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林漱玉走进房间, 一股浓郁的药味儿扑面而来,叫她忍不住蹙起了眉。
走近几步,只见谢衡之躺在床榻上, 脸色苍白如纸, 素来英挺的身形,在此时竟显得单薄脆弱。
她心中酸涩,眼泪不由自主地滚落而出。
但这一次,没有手为她拭去眼泪, 没有人轻柔地说“别哭”。
好一会儿, 林漱玉才勉强平复悲伤,她擦干泪水,退出房间。
夜幕已经彻底降临, 她想了想, 决定先去后院散散心。
远远的, 两团昏黄暖光映入眼帘,光芒映出镇国公与崔夫人的身影——祠堂不大, 一家人住在一个院子里, 自然也共享一个后院。
林漱玉正准备离开,二人的谈话声却随风飘来——
“老谢啊, 你有没有感觉, 见微对小玉不一般啊?”崔夫人道。
林漱玉心中一紧,鬼使神差般地顿住了脚步。
镇国公有些惊讶:“真的假的?我没太注意。”
“我看小玉对见微也挺关心的,”崔夫人笑道,“说不定咱们要有儿媳妇了!小玉虽然身份低了些, 又是二嫁之身,但性子好,模样也好, 又知根知底,还是不错的。”
镇国公附和道:“做个侧室确实没问题。”
林漱玉虽然早有预料,但亲口听见别人说她只够做谢衡之的妾,还是不免难受。
她不敢再听下去,扭头离开,径直回了房间,扑进柔软的床榻里。
她看过很多话本子,但她分得清现实与虚构。话本子里,婢女做高门正妻都是常有的事,现实中却有点天方夜谭了。
所以还是之前那句话,及时止损,她得和谢衡之保持距离……
这日夜里睡下,林漱玉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热闹喜庆的婚礼上,谢衡之穿着一袭大红喜服,温柔地看着对面以扇遮面的新娘。
那样温柔的眼神,她似乎从未见过……她一颗心无比酸涩,像是被浸泡在了醋缸子里。
再一转,她跪在了地上,双手将一只茶杯高高举过头顶。
她面前坐着一个华服女子,面容模糊,但直觉告诉她,这是谢衡之的妻子,她作为妾室,在给主母奉茶。
她的胳膊都有些酸了,但主母依旧没有接过茶杯的打算。她的胳膊忍不住微微发颤,茶水溢出泼到她手背上,滚烫得令她下意识收回了手。
“啪”的一声清响,茶杯在面前四分五裂,飞溅的小碎片划痛了她的脸。
“怎么学的规矩?”女子冷声道,“在这儿跪两个时辰好好反省反省吧。”
没有人来解救林漱玉,她真的硬生生跪了两个时辰,跪得膝盖生疼,走路都困难。
膝盖的疼痛还没消散,画面再度转换,她被人强行按上了长凳。
“来人啊,将这个通奸的贱人,杖毙!”主母冷笑着说。
什么通奸?林漱玉一头雾水。
还没等她想清楚,木板就狠狠地落了下来,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
“啊!”林漱玉尖叫一声,骤然从床上坐起身来,胸膛剧烈起伏。
借着蒙蒙的天光看清周遭环境后,她意识到这只是个梦,劫后余生般地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
虽然只是个梦,但也值得她引以为戒,她绝对不能过这样的日子!
今天是祭祀的日子,需要早起,她索性就此起床。
她眼下多了两抹乌青,用了不少脂粉才遮住。
祭祀结束后,一个侍从喜气洋洋地来报:“世子醒了!”
