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108:论私通,我不比他差
外面春光正好,推开门,却是一股子阴冷扑面而来,像走进了另一重天地。
屋里头冷浸浸的,苦涩的药味混着血腥气,浓得化不开,呛得青鸾捏着帕子挡住了鼻子,缓了好一会儿才迈开步子。
走近床榻,看到躺在上面不省人事的李绍雪。
再不是从前冰冷若雪的清俊模样,他跌落尘埃,满身的病气和死气。
脸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颧骨高高凸起,眼窝凹下去,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眼睛紧闭着,额头上包着的那层布,被血洇透了一块,红得刺眼。
进府时,李鹤年亲自洒扫庭院,开门迎她,是待贵客的重礼,她心中却无波澜。
林氏抹着眼泪,一路引她来此。
老两口说他撞伤了脑袋后不肯吃药,一心求死,伤情一天比一天恶化,原先还会偷偷趁他昏迷时喂进去几口稀粥,进了四月,他连水都不喝了,除了念叨她的名字,不与任何人说任何话。
长久躺在榻上动弹不得,天气渐暖,便起了褥疮,再不吃药,怕是撑不过几天了。
二人悲伤的哭诉萦绕在耳边,青鸾站在床头,一动没动,无甚表情,目光落在男人脸上,看了很久。
习惯了屋里那股刺鼻的味道后,她放下帕子,视线不经意地往上移了移,忽然看到了悬挂在床帐上的那只香囊。
两人情浓时,是她一针一线缝给他的,味道也是甜蜜的香。
如今香囊还在,颜色褪了些,下头坠的络子散了,歪歪斜斜地垂着,沾了苦涩药味。
物是人非。
才一年,于两个人而言,却已经是截然不同的两辈子了。
莺儿搬了椅子来,请她坐下。
青鸾摆摆手,示意她下去。
莺儿犹豫了一下,压下声音:“李公子都病成这样了,还对您放不下,万一他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我既敢来,还怕他拉着我去死吗?”她语气淡淡的,却不容置疑。
莺儿低下头,幽怨地嘀咕:“您总依着自己的心情做事,要狠心,就该狠到底,这会儿来,救得了他,他还要缠着您怎么办?若救不了,李老爷和夫人可都不是好相与的……”
青鸾轻声吐息,其中利害得失,她在心下动容的那一瞬,就已经没再计算了。
她可以薄情、狠心,却不能对将死之人视而不见。
到底彼此之间的冤孽非他一人之过,生在这样的家里,也不是他能选的。
“是人哪能没有情,我若无情,当初也不会跟他结下这段缘……你别说了,出去晒会儿太阳吧,让我跟他单独待会儿。”
莺儿只好伏了伏身,转身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屋里又恢复了那股沉闷的死寂。
青鸾坐在椅子上,瞧他病痛交加,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好好的天上雪,被作践成脚下泥,心中甚是不忍。
眼中微湿,轻轻牵起他冰凉的手。
“绍雪,你这是何苦,忘了我,继续做你的李家公子,娶妻生子,照样能过上旁人羡慕不来的好日子,何苦折磨自己。”
“你不是说喜欢我潇洒自由吗,也应学着点儿,拿得起,放得下,好事都做尽了,分开时就不要留恋,或许我当时不该引诱你,不该喜欢你,更不该跟你成亲……”
安静的屋里回荡着她孤独的倾诉,甚至都听不到第二人的心跳。
她双手抚摸着他手掌的骨节的纹路,内心深处对过往温情的留恋试图泛上来,却被一股更加汹涌的感情攫住。
