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106:以真心待真心
“李家表叔确实是病了,似乎是心病,至今卧床不起,主君叫我带了人参去,李家也已收下……还说要我请姑奶奶去看看,说盼着您念念旧情,好歹别……做个绝情人。”
平安来栖梧院回禀时,青鸾刚梳妆好,从墨竹堂回来,这会儿饭都没来得及吃,就理起了那一沓子田产。
听他回禀,不甚在意。
一手打算盘,一手分契书,叫左右的莺儿雀儿替她梳理、记录、收好。
随口答:“便是还有旧情,也不该用在此处,他又不是第一回卧病在榻,往前没见他爹娘为此低过头,这回怎么改口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平安合手立在小厅上,一向伶俐的嘴,这会儿倒支吾起来,半晌才道。
“许是表叔这回病得重些?您也知道,李家老爷夫人就是那脾性,有求于人时话说的好听极了,发现一时求告不上,沾不着光,态度很快就冷了,他们对主君不也是这样吗。”
“是啊。”青鸾感叹,先前亓昭野受皇帝斥责,罚跪勤政殿,腿都跪伤了,也不见一个人来探望。
如今他办事得力,人虽在家“反省”,手中的要务却未停下过,那帮子见风使舵、趋炎附势的人便都凑上来了。
朝堂上,论政绩,论利益,论名声的多,一点子真心却是少之又少。
她倒不苛求,毕竟亓昭野自己都不拿真心与人交往,义父义子,说认就认,说散就散。
各人有各人行事的准则,她不会论他行为的对错,但自己待人可是全凭心意好恶的。
不从李家得利,也没得个好声儿,热脸贴人冷屁股的时候,人家不稀罕,这会儿要再发善心贴上去,就真是自甘下贱,自己都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找人带句话去李家,说我近来忙得很,表叔既要养病,自该静养,我这般吵嚷没规矩的商女,就不过去叨扰了。”
“是。”平安应下,又回禀起其他事。
府中本月的收支大项、昨日府上来客送出及收入的礼品、甜水庄内良田耕种的进度、粮仓和晾晒场还在搭建……
说到最后,才夹了一句:“今早,赵小姐被刑部的官员带走了,双儿也一并被抓了去,现下不知有罪无罪,但主君已开口,说她今后无论生死都与咱家无关,那小的是不是叫人去把绯云轩清理出来?”
青鸾一愣,想到那楚楚可怜的小姑娘,心头还是揪心。
自己也理不清这股怜爱到底因何而起,或许是因她的容貌,还稚嫩的年龄,又或许是她也有过那种生死不由己的无奈。
她想帮她,多少带着点自以为是的慈悲,可想到小姑娘脑袋空空,爹娘教了十几年把人养得这样蠢笨,哪里是她伸手拉一把能救过来的。
只应:“既然没人住,就清理出来吧,把摆件都收好,别放着落灰。”
“是。”平安应下。
继续道:“主君带了人出去几天,说去敲定军需供货的事,叫姑奶奶这些天好生歇着,别太累了。”
“知道了知道了。”青鸾信口应着,算盘打的噼啪响,忽然抬头问,“可知他什么时候走,早饭吃了没?”
