人中间特意还空出个位置,似是给她留的,而他们对面,是从容端坐的李绍雪。
“绍雪……你,你也回来了。”她有些尴尬,是因他和亓昭野一样忙得紧,这段时日晚饭都不在家中吃。
亓玉宸回来,她办接风宴的事,只叫人去通传了亓昭野,并没告知李绍雪。
这会儿人来了,倒显得她不会做事。
李绍雪转过脸来,站起身,笑容温柔,“听闻你从甜水庄上回来,我特意赶来看看你,近日事忙,咱们也有三四天没见了。”
“玉宸突然回来,我什么都没准备,做事仓促,没来得及告诉你,是不想扰了你公务,并非有他意。”青鸾立得端正了些,缓步上前。
“不必多言,我知你对我没有坏心。”李绍雪说着,拉开了自己身边的凳子。
邀她坐下的话还没出口,便有人抢了他的话头。
“姐姐,来这儿。”亓玉宸身上借来的布衣都没换下,洗完晒干的头发毛躁的蓬松着,在两个穿绸缎的贵公子面前,显得像个乡野来的土小子,却笑得真诚。
“今日是为我接风,姐姐怎能不坐在我身边呢,哥哥和表叔都在这看着呢,姐姐也该疼疼我才是。”
他身边,就是亓昭野身边。
青鸾看向他们兄弟二人:傻小子站起来邀她过去坐,笑的呲牙,不知他的好哥哥坐在旁边,正用怎样幽怨的眼神瞥她。
为了玉宸,她还是坐了过去,却不在二人中间,而是在玉宸身边另一侧坐下。
有玉宸在,四人明面上还算和气,谁也没把私怨闹到饭桌上来,只关心的问他在幽州过得好不好,回京后有什么打算,赵王已监国有阵子了,皇上圣体未愈,只恐朝堂要迎来大变。
在场的三个男人都是官,上头大动,只怕他们的官运也要受影响。
亓昭野:“即便会被波及,玉宸是武将,表叔乃五品,牵连之处甚少,恐是我这个三品悬在高枝儿上,摔也摔得更重些。”
“大侄儿说哪里话,如今朝中理政,谁能离得了你,便是军政要务,一门生死,也只在你一念之间。”李绍雪淡淡的回,眸中并无悲喜。
“哥哥放心,我的两百轻骑还在城外,就算有什么岔子,也能保咱家平安。”
亓玉宸埋头吃饭,说话囫囵着。
嚼饭的空隙,抬眼盯上李绍雪侧脸还未完全消失的疤痕,疑惑,“原来表叔也住在咱家?表叔这脸怎么了,是哪个无礼之徒伤了您?您说,侄儿给您出气!”
看到少年年轻的面孔,意气风发的姿态和在青鸾身边受宠惯了,头都不用转,抬碗就能接到青鸾夹给他的菜,还有闲心转过脸冲着她嘿嘿笑两声。
李绍雪惭愧地垂眸,“没什么……”
“是你哥打的。”青鸾被亓玉宸靠过来的胳膊压歪了身子,使劲儿拍了下他的大腿,才叫他坐正。
她的话如平地惊雷,亓昭野羞愧转眼,李绍雪更觉得丢人。
亓玉宸看了一眼二人,一个比一个矜贵体面,惊呼:“哥哥,你怎么能打人呢,表叔都三十多了,你打他?打赢了也胜之不武啊。”
错处被抬到弟弟面前,亓昭野的长兄威严不保,一时难以开口。
李绍雪尴尬的咳了两声,抬眼望向青鸾,对上一双略带感伤又释怀的神情。
她将这事儿戳破,是希望彼此摊开了说,别总在心里胀着股气,闹得谁都不开心,所以,他开口了。
静静道:“非他一人之过,是我有错在先,我对你们姐姐……”
“表叔和姐姐,怎么了?”