有同情、可怜、惋惜,却不再是爱了。
她渴望的热烈真挚、奋不顾身的爱,亓玉宸已经给了她,而她空虚的身体,也早已经被亓昭野填满。
与李绍雪之间的美好,已被他的爹娘踩得粉碎,剩下如今满地狼藉,是她还未搁下的一点回忆和他死抓着不放手的曾经。
过去的就已经过去了,再怎么坚持,能抓住的也不过一场幻梦。
“你这样做,除了让自己的爹娘绝望心疼外,什么都改变不了,我从不回头,绍雪,我不能回头,咱们都只能往前走……”
“你若走不下去,往后二三十年,生活跌宕起伏皆是精彩,我只会把你忘得干干净净,你若舍不下旧情,好歹留住自己的命,想跟命运争一争,也得有口活下去的气儿啊。”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指尖抚摸下的冰冷手掌微微抽搐了一下。
昏迷中的男人模糊的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干涸的眼角微微湿润,缓缓睁开眼睛,瞳孔都已失了神采。
他开口,声音颤抖。
“我不想在这儿活,我想有你在身边。”
青鸾看他疲惫的病态,微微垂眸,“绍雪,你不要为难我,我说过,我已经有别人了。”
他怎么会不知,青年光明正大炫耀在他面前的那些痕迹,无一不是他们相爱的证明,可即便如此,他们不也还是“姐弟”吗。
李绍雪眼神哀伤,嘴唇发抖,最终还是咬出了字来,“我不介意。”
青鸾握着他的手,稍微松了些。
“你别说这样的话……”她低着脸,有些无奈,“我不知他安排在我身边的暗卫有多少,或许现在就有人在偷听,你这话,传到他耳朵里,他会杀了你的。”
闻言,李绍雪顿时瞪大了眼,像看到什么希望似的,苍白的手像乱葬岗上诈尸了,紧紧攥住她的手。
“你既知他手段狠厉,并非良善之辈,何苦与他厮混一辈子?我不介意你与他有私,他却介怀你心中有我,究竟是谁真心爱你,难道你分不出?”
青鸾都不知他这快断了气的气息,是如何说出这么些话。
偏过头,心情复杂的撅起了嘴。
愤愤嘀咕:“你又病又伤还不吃药,人都快死了,还在这儿跟我说真心?半死不活的人,我要你的爱做什么,以后给你上坟使吗?”
男人心虚的闭上眼,抓着她的力道没能维持太久,虚弱的松开了。
“我恨我爹娘,却逃不开他们,我想见你,可你不要我……我,什么都做不到,只能以死明志。”
“谁说你做不到,你不是在户部做官挺称职吗?顾家还愿意把女儿嫁给你呢。”
“那不是为我,是给亓昭野面子。”
李绍雪说这话时,声音虚的快死过去,很以为耻,青鸾却不以为然,抬手就在他只剩层皮的手背上拧了一把。
恨铁不成钢地斥责:“你这人,管他们是为了什么呢,自己得利了不就好吗,从前就有这毛病,自尊心比天高,真当自己是下凡的圣人不成?你再不改,我以后都不来看你了,你自己自怨自艾去吧。”
“你还会来看我?”李绍雪眼中多了一缕光,语气带上几分欣喜,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从床上撑起些,瞧她偏过去的神情。
“你不是要以死明志吗。”青鸾“哼”一声,娇气的很,一时竟分不清是谁哄谁。
她是性情中人,哪管那么多。
故意说些气话激他。
“亓李两家是亲戚,我如何躲得开,等你死了,我还得来送葬呢,以后给不给你上坟,就得看我心情了,我得提醒你,十几年了,我一次都没给亓铮上过坟,上回见他,还是在亓家祠堂里,说的也都是些会把他气活过来的话。”
“你们表兄弟怎么都一根筋?我当年没能劝住他,如今你也不爱听我的,一门心思求死是吧?死就死,谁在乎,人都半截子埋土里了,还盼我能念着你的好吗?”