众人皆面露喜色,匆匆赶了过去,林漱玉紧随其后。
走到门口时,林漱玉忽而想起昨夜镇国公与崔夫人的谈话,深吸一口气,努力收敛情绪。
走进房间,郎中已经先一步赶到了,正坐在床边为谢衡之把脉。
谢衡之倚靠在床头,墨发披散,面上较昨日多了些许血色,但依旧是不健康的苍白,衬得眉眼间的英气都淡了几分——他俨然成了一个病美人。
林漱玉正准备挪开视线,谢衡之倏然抬眼朝她看来。她心头猛地一颤,慌忙垂下眼眸,眼睫震颤如蝶翼翩跹。
谢衡之望着林漱玉面上的桃色,唇角浮现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她舍命为他引开追兵的背影仍历历在目,她亲口所言的那句“我心悦你”也犹在耳畔,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浓烈的喜悦,甚至让他觉得,身上所有的伤痛都无足挂齿。
他就知道,她不可能对他毫无情意。他不是一厢情愿的傻子,他是与她两情相悦的天定良缘。
郎中收回把脉的手,道:“世子已无大碍,但须好生静养,切忌操劳、情绪激动。”
谢衡之颔首应下:“多谢。”
崔夫人又嘱咐侍从要好生照顾谢衡之,老夫人也添了几句。
等众人说得差不多了,林漱玉方走上前去,郑重地叉手朝谢衡之一拜:“多谢表兄救命之恩,我日后定当涌泉相报。”
谢衡之的声音不自觉放柔了两分:“表妹客气了。”
镇国公和崔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
镇国公起身道:“见微啊,你好好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众人陆续离开,林漱玉也跟着出去了。
谢衡之墨眉微蹙,下意识地不舍。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毕竟这么多人在,林漱玉又向来脸皮薄。
无妨,反正他们互通心意了,来日方长。
然而不到片刻,侍从道:“世子,表姑娘回来了,说有话与您说。”
谢衡之眸光微动,立刻道:“请她进来。”
林漱玉低头走了进来,规规矩矩地向谢衡之叉手:“表兄。”
“表妹何必客气,”谢衡之温声道,“坐吧。”
林漱玉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表妹有什么话与我说?”谢衡之问。
林漱玉闭了闭眼,硬着头皮道:“那个,表兄,其实我昨日在林中说的那句心悦,是假的,骗你的,你、你就当我从未说过吧。”
谢衡之愣了愣,继而下意识地说:“我不信。”
一个人在生死关头,往往都会说出实话。
“……反正我说的是真的,信与不信,随表兄自己。”林漱玉起身要走,“日后,我们做普通表兄妹吧。”
谢衡之当即掀开被子,下床去追林漱玉。
然而由于身体太过虚弱,他双脚无力,踉跄了几步。
林漱玉听见声响,急忙回头搀扶住谢衡之:“表兄你没事吧?”
谢衡之盯着林漱玉的眼睛,轻轻一笑:“你看,你分明如此关心我。”
林漱玉慌忙错开视线:“你毕竟是世子,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可不敢让你出事。”
“你既然说你是骗我的,那你为何要骗我?”谢衡之问。
林漱玉还真没编好理由,一时间哑口无言,只能企图离开:“哎呀,我懒得跟你多说!”
谢衡之一把抓住林漱玉的手腕,林漱玉想要甩开他,却又不敢用力,生怕把他这个病人撂倒。心软之间,她的另一只手腕也被他抓住住。
谢衡之一字一句地问:“表妹为何现在要来骗我?你若有苦衷,尽管告诉我。”
林漱玉原本不太想说的,她怕他以为她是在以退为进,她怕他会嘲讽她是痴心妄想。
可事到如今,她只能破罐子破摔般地如实道来:“表兄,你我身份差距太大,而且我还嫁过一次,我只够做你的侧室,但是我不想做妾,更不想与别人分享一个男人。”
谢衡之蹙眉道:“谁说要你做妾了?”
林漱玉愣了愣。
谢衡之握住林漱玉的手,认真地说:“我心悦你,自然是要娶你做正妻,一生一世一双人。”
林漱玉诧异地抬眼看向谢衡之,他的眼神坚定而认真,她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orz
终于互通心意啦~成亲也快了
预告:马上会有一个大大大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