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032 对他避之不
卫观澜视线缓缓下移, 掠过明容翕动的唇瓣、因情绪激动而起伏的胸膛,最终停留在自己圈着她小臂的手掌上,拇指抵在她手腕内侧, 即使隔着衣裳, 也能清楚感触到她跳动的脉搏、尝试挣扎的动作。
凭什么?
卫观澜第一次思索这个问题。
这简直是可笑的无稽之谈, 他的棋子竟然问他凭什么管她?
他完全没有任何解释的必要。
他没有看明容, 只在无意识中语调比之方才和缓了些, “听话一些。”
对方却没有接他这句话,只是仰头望着他,又从他的手掌中将自己的胳膊往出挣, 以此表达极度的不满。
卫观澜没克制住自己的目光偏移,余光正好撞入明容那双澄明清澈的眼睛, 当中盈满了点点泪光。
耳畔传来猎场内的打杀声,像极了天边滚动的闷雷声,夜风拂动衣衫,也将明容身上的氅衣吹得与他的衣衫贴在了一起。
他竟想起了明容知晓赐婚圣旨一事的那夜, 那时对方也是用着一双盛着泪花的眼睛望着他,问他是否一切都是利用。
又软着声音说她已有心上人。
他从来不在乎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
不过看她与萧韫成婚这几个月来, 两人之间如胶似漆的模样,想来她当时所言的心上人应当便是萧韫, 毕竟她久居深闺, 萧韫算是她出嫁前接触到的为数不多的男子。
卫观澜喉结微微滑动,匀出一息, “他不会有事,不必太过担忧。”
明容见他连个正眼都不肯给她,语气也总是淡漠无比,仿佛所有人的性命与生死, 对他而言,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一时更加难以维持冷静,“他是我的夫婿,令君叫我如何能不担忧?”
卫观澜稍稍敛眉,他若没记错,在此之前,明容是久违地唤了他“长兄”,不过两句,又像往常一样重新唤回了“令君”。
他按下自己的心绪,道:“我将你送入宫,是让你做大梁的皇后的,不是只做他的妻子的。”
这句话落下,明容的目光顿时一片了然。
她差点忘了,卫观澜对她,从始至终,都是利用。
“令君既然知晓我是皇后,我如今下懿旨,命你送我去见陛下。”她如今是半点不愿和这样冷心冷性的人待在一处。
卫观澜没有理会她这句。
两人正陷于一片僵持,有底下人近前来通报,“郎主,一切都已预备妥当。”
卫观澜瞥了明容一眼,而后松开了她,利落翻身上马,淡声吩咐:“收网。”
他没有时间再同她细细分析这当中利弊。
将辔绳往手上缠了两圈后,马匹扬起前蹄,在原地塌动几下。
方俞也跟着上马,等待卫观澜示下。
卫观澜整理衣衫的空当回望一眼明容,同方俞吩咐,“你留在此处。”
方俞一脸不解,疑惑问道:“郎主?”
卫观澜沉声道:“留在此处,护好皇后,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让她离开。”
即使里面大局已定,但一切尚未安定下来,刀剑无眼,他哪里有空分给她?
方俞应声,又按辔下马。
卫观澜没有在此处多留,扬鞭带着乌泱泱的部曲朝猎场内而去。
夜色渐浓,天幕上星子暗淡,草木萧疏一地月色如银,丛林间偶尔传来几声不安的虫鸣声。
卫观澜迟迟没有动手,而是选择在猎场外围静观其变,也是为了等到北燕细作那边彻底露出马脚,放松戒备,以为自己得手,待周遭一片混乱,才是他带着卫家部曲前去救驾的成熟时机。
此事算是他发现双喜身上的端倪时做出的预判,为了引蛇出洞,此前一直将消息死死按着,并未同萧韫或者李烬透露半个字,是故前去救驾的时候不能早也不能晚。
若早,便是他早有预谋、隐而不报,若晚,萧韫遇险,事态将一发不可收拾。
“和宫中传我的令,将那个叫双喜的内侍关起来,以免他自尽或者被灭口。”卫观澜目视前方,和身边的侍从吩咐。
左侧一人得令,立即掉转马头,朝建康城的方向而去。
明容被留在原处,方俞与二十来个卫观澜的亲兵守在她身侧,使得她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活动,一旦出了这个范围,便会被方俞礼貌地挡回去。
方俞同明容拱手,“娘娘恕罪,不让您离开,这是郎主的意思,小人们也是奉命办事。”
他思忖片刻,又同明容道:“郎主也是为了您的安危着想。”
明容方才也是略作试探,她又何尝不知,这些人既然都是卫观澜留下来的,必然是不会听她半个字的。
夜风微冷,明容将自己身上的氅衣往上扯了扯,借以挡风。
什么为了她的安危着想,卫观澜好不容易将她送入宫中为后,或许她该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卫观澜当然不会让他的棋子受到任何损伤。
只要是为了达成他的目的,他连萧韫的安危都可以不在乎,何况是她?