难得又能听到她的真心话,李绍雪转忧为喜,身子无力的瘫回去,眼神在她脸上流连,舍不得忘却这一刻的感觉。
她心里还是有他的。
真无情就不会来这儿,何苦还说这些话让他重新振作,拿他跟亓铮做比,是承认了,他们都是她的男人。
“青鸾。”他眷恋的牵着她的手,声音虚弱,眼神却有了坚定的支撑。
“我已退了顾家的亲事,对你,我绝不会放手。”
“你!”青鸾惊讶的转回脸来,却看到男人不同于以往的恳切眼神。
他说:“我知道我处处比不过他,他能给你的,可能连十中之一都做不到……即便如此,我也不想放手……你一日不嫁,我就守着你一日,一年不嫁,咳咳,我就守你一年……”
一口气说这么些话,伤着的额头流血更严重了,又痛又晕,他却比任何时候都有活着的感觉。
做自己想做的,抓住绝不肯放弃的。
“你至今未嫁,我便知,他比我磊落不到哪儿去,便是私/通,我,我也不比他差。”
青鸾正担心他额头的伤,乍听他这话,脸上一红,结巴起来,“说这话做什么,都跟你说了可能会被偷听,他要来找你算账,我可拉不住。”
“我不怕他。”看到她的担心,李绍雪更多了几分底气,微笑起来。
“青鸾,我真要是死在他手里,是我技不如人,输得彻底,但你得掂量掂量,赌上一切,跟这样一个疯子在一起,值不值得。”
值不值得……
他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回响。
一开始她想要的很少,爱的很简单,不知是哪一环出了错漏,叫她勾缠上这三人,一切变得越来越复杂。
亓昭野是疯,但那是从前,现在他变得很好,他不会再随便发疯的……吧?
窗外太阳地里,莺儿雀儿一左一右守在门外,白箫眼巴巴的望着窗里。
窗台下,是林氏和李鹤年在偷听。
真真是奇了,儿子病的话都说不出,对他们老两口不肯交代一字半语,可青鸾一来,才坐了这么一小会儿,两人就聊起来了??
听声音,儿子还虚得厉害,却明显有求生的劲头了。
只是说什么你我他,上坟不上坟的事儿,隔着窗户纸含含糊糊,叫人听不懂。
难道真的是天意?
林氏激动得眼泪汪汪,将手里的念珠转了又转,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压着抽泣劝告李鹤年。
“老爷啊,他们是天定良缘,咱们拆散他们,不讲情理,才有此报应。”
短短一个月内经历大悲大痛,一辈子瞧不起商贾、不曾对女人弯过腰的他,也已在众人面前将尊严跪在了膝下。
规矩和礼数是给活人用的,唯一的儿子若死了,他的苦心经营,攀附权贵,还有什么意义?
李鹤年重重叹了口气,“我知道。”
他不是不知道青鸾的好,能把两个孩子养的成器,能打理好偌大的亓府,能从赵珣的荼毒下全身而退,如今还跟人一块儿开酒楼,生生不息,有勇有谋。
他心里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愿承认,自己连一个出身贫寒的少女的资质都比不上……若他是女人,或许连个管家婆子都混不上,若青鸾是男人,未必混的比他差。
曾经他坚守的一切都比天大,现在,都不重要了,只要儿子愿意活下去就好。
脚步声从床边走来,房门从屋里打开,老两口赶紧从窗边退开,站得端正,眼巴巴的望着里头走出来的人。
她云鬓挽发,头簪一朵粉白芍药,步摇随着步子轻晃,腰间玉佩温润,腕上金镯闪耀,迈开步伐的绣鞋将裙摆踢起,从屋檐下走出,阳光照亮了她,真就是下凡的仙女。
老两口眼睛都看直了。
原来青鸾长得那么标致,妖娆多姿。
往日心有成见,恨她带坏了儿子,厌她身份低微,看她如看妖魔,这会儿再见,美得人心中微恙。
日日见这等如画佳人,谁会不心中舒/爽,心旷神怡,说不定还有延年益寿之效。
林氏跟丈夫要了个眼神,看到丈夫点头后,忙快步走上去,陪着笑脸,好声好气的将青鸾带出院子,顺道提起。
“娘子心里若还有绍雪一席地,咱们下月就办亲事如何?娘子想要多少聘礼,尽管开口,我们李家出得起。”
听到林氏的声音,青鸾才从刚刚的对话中回过神,微微低了下脸,并未正眼看林氏。
“不必,如今我手下多少有些产业,还不至于把自己卖了换钱。”
“娘子说哪里话,这是我家的诚意。”
“夫人不要误会,我来只是不想看着他送命,并非对他对李家还留有余情。”
未免她纠缠,青鸾将话说的明白。
“我已经有新的相好了,跟绍雪不可能再回到从前,回头草不是想吃就吃得到的,夫人说,我说的可对?”