亓玉宸没放下手里的饭碗,是没听懂男人的话外之意,也是肚子还没填饱,一边听,一边吃。
于是,青鸾将来龙去脉说得分明,从云溪到扬州,从扬州到京城,同时隐去了亓昭野对她的觊觎和二人的私情。
——他们曾经情浓、互许终身,没能扛住磨难,散了,便再找不回从前。
听完这段情缘,亓玉宸心情有些复杂,扒饭的速度放缓,最后放下了饭碗,扭头问青鸾,神情郑重:“姐姐打算怎么办?不管你选什么,我都支持你。”
他已经不是只会意气用事的孩子,即便对表叔不给名分、私娶之事有怨念,那也是姐姐愿意的,姐姐很快活。
他要奔前程,哥哥有许多谋划,姐姐想要一个可以日夜陪伴她的夫君,那她就该有。
三道目光的注视中,青鸾摇了摇头。
李绍雪还带着些期待的目光,在看到她神情平静的那一刻,什么都懂了。
不再自取其辱,开口道:“鹿岭别院那天,我没能追出去,便知我要失去你了,这阵子,是我为难你。”
“一家人,没什么为不为难的,李家对我们有恩,你也并无大错,放下执着,大家都能过得轻松些,我不想看你因为我,耽误了自己的日子。”她微笑着答。
两人年纪都不小了,有些话不必反复说,这回心平气和的面对,也就都明白了。
“嗯。”李绍雪轻声应下。
他自觉比亓昭野,还有点能赢的机会,但是亓玉宸一回来,年轻,有朝气,全心全意的为她,又与亓昭野相处的和睦,便彻底将他比下去了。
二人微笑对视,暗流涌动的情意,便是不复从前,也可以深藏在脑海中。
饭后,青鸾照常去院里散步,亓昭野穿过院门之前,回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他似乎想说什么,她却低下头,没有看。
刚到园子里,亓玉宸便小跑着追了上来,满府的下人看着,他不敢太过火,只挽着她的手臂,身子靠向她,在她颈边耳语。
“晚上别关窗,我去找你。”
青鸾脸上一红,“这是在家里,哪能胡闹,你别来,在你院里老老实实睡觉。”
少年娇气的哼了一声,嘀咕:“刚刚饭桌上,我以为姐姐要嫁给表叔,为你高兴,也有点伤心,日后姐姐真嫁了人,心里还能留给我多少地方呢?趁着你还爱我,我也在这里,我要黏着姐姐,黏个够。”
“你这笨瓜,还挺会盘算。”青鸾羞赧着敲了敲他的脑门,却还是提醒他,“家里不行,你哥的眼线多着呢,你别来,听到了吗?”
他听到了,也只是将她的手臂挽得更紧些,黏糊糊的傻笑,不像是把话听进去了,倒像在提前品味甜蜜。
果真是傻。
夜来回到栖梧院,沐浴过后,看了会儿账本,偶然听到外头风吹窗棂,惊得她心慌。
生怕是亓玉宸翻窗进来,又担心是亓昭野从刑部回来找她。
前头享的福,都成了现在逃不开的孽。
青鸾静不下心,便叫熄了烛火,单叫两个丫鬟随她一起去园子里走走,夏夜凉爽,草木苍翠间有萤火点点,提一盏灯笼向前,心境平和不少。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绯云轩,院中杏树早已不在,院中人,也将要离开。
许是为了躲他们兄弟两个,鬼使神差,她推开了院门,踏进了熟悉又陌生的院子。
院门房门都未落门栓,像在等她来。
桌边,是他埋头理事,户部没理完的账册簿子,他都带回来核对,常会忙到半夜,未关门,是身为客,不避主家,却没想到会是她来。
李绍雪从桌前抬起脸,有些惊喜,有有些自卑,抬手摸了下侧脸,“你怎么来了,不是只有白天才来吗。”
起身,叫醒身边打瞌睡的白箫,匆匆把桌上的账册收拾了,搬了椅子来,请她坐下。
下人都退到外头,方便二人才说话。
昏黄的烛光映着他眼角细小的皱纹,微干的唇和略显憔悴的眉目,额头的疤隐在额发下,脸上淡淡的疤痕,遮在侧边的阴影中。
看着他的时候,她才有一种与同龄人对谈的轻松,彼此都知分寸,也能明白没说透的话背后有何苦衷。
她看了一眼后头敞开的衣柜,里头衣裳已经打成了包袱,“你明天就要走吗?”