但方俞也是奉命行事,她也不必为难方俞。
方俞见明容退了回去,心下稍安。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一支鸣镝在天边炸开。
方俞望了眼鸣镝的方向,转身同明容道:“娘娘,郎主那边一切已经准备妥当,小人这便送您到陛下身边去。”
明容松了口气,同方俞点头,“有劳。”
明容被护送到萧韫身边时,猎场里的动乱已经差不多平定,地上零星躺着火把、尸骸、卷刃且带着刀剑的兵器。
萧韫还是她离开前的那身便装,背上的披风被砍去了一半,手中拎着一把淌着新血的长剑,由李烬护在身边。
明容看见萧韫无事,立即从马背上翻身下来。
萧韫自然也看见了明容,遥遥朝她喊了声“容娘”后,也挽辔下马。
他安抚性地拍了拍明容的肩,将手上血污蹭干净才拭了拭明容的眼尾,“不要哭,没事的。”
明容吸了吸鼻子。
萧韫朝后看去,一眼认出了方俞,道:“你见到了见素?”
明容不愿同萧韫提起自己方才和卫观澜对峙的事情,并不多说,只是点点头。
“臣卫观澜,带吴郡卫氏部曲一千前来救驾!”
萧韫循声望去,只见卫观澜策马朝一处树林荫翳中而来。
他身后则是训练有素的卫家部曲。
“见素来得正好。”萧韫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卫观澜下马后朝着萧韫一揖,方道:“此番动乱,系禁军副统领路洋与北燕细作勾结,提前盗得秋狝时宣武场内外的禁军布防图,才让北燕贼人有机可乘,意欲行刺陛下。”
“臣紧急调了卫氏部曲前来,活下来的刺客见事情败露,大多服毒自尽,所幸臣手下之人阻拦及时,路洋性命尚存,现下已经被控制起来,请陛下示下。”
李烬听了他这一番话,眼睛微眯。
卫观澜张口闭口禁军,不正是在点他治下不严,排查不到位,才会酿成此祸么?
他不信这些训练有素的部曲是卫观澜临时调来的,但眼下这个形式,明显是卫观澜更占上风。
他隐下暗恨,下来同萧韫请罪,“是臣治下不严,还望陛下降罪。”
萧韫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片刻,并未应任何一人的话,只道:“既然路洋已然被见素的人控制住,想来此事回宫后,很快便会有所定论,届时陟罚臧否,必不含糊。”
他说罢替明容理了理因奔跑而歪斜的氅衣。
卫观澜本该收回视线,眼风却在萧韫触碰到明容后颈上的指尖上一滞。
明容听到卫观澜的声音,脊背不免一僵,然她不能在萧韫面前露出半分端倪,只好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转过身来。
在迎上卫观澜的视线时,她下意识朝萧韫的方向后退一步。
卫观澜眸色有一瞬的晦暗。
明容为了躲开卫观澜的目光,朝侧边偏头,却见萧韫背后有个浑身带血的刺客,不知何时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拿着匕首要朝萧韫刺来。
“陛下当心!”明容大惊失色,就要将萧韫推开。
她这声才落下,不远处的卫观澜眸色一敛,已经从剑鞘中拔出长剑,隔空将剑朝那刺客的方向送来,剑身在月色下如一道流星倏然滑过,又一寸不偏地正中那刺客的腹部。
刺客本就身受重伤,对卫观澜这一剑,更是毫无预备,砰然倒地。
萧韫揽着明容转身,看见了离他们不盈一尺的刺客,“没事没事。”
明容松了口气,稳下心神来,才想起朝剑飞来的方向看一眼,正好对上了卫观澜那双深沉的眼眸。
她不知要如何应答,只望了对方一眼,又将视线收了回去。
即使她再不愿承认,今夜变故频出,事实的确是长兄的人先带她脱离了险境,又在方才千钧一发之际及时出手,才没有让萧韫受伤。
她心绪复杂,只好借关心萧韫来遮掩自己的慌张。
卫观澜看见明容满心满眼都在萧韫身上,勾唇冷笑一声。
一切平定下来,已经是东方既白。
卫观澜知晓为人臣的分寸,在回建康前便将所有的部曲遣了回去。
李烬这边也连夜整顿了禁军。
从太极殿回中书省的路上,前夜被卫观澜派回建康的亲信将宫中的事情悉数通报给了他,又道:“若是皇后娘娘当时在处置双喜一事上果决一些,不给他机会,或者是搜查了他的屋子,也不会让布防图就这么流出去。”
卫观澜想起明容对自己避之不及的动作,稍稍合眼,道:“她也是头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下回便懂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争取明天多写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