“对,对。”林氏连连点头,笑得脸都僵了,手里盘着珠子,却没有知难而退,仍旧腆着脸凑上来。
“那……你把你的相好也带来,多个人多双筷子罢了,我们李家又不是养不起,只要你还愿意跟绍雪说说话,叫他愿意养好身子,怎么都成。”
听这意思,任性如青鸾,也觉得林氏的提议过于淫/秽了。
身后跟着两家的丫鬟,她有意停步,试探道:“夫人,你的意思是,要我带着我的相好嫁给你儿子?你家不是最重体面和规矩吗,这样做,不怕我污了你家门楣?”
“娘子这话,叫我羞的要自打脸呢。”林氏尴尬笑笑,身子半躬着,哪有脸站直。
赔笑道:“原是我家辜负了娘子,如今绍雪在鬼门关绕了一圈,我家就这一个儿子,他要是死了,我李家就绝后了,还论那些死规矩做什么。”
“夫人看开就好。”青鸾淡淡应。
得到她宽慰,听得出语气软化,林氏满心期盼的抬头追问:“那娘子可愿意?”
青鸾摇摇头。
她平静的继续迈步向前走,以前在这儿住过几日,李家宅院的路她还认得,自己就往前面大门的方向去。
“我对李家无所求,从前对绍雪有几分真情,才勉强屈就,如今咱们两不相干,谈什么婚嫁,舅奶奶忘了?我是昭野和玉宸的姐姐,绍雪是我表叔,哪有表叔娶侄女的?”
论起这层理来,青鸾自己都觉得好笑,这层亲戚关系,竟比绍雪的真心更难抹掉。
“舅奶奶别说这话了,请您告诉表叔,我现在不缺钱也不缺男人,更不缺死男人,他若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我便不会再来见他了。”
说话间,到了门前。
林氏没再追出门去,目送她离开。
不多时,李鹤年才小跑着跟过来,急切的问:“谈得如何?她愿意吗?”
林氏失落的叹气,“人家不愿意,人家想进门的时候,咱不要,现在咱儿子给人做小,她都不稀罕。”
“绍雪给她做小?成何体统?”
“你还有脸问,还不都是你做的孽。”林氏费尽口舌都说不来,转身,腕上的念珠子甩到他身上,砸得李鹤年嘶一声咬牙。
“人家有相好了,又不缺钱,什么都不要咱的,也不爱跟咱家交往,你就眼睁睁看着咱儿子孤独终老吧。”
“那不行!”李鹤年急得吹胡子瞪眼。
不行也没办法,总不能把儿子洗干净了,连着聘礼一块儿给人送去,他们又不是市井门户,能允许孩子们无媒苟/合,胎珠暗结。
……真不能吗?
在死儿子、绝后和儿子老无所依的忧愁中,李鹤年心头有点松动。
坚硬了几十年的老传统,一次坍塌是勉强维系,再要动摇,便是天塌地陷。
他跟上往回走的妻子,低下身去小声商量:“不然,先让他们接触着?好歹她对绍雪还有点子旧情,说不定哪天就心回意转了?”
“你还真想让咱儿子做小??”林氏大惊,反应过来才压低声音。
“那还有什么办法?!”李鹤年急得拍手,“绍雪长这么大就没这么忤逆过,他拿命逼咱们点头,你能怎么办?不帮忙撮合他跟青娘子,就只能看着他一个人老死!”
情绪激动处,一把抓下了林氏腕上的念珠摔在地上,菩提珠散了一地。
“捻这些破东西有什么用,没给咱家招来福气,也没救得了儿子,念八百遍经,都不如青鸾来一趟,说两句闲话有用。”
林氏俯身还想把珠子拾起来,可想想仍在病榻的儿子,听着丈夫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缓缓点头,“行,我不念了。”
李绍雪终于愿意吃药了,白箫从院里出来时,激动的快哭出来了。
不多时,药、饭和水陆续被端进了屋,李府终于从死气沉沉的阴气里走出,上下都活泛起来。
下人们忙着伺候李绍雪养伤养病,李鹤年夫妇忙正事之余,还要分神想一想,如何才能让自家儿子重新得到青鸾的青睐?
