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031 “他是我的
方俞低头应“是”, 顺手将干净的巾帕递给卫观澜。
“以及,没有我的吩咐,一切不得轻举妄动, ”衣衫整理的一丝不苟后, 卫观澜又同方俞吩咐, “还有, 郗维那边务必盯紧, 以防郗家趁此机会,浑水摸鱼。”
若今夜萧韫发生任何意外,大梁宗室中, 血脉最相近、可以继承皇位的便是萧韫同父异母的兄长,郗太后的儿子九江王, 届时朝中必是一场大乱。
北燕素来对黄河以南之地虎视眈眈,若他与郗家内斗,北燕必然趁此机会扰乱边境,狼烟四起, 若他为顾全大局不干涉此事,待九江王登基, 朝堂内外便都是郗家说了算。
无论如何,都是一场死局。
是以, 他必须将这场动乱扼杀于萌芽之中。
一边同方俞吩咐, 卫观澜一边掀开帘帐,手指却滞在帐子上一瞬, 视线随之落在不远处的一片草场上。
明容怀中抱着萧韫捉来的那只兔子,眉眼弯弯,几乎爱不释手,又是轻抚兔子背部的细软绒毛, 又是轻捏兔子耷拉着耳朵。
萧韫站在明容身侧,目光只在明容的眼睛里。
卫观澜听力很好,宣武场上的秋风送来明容与萧韫的笑谈声。
“陛下说,它会不会喜欢吃胡萝卜?”
“容娘喂它试试看?”
真是好无聊、好幼稚的问题。
明容怀中抱着兔子,新鲜稀罕了许久,直至晚风拂面,方抬头望一眼萧韫,“陛下还是快些回去换身干的衣裳,不然出了汗再吹风,惹了风寒不好了。”
“哪有那么虚弱?”萧韫笑道,“不过既然是容娘的话,我当然是会听的。”
卫观澜稍稍敛眉,仿佛方才被蚊虫叮咬过的地方再次传来刺痒难耐之感。
方俞跟在卫观澜身后,并不知外面发生了何事,只见卫观澜在帘帐门口停了步子,一时疑惑,“郎主,可还有何事要吩咐?”
卫观澜收回视线,抬步头也不转地朝营后走去,“无事。”
方俞见他面上神情古怪,但也猜不出是为何,便以为他是在忧心宣武场周遭防守。
明容这厢劝萧韫回去换衣裳后,又将兔子抱给青芜,让她带着兔子下去找点胡萝卜或者青菜。
一转身,却撞见个不速之客。
萧韫不在身边,李烬也不对明容行礼,语调懒散,“好巧,卫皇后。”
因萧韫信重李烬,明容即使在之前与李烬有过过节,此时也不欲提往事,只点点头,客套称呼对方一声“李统领”,转身就要离开。
李烬却朝前一步,“皇后何故对臣如此冷漠,你我之间,不是还有些过往么?”
明容步子停留在原处,冷声问李烬,“你若想借那件事要挟我,那你想多了。”
李烬将佩剑抱进怀中,“皇后这话可真是说笑,臣怎敢要挟您?不过是叙叙旧,毕竟,您刺进臣胸膛中的那一簪子,每逢阴雨天,便疼痛难忍呢。”
一提起此事,明容便想起自己当时以为失手杀了人,又从未经历过此事,几乎吓得魂飞魄散、神不守舍,惶惶不可终日,到头来,一切竟然只是被李烬当作了假死脱身的挡箭牌,便对眼前之人万分憎恶。
“那件事,是你自己咎由自取,与我无关。”明容转过头去,碍于情面,她不好直接离去,只如此离去。
“哦?”李烬挑眉反问,“可当时若不是皇后身边的侍婢,先惊动了人过来,事情也不会到那般难堪的场面,若非你那位长兄及时赶到,只怕卫皇后当时就要和臣一道府衙见了呢,你说,怎么能和你无关呢?”
明容自觉没有任何和李烬这种人解释的必要,与他拉开距离,踅身,“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卑劣无耻?为了自己苟活,将祸水引到无辜之人身上?”