“主君饭吃的早,半个时辰前就走了。”
青鸾眉头紧蹙,忙碌的手停了下来,脸颊憋红,“这小兔崽子,忙得连跟我告别的空档都没有了吗?难怪他不叫醒我,合着自己悄摸声跑了,留我给他看家呢。”
说到后头,察觉自己失言,轻轻咳了两声,“平安,这有四百多亩地是在甜水庄附近,你带几个人去看一看,雇佃户来种,种子找原先的货商拿,这些地全都种棉花。”
莺儿呈了她写明的委托帖,交给平安,上头写明了地块、耕种要求和雇佣关系,往后甜水庄里耕地的事儿,交由他和庄头,也就是银屏的公公,一同代管。
这可是要紧的差事,平安受宠若惊。
忙接来跪下,“谢姑奶奶抬爱,小人一定办得周到,绝不给姑奶奶丢脸。”
青鸾轻笑,“快起来吧。”
莺儿也笑,“你这就高兴的了不得了,这儿还有个大好事儿等着你呢。”
平安疑惑,就见莺儿从腰间摸出代表亓家的令牌,双手递给他,“小平管事,这是姑奶奶给你的,往后拿着令牌在外做事,代表着亓家跟姑奶奶的脸面,你可得尽心尽力呀。”
平安不可置信的看向桌边,“我,我只是个跑腿小厮,哪里敢当姑奶奶如此重用。”
青鸾平静应他,“你不是要跟着我见大世面吗,这份心气儿,我怎舍得辜负,且你办事妥帖,说话利落,是个办实事儿的人,我抬你做管事,是看中你的本事,眼下先适应适应,往后生意做起来,你还有的忙呢。”
“小的谢姑奶奶赏识,这就去甜水庄,一定尽快把事办好。”平安开心的磕了两个头,起身就要出去。
青鸾喊住他,“这儿还有六百多亩地,也在京郊,就是有些分散,上头原本就有租种的农户,你多带两个人,去变更租种契约,给他们降两成租子。”
“是。”平安接下差事,出去了。
他那头事多,青鸾手头的事儿也没减轻多少,简单吃了早饭后,便带着俩丫鬟和侍卫去看她的铺子和产业去了。
东市的酒庄规模中等,供给京中酒楼食铺酒馆共十家,生意很稳定。
鼓楼南的茶楼,在御街上,位置上佳,每日客往客来,楼中还请了说书先生和琵琶女唱曲儿,每日进项颇丰。
西市口的酒楼开了二十多年,掌柜和掌勺换了一茬,装潢也泛旧,生意不怎么好。
铺面五间都收了回来,若开粮店,只用其中两间便成。
看完这些,已经是下午。
青鸾坐在马车里欣慰的笑。
这些产业都是上好的,财源滚滚,这月底就能收到利钱,倒解了她的压力,毕竟买这些田产花光了亓府全部的现银,没点进项,下个月就要变卖仓库里的物件给下人发月钱了。
这头逛完一圈,心里盘算了盘算,第三日得了空闲,叫人去请了酒楼的掌柜,约在茶楼雅间见面。
“朱掌柜可对酒楼的经营有什么想法?”
掌柜低着脸,立在她面前,“咱们都是底下做事的人,哪敢有想法,自该听从东家的,东家叫怎么做,我们便怎么做。”
简单问几句,心里便有了数。
赵家家风严厉,管辖下的人多是这样不敢出头的性子,这个朱掌柜倒还实诚,并未在账册上作假,尽管酒楼进项少,每月也还是如实往赵家送利钱。
此人并非不堪用,留下也可,只是酒楼生意要有起色,没有得力的人可不行。
送走朱掌柜,莺儿雀儿进门来,瞧她一脸思索的愁容,疑惑。
“此人既得用,娘子何苦还多想,咱们只要每月有银子收就成了,还真让娘子亲自去经营生意不成?”
她摇摇头:“谁会嫌手里的银子多?现下有牌,自然要往好了打,牌越打越多,才越有底气,若得过且过,躺平吃银子,好牌也打烂了,要碰上什么灾祸,像赵家这样,咱们哪有招架之力。”
俩丫鬟眨眨眼,懵懂:“主君和赵家罪臣怎么能一样呢,赵家落得如今地步,是活该,主君才不会如此。”
青鸾默默叹了口气。
同朝为官,赵崇有过辉煌的二十年,亓铮也有过无可争议的荣耀,是善是恶,是忠是奸,哪容人分辨的清,真正压死他们的不止“天道公正”,更是不可测的君心。
在亓昭野身边呆久了,世态炎凉看得分明,哪能不多做准备。
只道:“居安思危,总不会错。”
俩丫鬟好像听懂了一些,扶她起身,“那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还有哪些事儿没办?”