李家的变化,外人暂且无从得知。
青鸾一门心思投身酒楼,无神分心,忙碌半个多月,回家倒头就睡。
她不知,亓昭野已从关中回京,连夜快马加鞭,将归程赶了又赶,在晚春的夜风中嗅着草木香,期盼能回到她身边,今夜同眠。
通过城门后,收到暗卫的禀报,一双疲惫却写满欢喜的眼睛,瞬间阴沉下来。
后槽牙咬的咯咯作响。
拍马奔去,却不是回家,马匹停在李家院墙外,门也顾不得敲,飞身上墙,被落在身后的侍卫们匆匆追上来,留下一两人在外策应,余下几人都跟着潜入李家。
安静的房间内,李绍雪睡得正熟。
经过半个月的调养,他额头的伤已结疤,脸色好了很多,这会儿不知做什么好梦,嘴角带笑,床头挂着的香囊,落在人眼中,甚是刺眼。
忽然,他感到身体失重,是被人猛地从床上抓了起来,被抓紧的领口收紧,卡住了他的喉咙。
李绍雪惊醒,看着眼底烧着怒火的青年,没有恐惧,只有如释重负的果不其然。
“你果然来了,我知道你会来。”
被摸进来的窗半开着,吹进阵阵阴风,窗外昏暗的夜空遮盖了一众侍卫隐藏的身影。
亓昭野抬手就是一巴掌呼在他脸上,清脆的声响后,低骂:“你还敢接近她?不要脸,拿你这条贱命换她为你回头,你不是想死吗,想死就死的干脆一点,要不要我帮帮你?”
青年在刑部干审讯,掌下力道不是一般人能企及的,尚在养病中的李绍雪身体还虚弱,一个耳光下来,顿时鼻孔流血。
鲜血划过雪白的肌肤,一滴一滴落下,溅在被上。
大红色的锦被,是当年在扬州成婚时,新婚夜铺在床上的,亓昭野曾闯过他们的新房,怎会不认识。
是知他会来,夜夜铺着,就为了让他一来就看到——他们曾经恩爱的证据。
怒上心头,攥紧李绍雪的衣领,看收紧的空隙把人的脸憋得青紫。
“贱人,我非杀了你不可。”
“她已经是我的人,你竟还敢觊觎她!”
亓昭野气得要死,把快被憋死的李绍雪往床上一扔,回手拔出腰中佩剑,夜风吹动他的宽袖,剑尖直指男人脖颈。
“咳咳咳!”李绍雪喘了两口气,笑着捂住心口,神情坦然,“好侄儿,你是该杀了我。”
他仰起脸来,雪白清秀的面孔上没了受人拿捏的无措,只有灼热的期待。
“杀死了我,好让我跟你爹一样,成为她永远无法忘掉的男人。”
“让她睡在你身边,也要为我的死揪心,值了!”
“你是得到了她,你自己用了什么手段,你心里清楚,你来找我,我高兴得很啊。”
一身素白寝衣挂在他身上,早已经历过生死,他还有什么好怕的,越发无惧的盯着亓昭野的眼睛,抬手握住剑尖,任划破的掌心流下鲜血,在锦被上落下更多血花。
声声低语,叩问青年。
“你知道自己得位不正,心里怕的很吧,迟早她看破你的真面目,就知道你的好模样全是装的,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把你逼疯。”
“亓昭野,你就是个无耻小人,杀了我啊,你毁了我和她的日子,你也别想好过!”
“她会永远记得我,然后,恨死你。”
夜风吹动香囊,寒光在榻上闪过。
青年抽剑,转身时,神情痛苦,唇瓣咬的惨白。
他身后的榻上,李绍雪慷慨赴死的伸长了脖子,闭着眼睛,却未等来致命的一击。
被砍成两截的香囊,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