“伤好的差不多了,不好再叨扰。”李绍雪静静的看着她,“我来也不只是为你,像你说的,我与亓昭野是亲戚,又同朝为官,怎么甩不开,在这儿赖几天,叫他把我看顺眼了,治一治他的倔脾气。”
青鸾轻笑出声,同他面对面坐着,手却规矩的搁在身前。
她不知该对他说些什么好,李绍雪却有不少心里话要告诉她,心中情绪翻涌,到最后只是心安的叹息一声。
“我能看出来,他们两个都爱你,你也爱他们……我走,不是我不爱你,是我知道我比不过他们,我不想再让你夹在我们中间为难,所以我放手。”
闻言,青鸾心弦一颤,先是惊诧自己哪里露了马脚,又担心多一个人知道此事,她就多一个把柄握在人手里。
心慌胆颤后,目光落在他沉静的眼眸中,像最初,他们一同决定“不顾一切”的放纵那样,他们之间又有了这样一个秘密。
于是她不再害怕,只有找到了可以安心倾诉心事的松快。
“你是怎么发现的?”她笑问。
李绍雪也笑着迎上她眼里的光,“玉宸那孩子心思单纯,他的眼睛看着你,他为你说的那番话,是我一直想说却没立场说的……亓昭野胸襟狭窄,忮忌妒贤,他不会懂,但是我懂。”
“我知道你太好了,我承不起你的福运,那孩子应该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你幸福就好,即便没有我,他们两个也能护你周全。”
他平静的说着,眼角却有泪光。
青鸾眨了眨湿润的眼睛,声音微哑,“你也看到了,我跟他们两个搅得不明不白,自己都脱不了身,哪里还敢拉扯你……你回李家去,便把这些都忘了,寻一门亲事,早日成婚有后,也让你爹娘放心。”
李绍雪渐渐敛了笑意,轻吐一口气,神情放松了些,颤动的烛光里,一双眼眸柔柔的荡漾着她的影。
“青鸾,我放手,是因为爱你。”
“你给我的幸福太美好了,有过那种日子,我便不想将就,如果我离开能让你好过一些,那我就不再打扰,我会默默的爱你,我知道你不需要我的爱,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妻。”
“即便你心里没有了我的位置,我也不会怀疑,你曾经,毫无保留的爱过我。”
他们之间,需要一场郑重的告别。
于是,青鸾没再忍着眼角的湿意,迎面扑进了他怀里,她的泪水湿透了他的衣襟,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感受到他同样颤动的胸腔和虚搂在背后的手臂。
她要和他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同享幸福,也一起抱头痛哭,有始有终。
祭奠他们的错过,也好好迎来明天。
子时将近,一抹鬼鬼祟祟的身影靠近了栖梧院,正猫着腰寻找合适的上墙点,却在墙外碰上了不远处走来的另一道高挑身影。
“哥,哥?”亓玉宸站直了身子,尴尬地挠挠头,装作在散步的样子,“好巧啊,你晚上也睡不着啊?”
亓昭野轻咳一声,端起了身姿,“嗯,近来忙,难得挤出空来,有些话,想找姐姐说。”
“我也是!”亓玉宸笑着打哈哈,“不知何时受召见,也不知还能在京中待几天,天还热,我睡不着,就想找姐姐说会儿话。”
黑暗里,唯有不远处栖梧院门口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光亮微弱。
兄弟二人谁都没提灯笼,身影没在暗处,见不得人似的,彼此心里都有鬼,谁也不敢多问,也不好赶走对方。
一同到院门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守夜的小柳儿,见是二人,立马警醒起来,告知:“娘子不在院里,说心里烦,到园子里走走,还没回来。”
都已经这么晚了,她没去墨竹堂,也没在静颐居,还能去哪儿?
亓昭野心头涌上一股火,气得牙根痒,还没去捉奸,便被亓玉宸的话点了个醒。
“好歹是前夫,今日断了情分,姐姐应该很难过吧……”
因为他和李绍雪,她难受了许久。
亓昭野回过神,自觉有错,心头的火也熄了,总驻足在门前也不是回事,便同玉宸往园子里去,共沐着夏夜的萤光,闲聊些杂事,一起等待想见的人。
静谧的时光,随水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