听到“卑劣无耻”四个字,李烬不怒反笑,绕着明容走了半圈,“没想到素来在陛下面前温顺体贴的卫皇后,还有这样牙尖嘴利的一面。”
明容对于他挑衅的眼神深觉冒犯,“你既然知晓我是皇后,就不该如此不敬。”
“嗯,皇后,”李烬勾唇,“臣当时身受重伤,能让皇后包扎伤口,这么看来,还真是臣的福气。”
明容心中虽气愤,但也知晓,这个时候若是自己流露出半分羞愤,才是正中李烬这种小人的下怀,遂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你最好摆清楚自己的位置,我既当时可以不让你的奸计得逞,如今同样可以治你的犯上之罪。”
说罢,她没有分给李烬半点眼神,转头进了与萧韫的寝帐。
李烬凝视明容背影许久,末了,将怀中佩剑在空中一掂,顺手挽了个剑花。
当时上元夜时,他便觉得此女与寻常闺阁女娘不同,寻常女子在赏乐时,碰上这种事,早都吓破了胆,尖叫着哭了起来,偏偏她还能淡定吩咐她身边的婢女去给他买药,在被他挟持时,竟然还有胆量提出为他包扎伤口。
虽然这些不过是她的缓兵之计,后来卫观澜来将人带走,他方知晓,那是卫家女娘。
明容虽则被卫观澜带走了,但他金蝉脱壳的计划却因此被毁,经受了好一番牢狱折磨,方故技重施,得以逃脱,换回自己的真实身份与名姓。
本想找机会再“报答”这位卫娘子,不想对方竟摇身一变,成了当朝皇后,在宫中时,数次与他擦肩而过,却也当作不认识的样子,如今在宣武场上有所交集,却也完全是一副不假辞色的模样,与他平日所见简直判若两人。
还骂他“卑劣无耻”,真是,有点意思。
卫观澜安排好一切布防,再次回到宣武场营帐处时,猎场中间已经燃起团团篝火。
是今日游猎得来的猎物,被从宫中带来的厨子处理好后,再呈到诸人案前,于篝火上炙烤。
卫观澜因是国朝重臣,位置离帝后也分外相近。
底下人知晓卫观澜素来对于庖厨之事向来没有任何兴趣,是以呈到他跟前的生肉,也并不劳烦他自己动手,而是炙烤后,再呈到他面前的漆盘中。
卫观澜对此早已习惯,端坐案前,视线在周遭扫视一圈,确认该在场中的人无人有异动,又听方俞在他身边禀报。
“暂时一切没有异常,郗公那边也像是毫不知情,郗家应当不至于主动谋划此事。”
卫观澜轻轻摇头,“不一定,任何时候不可掉以轻心。”
他目光偏转,正见明容与萧韫挨着坐在一起。
萧韫从篝火上取下一串烤鱼,又用一边的工具,将鱼骨都剃干净,方将软嫩的鱼肉悉数拨到明容面前的漆盘中,“小心一些,或许还有一些小刺。”
明容扬唇同萧韫轻笑,没有先动漆盘中的鱼肉,而是自怀中取出干净的帕子,替萧韫擦去手上的油污。
卫观澜淡淡将视线从两人身上收回来,松了松曲领中衣的领口,又让方俞重新汇报一遍方才说的话。
方俞一边说,一边见卫观澜将袖子挽起边,随手从一盘料理好的生肉中取出一串羊肉,搭在一边的篝火上翻烤。
火苗偶尔接触到羊肉串的表面,冒出嗞嗞的声音,卫观澜从容将肉串翻个面,撒上一些佐料,动作优雅,神情认真,不像是在烤肉,倒像是在侍弄花草。
方俞意外于卫观澜竟然会做这样的事情,他不是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么?对于烹饪这样的事从不放在心上,只怕在昏暗火光下连这些生肉的品类都分不清楚,竟挑了一串品相最好的羊肉。
“郎主这是?”方俞没忍住发问。
卫观澜面不改色,“一时无聊。”
又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讲。
少顷,这串羊肉被炙烤至焦黄,一看便知外焦里嫩,被单独放在一只托盘中。
做完这些,卫观澜将手指擦干净,却敛衣起身。
方俞立时跟上,为那串炙烤好却没被动过的羊肉串感到可惜,甚至没忍住咽了口口水。
卫观澜状若无意地扫了一眼,“我顾不上用,拿到皇后跟前去罢。”
方俞给侍奉卫观澜的仆役递了个眼神,仆役自然明白卫观澜的意思,当即停下自己手上的动作,端起托盘,朝明容的方向而去。
明容对于突然呈上来的一串炙烤好的肉串感到疑惑,问了句:“这是?”
“是令君所炙。”仆役低头回答。
明容闻到味道,微微蹙眉,“这是羊肉?”
“是。”
明容朝卫观澜的位置望去,没见到人,又收回视线,“放这里吧。”
想来是顾不上用,便送到她这里了。
明容看了眼那串炙烤好的羊肉,却没有动。
她讨厌羊肉,且一口不碰的事情,她是同卫观澜提过的。
是年初在卫家老主君的七十寿宴上,卫家特意杀了牛羊为老主君庆贺,其中羊肉除了做成了主菜,还被做成了羊汤。
那时,她看到那碗羊汤便让人撤了下去,但仍旧克制不住胃里涌上来的恶心,匆匆离席,寻了个四下无人的地方,扶着树干干呕起来。
因为并未动一口,她腹中空空,倒是一番过后,哭得满脸泪痕,上气不接下气。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偶然遇见了出来办事的卫观澜。
卫观澜当时不满于她擅自离席,责问她,“今日宾客甚多,这副哭哭啼啼的样子,是存心要人看笑话么?”
