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林漱玉拍了拍谢衡之的胳膊, 低声道:“表兄,好像有人来了……”
“没有,你听错了。”谢衡之安抚道。
真的吗?林漱玉半信半疑, 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 绝对不是错觉。
林漱玉急切地说:“真的有人来了!”
可身后的谢衡之恍若未闻,林漱玉羞愤不已,想要挣扎,谢衡之握着她月要的手却箍得紧。
脚步声越发清晰, 每一下都像踏在林漱玉心上, 林漱玉急得眼泛泪光。
她怎么会做这么变态的梦?!
在林漱玉眼泪落下的时候,膝弯被扣住,她被谢衡之从后面抱了起来。
这个姿势……林漱玉上一次被人这样抱, 还是很小很小的时候……
林漱玉的脸几乎要滴出血来了, 却又不好挣扎, 只能伸手捂住了脸。
谢衡之抱着林漱玉往深处走去。
身后传来总管的喃喃自语:“奇怪,哪里来的水……”
……
梦醒之后, 林漱玉羞愧不已。
藏书阁何等神圣之地, 她怎么能做这种梦呢?
林漱玉啊林漱玉,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大概是羞惭感作祟, 之后一连三日, 林漱玉都没有再梦见谢衡之。
第四日,林漱玉看完了借来的所有书。她还想再借两本别的书,便选择了亲自去藏书阁还书。
毕竟过去了好几日,羞耻情绪淡了很多, 她努努力,还是能够克制住胡思乱想。
但她没想到的是,绕过几排书架后, 一道颀长的玄色背影赫然映入眼帘。
林漱玉一眼就认出,那是谢衡之。
好不容易筑起来的心理堤坝瞬间蹦跶,旖旎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面颊发热,连忙收回目光,轻手轻脚地往相反方向走去。待到再也看不见谢衡之,她方松了口气。
她的心思很快就回到了书籍上,她发现了一本自己从前就想看的书,喜出望外。
这本书放在书架上层,她身高不够,只能踮起脚尖,但她的手指距离那本书仍有一段距离。
她沮丧地收回了手,正准备叫个侍从来帮忙,却忽见一只手自后方越过她的头顶,抽出了那本书。
淡淡的幽冷兰香自后方萦绕而来,此番情景恍惚与梦中重合,她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往后退。
由于太过慌张,她脚下一扭,身体失衡往后倾去。
慌乱之中,她一把抓住了谢衡之的衣襟。
谢衡之连忙伸手去揽林漱玉,然而已经晚了,他被林漱玉带着一起往地上摔去。
仓促之间,他只好用力揽住林漱玉的腰一个旋转,调换了自己和她的位置。
“砰”的一声闷响,谢衡之后背砸到了地面,林漱玉扑在谢衡之身上。
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哼,林漱玉抬头看去,俊美无俦的面容微微泛红,微蹙的墨眉为谢衡之平添了几分性感。
林漱玉面颊一红,思绪不自觉飘回了吃酥山的那个夜里,一时连起身都忘记了。
“世子?是出什么事了吗?”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陈淮关切的声音传来。
林漱玉如梦初醒,循声看去,与陈淮四目相对。
陈淮见林漱玉伏在谢衡之身上,目瞪口呆。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但眼前的景象没有分毫变化。
天呐,他家世子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在马车里也就算了,那起码算是私人空间。
可藏书阁不同。
陈淮虽是个粗人,却也明白藏书阁乃神圣之地,不应沾染风月。
更何况,这藏书阁是公共区域,虽然冷清,却也随时可能有人到来……
林漱玉意识到自己处境不妥,急忙从谢衡之身上下来。
陈淮也回过神来,当即识趣地转过身:“属下什么也没看见!”说罢,他便一溜烟儿似地不见了人影。
林漱玉一脸惭愧地去扶谢衡之:“对不起啊表兄,你没事吧?”
看着林漱玉盛满担忧的清澈双眼,谢衡之的眉心不自觉舒展了几分。
“没事。”他摇了摇头,把掉落在手边的书递给林漱玉。
林漱玉接过:“多谢表兄。”
说罢,她正准备站起身来,抬头却倏然瞥见了一本《礼记》。
脑中“嗡”的一声响,梦境与现实再度重合,一股汹涌的燥意席卷全身,她慌乱错开视线,眼睫震颤如蝶翼翩跹。
谢衡之注意到林漱玉的异样,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耳根的绯红又深重了几分——前几日的梦中,他也看见了《礼记》。
脑海中倏然闪过一个念头:林漱玉的慌乱,会是和他一样的原因吗?
转瞬间他又否定了自己: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方才的举动确实有违礼法,“礼记”二字让林漱玉感到羞燥,再正常不过。
没必要多想。
林漱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谢衡之也敛起心绪,起身掸了掸衣裳,道:“抱歉,先前突然出现,吓着你了。”
林漱玉摇了摇头:“是我自己不小心。”
谢衡之又道:“你放心,今日之事,陈淮不会说出去。”
林漱玉点点头,道了声谢。
羞愧之下,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表兄,那我先走了?”