“甜水庄的庄头今早递了话来,说您名下的地比原先扩大了一倍还多,庄里正在建的晾晒场还够用,但粮仓至少得扩建两倍,来请您的意思。”
“卖粮种的货商要跟您商定结款日。”
“酒庄听您的吩咐加了几样新的酿种,请您去瞧瞧是不是您要的配比。”
“茶楼的琵琶女跟赵家庶子有勾连,昨晚被抓了,她唱曲儿小有名气,跟茶楼签的契还有三年到期,茶楼掌柜问能不能救一救她,怕她缺席太久会损失熟客……”
丫鬟们还没说完,青鸾头已经晕了,叫了暂停,干脆道。
“一件一件来吧,莺儿陪我去酒庄,雀儿去找货商,下午我跟他在茶楼见,至于琵琶女,且叫掌柜等一等,若她罪行不重,我跟昭野说一声就是了。”
主仆三人很快忙活起来。
一忙就忘了时间,早出晚归,倒头便睡,睁眼理事,合眼盘算账目,如此一连数日,连亓昭野许久未归都未察觉。
直到六天后,十易回来传信,说亓昭野那头的事已定,却还要耽搁些时日。
青鸾习惯了他的忙碌,很是理解,将自己提前备下的衣裳和帕子交给十易,“将入春雨时节,天会转冷,你代我提醒他加衣。”
“娘子放心,属下定如实传达。”
军器所中,亓昭野正在督办监造今年第一批兵器,这些军需一应要送往幽州定北军中,事关亓玉宸,他必定要用心。
收到十易带来的包袱,敞开后,顿时有一股清新的花香冲散了鼻间铜铁的腥气。
她特意往他衣衫上熏了花香,情/趣巧思,他怎会不知她心意。
微笑间,深深吸了口气。
十易在旁看着,难得见自家主人有如此活气的面孔,多嘴问:“大人与娘子是……”
“是。”亓昭野并未掩饰,小心将包袱皮系回去,问,“她这几天还是很忙?”
“嗯,娘子这段时日在与各产业的掌柜接洽,虽忙,却很开心,恕属下多嘴,娘子常出门与外男见面,咱们是不是再多安排几个暗哨?”
吭哧吭哧的打铁声混杂在二人的对话声背后,燥热的炉火炙烤着青年清冷的面庞,向百万年不曾见天日的寒冰,连烧透的铁液都灼不红他的脸,更照不亮他眼底的漆黑。
他眼眸微垂,细长的睫毛在灼烫的火光中轻扇,柔情中带着几分挥不散的阴暗。
“那就再加几个人,确保她安全即可,其余的,只择要事禀告。”
“属下遵命。”
*
清晨刚醒,青鸾人还迷糊着,就开始盘算酒楼要如何办得红火。
修缮翻新、换掌勺换掌柜都是必要的,可这个月手里没多少现银了,不如先这么搁着,等到下个月手里银子宽裕了,再另行打算?
正想着,外头小厮来通传,停在门外。
雀儿听了消息,很快走进来,欣喜:“娘子,素珍姐姐来了,这会儿已在府门外。”
“素珍??她来看我了?”青鸾噌一下从床上坐起,什么钱不钱的事儿都搁下了,衣裳都没换,头发都没梳就要往外去。
端了水盆回来的莺儿忙叫住她,“娘子去哪儿?哎呀,怎袜子都不穿就下地了,小心凉着脚。”
俩丫鬟一块儿上来拦她。
“娘子急什么,珍姐姐特意来看娘子,又不会跑了,会慢慢等您的。”
她哪能不急,这京里的贵妇人哪有苦出身的,偶尔在街上碰见几个见过面的,也都是虚伪的装熟络,借她的嘴打听亓昭野的事儿,哪有真心待她的,满腔满嘴的心事,都没个知心好友能讲一讲。
忙坐到桌前去梳发,吩咐雀儿:“快把素珍请进来,请去后堂,不,去花厅,那儿景色好,给她上一壶碧螺春,用那套青花的茶具,再上几盘精细的茶点。”
雀儿笑着应下:“奴婢这就去。”
莺儿嬉笑:“珍姐姐一来,娘子比见了银子还高兴呢。”
青鸾也笑,心扑通扑通的跳,可激动了。
收拾好自己,厨房端来早饭,她只喝了一碗粥,就着急忙慌奔着花厅去了。
清晨的花厅四面开窗,一面开门,静静坐落在草木环抱中。
绿意从四面八方涌进来,东边是灌木,南边是紫藤萝的花径,西边是石榴树,北门通向一条碎石小径,径旁长满青苔,两侧开着颜色明艳的牡丹和芍药,正在晨雾中舒展花瓣。
厅里摆着长案,案上青瓷瓶插着几枝新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穿堂风过,案边的披帛轻轻飘起又落下。
青鸾踩着小径走进花厅,看到厅上坐着咂么茶味儿的身影,身宽体胖,脸润又红,头发乌亮,抡惯了锅勺的胳膊还是那么壮,穿一身绸布,可见日子尚佳。
还没见到脸,心上已经泛起思念。
听到靠近的脚步声,素珍忙搁下茶盏转过脸来,看青鸾风韵依旧,身形窈窕,眼中微湿,好像昨日才见过,可实打实已一年半未见了。
青鸾上来拉住她的手,二女一同坐下,好友重逢,都有满腔的话要倾诉。
“你过得好吗?”