那时她对卫观澜尚且仰慕又惧怕,在他面前一句假话和推脱之词都不敢有,擦干净自己脸上的泪水,哽咽着声音,同他解释了事情的始末。
卫观澜当时反应淡漠,也不解她为何会对羊肉的反应这般大。
明容怯声将一切缘由都同他讲了——是她幼时,偶然有一次听见家中其她姐妹提到私府新来的厨子最擅长烹饪羊肉,馋的她当时口水直流,她当时不懂事,也扯着阿娘的袖子,说自己也想尝一尝羊肉的味道,阿娘愣了下,没有同她强调她们之间的任何窘迫,只是摸摸她的头顶说自己知道了。
不久后她过生辰,阿娘当真称了三两羊肉回来,阿娘笑得慈爱,什么都没有多说,直至后来,明容才知晓,那一年正好是灾年,连粟米的物价都一度被哄抬,更何况是羊肉这样的罕贵之物?是阿娘拿出了自己原本预备买药看病的钱,满足了她这一桩“心愿”,阿娘的病也就一拖再拖,捱到那一年年底,不幸撒手人寰。
是故自那之后,明容一看到和羊肉、羊汤有关的任何东西,都会想起自己当年的任性不懂事,想起阿娘的病,想起若不是自己同阿娘提那一句,或许阿娘会顺利看好病,就不会那么早离世。
卫观澜当时虽听她说完了一切,但神色平淡,并无特别大的反应,只同她说让她早些回到席间去。
现在想来,当时的长兄或许从来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又或许是听到了,但忘记了,才会随手送到她跟前来。
是她当时太过于相信他,才将这些不欲与任何人吐露的往事悉数告诉他。
也是卫观澜这样冷漠的人,怎么会懂她这么多年的内疚与自责,怎么会记得这些对他而言,或许根本不值一提的小事?
想到阿娘,明容蓦然红了眼眶。
萧韫见明容盯着那串卫观澜命人送过来的羊肉出神,隔着衣袖,捏了捏她的手,“怎么了,容娘?”
明容别开眼睛,闷声回答:“没什么。”
萧韫见她不碰那串羊肉,又问:“是不喜欢?”
吃一堑长一智,明容只是点点头,没有将那些事情再同萧韫提半个字。
“不喜欢便搁在一边,不必勉强。”萧韫只当她是不喜欢羊肉的味道,并未多问。
卫观澜安排好一切事情,再回来时,猎场上的人几乎已经全部散尽,只剩下一些内侍在收拾残羹冷炙。
他朝明容坐过的位置投去一眼,一眼就望见了自己命人呈上去的那盘羊肉,看起来连一下都没碰。
他收回目光,自嘲一笑,心头一阵闷胀。
夜幕落下,几乎看不见月亮,只有一天弥散的星子,风带来火把燃动的声音。
几乎所有人都已经歇下,卫观澜却并不在自己营帐之中,而是在猎场外围,握着马背上的缰绳,神色泰然。
若一切都是他多虑最好,若真如他料想的那般,他也做好了所有应对的准备。
那日拿到双喜的所有经历后,卫观澜起了疑心,又让人密切盯着双喜,果然在几日后,他出宫去给余杭老家寄钱时,拐去了某处茶楼,在其中待了不足一刻,又匆匆出来,动作鬼鬼祟祟,甚是可疑。
过了一个多时辰,又见禁军副统领从里面出来,收买过茶楼跑堂后,得知两人的确见了面。
但卫观澜从来只做有十足把握的事情,是以当时在得到线报后,并未拆穿两人,任由其行动。
当时离秋狝还有不到十天,在这样的时候,两人私下相见,所图为何,目的太过明显。
是以此次秋狝之前,他早已调了卫氏部曲一千,伏在猎场外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有刺客!护驾!”
“护驾!来人!”