“嗯。”
林漱玉转身匆匆离去,谢衡之目送林漱玉的身影远去,直至她消失在眼帘。
……
林漱玉离开藏书阁后,径直回了住春院。
“娘子,你不是说要再借几本书吗?怎么空着手?”春桃问。
林漱玉干巴巴地搪塞道:“没挑到喜欢的。”
春桃“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林漱玉原本打算练练字,但藏书阁中发生的事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她实在无法静下心来。
夜里上床后,她辗转反侧了大半夜才睡着。
或许是因为睡得太晚了,竟是一夜无梦。
翌日起床时,林漱玉眼下多了一抹明显的乌青。她拖着疲惫的身子,不情不愿地开启了新的一天。
来到白马寺,她意外遇见了安王。
“娘子今日气色不太好呢。”安王看着林漱玉的脸,目露担忧。
林漱玉道:“昨晚没睡好而已,多谢殿下关怀。”
安王松了口气,道:“对了,过两日我将宴请东川居士和云亭山人,不知娘子可想一起?”
林漱玉瞬间精神了,双眼放光。
东川居士和云亭山人可是当今赫赫有名的大诗人,林漱玉从小就喜欢他们的诗,对他们崇敬已久。
林漱玉有些不敢置信地问:“我真的可以去吗?”
“当然。”
“那就多谢殿下了!”林漱玉喜上眉梢,但旋即又有些不好意思,“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殿下好了。”
“说什么感谢?”安王嗔道,“我们是朋友啊。”
林漱玉仍旧是受之有愧,暗暗决定要找机会好好报答安王。
两人没有多聊,说完具体时间、地点后便告别了。
因着这桩事,接下来的一整日,林漱玉的心情都很好,连调皮捣蛋的学生都包容了。
傍晚,她哼着歌走在回住春院的小路上,忽听身后响起一道清冽男声:“心情怎么这么好?”
林漱玉顿住脚步,回头一看,橘色的晚霞下,身着绯红官袍的谢衡之正站在不远处,一双漂亮的凤眸直直看着她。
她不禁又想起了藏书阁里荒唐的情/事,心中羞赧,飞速垂下了眼睫。
想着谢衡之似乎不太喜欢安王,她便没有说出实情:“下值了,可以好生休息了,自然心情好。”
谢衡之轻轻“嗯”了一声。
他觉得自己似乎应该说些别的,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漱玉见他没有再说话,犹豫着道:“那我先回去了?”
谢衡之垂眸:“嗯。”
林漱玉转身离去了。
一旁的陈淮看得十分捉急,暗想世子要是拿出在朝堂上嘲讽政敌的本事的十分之一就好了……
唉,世子的感情路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
回到住春院后,林漱玉将安王带给她的好消息分享给了春桃。
“安王殿下对娘子可真好。”春桃感慨道。
林漱玉点点头:“他确实是个好人。”
“奴婢觉得事情可没这么简单。”春桃一脸高深地说,“娘子不觉得,安王殿下对娘子别有心思吗?”
“他只是跟我比较聊得来而已。”林漱玉不以为然,“再说了,他又不一定是只对我好。”
“也是哦……”春桃被说服了,但还是忍不住问,“娘子对安王殿下就真的一点心思没有?”
林漱玉摇了摇头:“我对他只有友情。”
春桃叹了口气:“也好,毕竟安王殿下身子不好,”她压低声音,“说不定不能那个呢……”
“春桃!”林漱玉啼笑皆非,“你现在怎么也这么不正经了?”
不过其实她也在心里这么揣测过……
春桃理直气壮:“还不是跟娘子学的。”
林漱玉:“……”
……
林漱玉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与二位诗人见面的日子。
约定好的地点在乐游原上的一家酒楼,林漱玉到的时候,只有安王到了。
两人闲聊了一阵后,东川居士和云亭山人才姗姗来迟,这二人均已不惑之年,虽然身着布衣,但气质儒雅,风度非凡。
“我们来迟了,安王殿下莫怪。”其中一人笑呵呵道。
“怎么会。”安王面带微笑,“居士言重了。”
随后,他向二人介绍林漱玉:“这位是我的朋友,姓林,仰慕二位已久,特地前来拜见。”
林漱玉连忙朝两人见礼,云亭山人称赞林漱玉一看就是个聪慧的姑娘,让林漱玉又高兴又不好意思。
安王邀请众人入席,侍从呈上佳肴美酒。
席间话题自然是围绕着诗词歌赋展开,虽然二位诗人都很和蔼,但林漱玉怕自己说错了话,于是只静静聆听。
“你若有想说的,尽管说就是,不要害怕。”安王低声对林漱玉道。
因他这话,林漱玉多了几分底气,渐渐开始发言。
“我就说这是个聪慧的姑娘!”云亭山人笑着说,语气颇带几分自豪,像是在炫耀自己眼光好。
“山人折煞我了。”林漱玉嘴上谦虚,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安王侧眸看着林漱玉笑盈盈的双眼,眸光越发柔和。
宴席是少不了美酒的。安王体弱,全程滴酒未沾;林漱玉知道自己酒量差,喝得也很少;而两位诗人则是好酒兴,不到半个时辰就醉得颠三倒四了。
安王见状,温声对林漱玉道:“这附近有个小瀑布,景色颇佳,不如顺道去看看?”
林漱玉已然尽兴,也想出门透透气,点头应下了。
浓密的树荫遮蔽烈日,拂面吹来的风十分凉爽,带着山间独有的清新气息。
林漱玉与安王隔着一尺的距离并肩而行,春桃及安王的侍卫们跟在后方一丈处。
“多谢你呀,安王殿下。”林漱玉诚恳地说,“我今天很开心。”
安王轻笑:“如此,我这个东道主就放心了。”
林漱玉正想回答,却忽听安王惊呼道:“小心!”
作者有话说:
安王:努力追爱中……
世子:后台磨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