青鸾是主家,自当先问,说话间吸了吸鼻子,止住了眼角的湿意,“我上月才给你写信,正盼着你的回信呢,你就过来了,许久不见,真叫我想的紧。”
“可不就是你那封信吗,知道你过得好,我心里高兴,一个激动,就上京来了。”
素珍爽朗笑笑,握着她的手细细摩挲。
还在云溪时,这双手又是打算盘,又是给她帮厨,给人倒过酒,还被那些不老实的粗汉子揩过油。
如今好了,她过得又体面又舒服,再不用出卖美色讨好人,不用放下身段去屈就谁,手上指甲养的漂亮,肌肤又软又润,连腕上戴的金镯子都大了一圈。
“从前我就认定,你是最有主意的,到哪儿都不会过得差,如今果然享福,连金镯子都换新的了,你生的好看,清雅贵气都撑得住。”
素珍环绕四周,看到候在花厅外的两小丫鬟,是她曾带回过云溪的那俩,可……
素珍放低了声音:“你不是跟你夫君一同上京的吗?怎不住在李府,却在亓府?难道这儿是你两个弟弟的家?”
其中缘由,青鸾并未在信中言明。
如今也只道:“我跟李绍雪,去年夏天就断了,这儿是昭哥儿和玉哥儿的老家,曾被官府封了,昭野中了状元后,又重新收回来,修缮过后我才住进来。”
有个中状元又当上大官的弟弟,住这样漂亮的宅子才合情合理。
素珍轻声感叹:“你那时不是认定了李公子吗,怎么成婚才半年就分开了?”
“他爹娘死活不同意,他也没办法让我进李家门,后来又发生了不少事,我也就不执着了,在亓家做当家姑奶奶舒坦的很,谁还上赶着去他家受气不成?”
青鸾说的风轻云淡,言语戏谑,曾为此伤感过的心,也不会再为此事掀起波澜。
素珍听在耳中,也像触及她的心事似的,脸上大拉拉的笑敛了下来,“可不是吗,谁能受一辈子委屈气,忍不了,自然是要走的。”
听出这话中的含义,青鸾关心问:“素珍,你一个人来的?”
素珍摇摇头,“我……跟小五来的,何大哥知道我们要来,特意带了他的兄弟们一路护送,顺道还捎上了小虎他奶,这不是小虎跟玉哥儿都升官了嘛,他们打算过道京城,去幽州探望他们师兄弟,亏得这趟同行的人多,路上碰到山匪,都没拿得下我们。”
一行人男女老少,一路波澜壮阔,听得青鸾颇为惊奇,感叹他们的勇敢、有情有义,也发现了素珍话中微妙的地方。
“你跟小五?你们?”