此起彼伏的惊叫声从里面传来。
卫观澜蹙眉,不自觉地挽紧了缰绳,却又按下辔绳。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的掌心中却沁出了一层薄汗。
卫观澜闭眼,按捺住心神。
营帐内亮起了火光,追逃声、打杀声四起。
估量好时机,卫观澜偏头同方俞吩咐,“动手。记住,务必护好皇后。”
“属下明白。”
明容素来睡得浅,在第一声惊叫传来时,便醒了大半,拥着被子起身后,萧韫也跟着坐了起来。
萧韫握着明容的手,从一边找来氅衣披在她肩上,“不要怕容娘。”说着提起一把剑,握在手中。
外面打斗声越来越大,李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陛下,臣护送您与皇后娘娘撤退。”
萧韫迅速判断形势,拉着明容掀开帘帐。
李烬朝萧韫抱拳请罪,“是臣之故,没有排查到位,才致使刺客惊扰圣驾。”
萧韫摆摆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将皇后护送到安全的地方。”
李烬瞥了眼明容,“是。”
明容不擅骑术,也不会骑马,萧韫才将她扶上马,却见她身后有个禁军衣着的刺客挥剑朝他刺来,萧韫立时拔剑挡回去。
“锵”的一声,两把剑交错,擦出明亮火花。
原先潜藏着的禁军也齐刷刷拔剑。
李烬优先护着萧韫。
明容胯|下的马也被惊动,她稳住神,尝试去制服那匹马,却对躁动不安的马没有任何办法。
马匹乱踏几步,又有只针对萧韫的刺客,将她与萧韫隔了开来。
明容几乎六神无主,有人替她拽住了马脖上的缰绳,一边让她夹紧马腹,一边牵引着她的马朝一边去。
“娘娘勿慌,末将是卫令君派来保护娘娘的。”
明容这才稍稍定神。
虽然她清楚,她此时回去才是给萧韫添麻烦,但还是不住回头望向萧韫的方向。
不过多久,那人将她带到了卫观澜跟前。
卫观澜翻身下马,将她从马上拎下来,冷声吩咐,“你就待在此处不要乱动,我的人会护好你,里面发生什么,都不会影响到你。”
明容尚且在惊魂未定之中,“那陛下呢?”
卫观澜扫了她一眼,“陛下自然有禁军统领李烬护着。”
明容仰头,“李烬身边有叛徒,我来的时候看见了。”
卫观澜神色淡淡,“我知道。”
明容担心萧韫,脱口而出,“长兄知道还在此处按兵不动么?里面的是陛下!”
卫观澜终于肯施以她正眼,“该如何做我自有分寸,一切都与你无关。”
他若是当真按兵不动,便不会先将她带出来。
明容鬓发散乱,环视了一圈周遭的士兵,很明显是世家部曲,而不是朝中禁军。
火光漫天,刀刃齐备,蓄势待发,明显不是被匆忙调来,而是早有准备。
她不知长兄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也不知这件事从头到尾他掺和了多少。
明容怀着对萧韫的担忧,朝卫观澜靠近一步,“分寸?长兄带着你的部曲在此处静观其变,将陛下陷于水火之中,这就是你口中的分寸?”
卫观澜听她张口闭口“陛下”,眉心压得更低。
女娘身上的大氅歪歪斜斜披在肩头,显然是匆忙穿上,碎发贴在额前,发簪斜斜簪着,下一瞬就要掉下来的样子,脸上还沾着不知从何处蹭来的污泥,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卫观澜抬了抬手指,本想替她扶身上的大氅,又深觉于礼不合,只收回视线,提醒她:“衣裳歪了。”
“你到底管不管陛下的安危?”明容根本不在乎这些,也就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只仰头质问。
卫观澜转头以审视的目光看向她。
是质问吗?
他这个素来在他面前温驯的妹妹,此刻竟然如此质问他。
视线一低,卫观澜看见了她泛红的眼眶,呼吸一滞,最终收敛眼神,道:“我会管。”
两人正在争执不下时,有人前来通报,“郎主,陛下那边已顺利脱险,一切都在您的安排之中。”
明容松了口气,转头就要原路返回。
卫观澜余光瞥见她的身影,一把将她拉回来,“你要做什么?”
明容盯着他死死攥着自己胳膊的手,“松手,既然陛下已经脱险,我便没有不回到他身边的道理。”
卫观澜不曾松手,“现在回去,你不要命了?”
萧韫虽则已经在他的安排下脱险,但猎场里面定然是一片水深火热,他是要瓮中捉鳖,不放任何可疑之人离开。
但他并不打算同明容解释这些。
此事原本就是他设的一场局,明容如今与从前已经大不一样,追问起来,各种利弊权衡,一时都无法同她解释清楚。
倒不如将人暂且放在他身边看好。
明容望向卫观澜的侧脸,数次挣扎后,都以无果告终。
“乖乖待在此处,我会保你无事。”卫观澜稍稍松了力道,但还是明容无法挣脱的程度。
明容不信他这话,“你凭什么拦着我?”
面对长兄此刻仿佛泰山崩于前都安之若素的神情,明容满脑子都是方才从萧韫身边离开前,萧韫挥剑挡回去的那一剑,以及他同李烬吩咐“护好皇后”。
卫观澜以沉默应对。
明容语气急切,“他是我的夫婿,你凭什么不让我去找他?”
卫观澜终于缓缓回过头来,睨着明容。
她眼眶微红,眼神中尽是倔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