素珍一向坦荡的脸上,难得显出几分羞愧,“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既问,我也不怕在你面前承认,我是跟小五好上了……”
青鸾在心里算了算,素珍今年三十一,比小五大了六岁,不由得嘴角勾笑。
抬手推了推她的肩,“真行啊你,还有这本事,我就说你相不上合适的,是还有更好的等着呢,这不,都知根知底的,又是眼皮子底下长起来的小伙子,多好。”
难得听见这样不正经的打趣,素珍羞红了耳朵,羞涩的拍掉她的手,垂下脸,语气中带了几分淡然。
“也就你会说这话,在云溪,除了燕燕跟来顺,哪有人说我们半句好话,都说我老牛吃嫩草,娃都生不下半个,平白耽误了他。”
青鸾轻拍桌子,“他们知道什么,张嘴闭嘴都等着看热闹,凡事只出一张嘴罢了,池塘里的蛤蟆都比他们叫的响。”
素珍噗嗤笑出声来,继续道。
“我也知道这个理儿,寻思跟他成个家,日子都看好了,可他爹娘知道我手里有点钱,三番两次借着准备亲事的由头,叫我给他老家添置东西。”
“他上头几个哥哥姐姐,满打满算六七口子人呢,拖家带口,个个都说穷的吃不上饭,跑来找我借钱,还狮子大开口,要我把食铺转给他家,替他们赚钱,成天堵在食铺门口,吓得燕燕两口子门都不敢出,天爷呀,一家子蝗虫成了精,甩都甩不掉,我哪还敢成婚。”
“我就跟小五说他家里人不厚道,他们搅得我在云溪待不下去了,我说我要上京找娘家人,他要愿意跟我来,我俩就继续过,要是舍不得他的家人,那我俩就断了。”
听完这精彩的经过,青鸾会心一笑,“结果他跟你一块来了,行啊,那小子心里还是有你的嘛。”
素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就是来看看你,顺道跟你说一声,往后我跟小五在京城谋生,能待下去最好,待不下去就换个地儿,好在开食铺那么些年,手里攒了点银子,左右能安稳一阵。”
闻言,青鸾高兴的拍起手来。
“好啊,留在京城好啊,你们要找住的地方吗?想找什么营生?哎呀,这事可得好好说道说道,咱们别在这坐着了,走,我领你出去,咱们边走边看,事儿也慢慢定。”
“嗯?”素珍还没回过神来,就被她牵住手,从椅子上拉起来。
青鸾兴致高昂,甩开宽袖,吩咐:“叫人去套马车,说我要带珍大奶奶出去逛逛。”
“是。”俩丫鬟也笑得跟花似的。
素珍被请进朝廷官员府中,本有些拘谨,这会儿瞧她们一个两个都如此热情,青鸾待她的真心不输往日,心上也热乎起来。
跑在前头的小厮通报了满府的人,于是二女所到之处,声声都是问安。
“请姑奶奶安,珍大奶奶安。”
“问两位奶奶的安。”
素珍跟青鸾手挽着手,初听人请安还害羞的不敢应,听到后头,直乐得咯咯笑。
拿肩膀轻轻撞了下青鸾,感叹:“我算是知道你为啥能舍得下李公子了,这当奶奶的日子是快活哈,人人敬着捧着,还没老呢,就成个活祖宗了。”
青鸾笑得开怀,“等你赚够了钱,也在自家买上一两个小仆伺候,照样能当祖宗。”
想想那美滋滋的日子,素珍乐不可支,“能当奶奶,谁乐意给人当孙子呢,借你吉言,我跟小五好好干,也买套宅子,过点好日子。”
“指定成,你有手艺,小五能办事,两口子白天干活,晚上拱被窝,有了钱,再养个娃娃,那才好呢。”
青鸾笑嘻嘻的,凑在她耳边说小话,浑里浑气的,听得素珍羞红了脸。
“你个小妮子,嫁过人,果然不一样了。”素珍扭起腰就往她腰上撞,又笑又喜又羞,“大白天的就敢跟人说这话,你这俩丫鬟还小呢,也好说给她们听?”
青鸾腰上给她撞的一荡一荡,踮着碎步往外逃,手却被挽着逃不掉,只能边走边躲,嬉笑打闹,都快笑岔气了。
她哪好意思说,这俩丫鬟跟了她,可算是见了世面了。
后头俩丫鬟看两人笑闹,尽力压着笑,随身保护的侍卫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后头。
一行人欢声笑语的穿过园子,出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