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掌中春莺 第70章

小睡狸奴 · 历史架空 · 507 KB · 2026-09-07 19:48:44

第70章

  王稚容隐约猜想, 令莺怀胎之后,元霁连面都不许她们二人见,固然有胎象不稳的缘故, 更多却还是在防备自己身后的王氏, 仿佛有人要谋害她一般。

  便是再温吞不争,王稚容心中也憋闷着一口气。她想不到令莺怎就被抓了回来,到了夜里则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担忧完族中境况, 又愣愣想着自己如今的处境。

  皇后之位早已是摆设,令莺再有了皇子……她在这宫中愈发成了局外人。

  连夜小雨霏霏,此后几日却又放了晴,初秋的日头照得人骨头发酥。

  从明光殿出来,王稚容额头微微出了汗,宫女紧随在后,抱着筹备好的贺礼。

  一大早, 宫人递来元霁的旨意,允准她午后去显阳殿探视。王稚容虽迷惑不解,可她也早想来看令莺了,便很快让人收拾东西。

  几人正走在宫道上, 宫女小声说:“娘娘, 李才人得了双胎, 小皇子会不会送来咱们宫中养?”

  王稚容脚步一顿, 立刻说道:“事关陛下子嗣, 这种话万不能再说。”

  她名义上虽是嫡母,可本朝除去生母早逝,又或是后妃失宠遭了厌弃, 又何来将孩子送人的道理。明光殿上下更不能表露此意,否则便是占储君以自固,无端惹人忌惮。

  宫女难得听她如此严肃,连忙不作声了。

  到了长馥殿,王稚容才听宫女说,令莺这次生产气血大亏,性情也变得喜怒无常,犹如惊弓之鸟。元霁始终不能放心,甚至没有将她移回长馥殿。满宫人日夜值守,相较前几日,令莺已经好转了一些。

  显阳殿庄严肃穆,唯独令莺住得那一角,四处都是女子孩童所用的小物,显得格格不入。

  她穿得颇为厚实,正蜷在小榻上翻着什么,一瞧见稚容进来,立刻要起身迎上去,声音透着欢喜:“娘娘总算过来了。”

  令莺晓得必定是元霁不许她来,毕竟就连阿兄,他也只让自己见了两回。

  王稚容端详着她,没看出不对劲。她面色浮着一层淡淡的红晕,眉眼间也多了一抹柔光。

  宫女守在一边没有走,令莺拉着稚容坐下,指着书页给她看,似乎有些犹豫:“吸飞泉之微液兮……怀琬琰之华英,容娘,公主单名一个琬字,你觉得好不好听?”

  王稚容并未料到,令莺竟是想问她这个。

  “琬,美玉也,这个字很适合公主。”她想了想,又问道,“皇子的名字取好了吗?”

  令莺愣了一下:“陛下说,就叫元晏。”

  王稚容垂下眼睫,嗓子眼忽然有些苦涩,最终还是朝她挤出一个笑:“莺姐姐,恭喜你了。”

  晏然而天下定,这应当是个寄予重望的字。

  令莺却浑然不知似的,一整颗心都扑在了孩子身上,分毫不觉她的异样,只让宫女唤了乳母来。

  元晏元琬出生还只有数日,裹在襁褓里,小脸皱巴巴,身子软乎乎,更像是一双粉色的小兽。

  王稚容惊奇地瞧着,令莺又把她手指放进元琬的掌心,小小的人儿眼睛还睁不开,手却立刻攥住了,力气还不小。

  她惊呼一声,令莺忍不住笑起来,脸颊泛着两团红晕,整个人许久都没这么鲜活过。

  元霁晚些时回来,听令莺说她喜欢琬字,微一颔首,并未多说什么。

  令莺如今初为人母,过去的许多事好似都没再揪着不放了。她仍不会主动亲近他,见着孩子便顾不上别的,即使服侍的宫人成群,令莺也半点无法宽心,事无巨细,时常紧张到面颊通红,手忙脚乱。

  而元霁对于一双孩儿,除去在位多年总算得了长子的喜悦,他内心反而是有些疏离的。

  相较于轻而易举,便能全身心去付出的令莺,他暂且还不懂得怎样做一个父亲,甚至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来接纳他们。

  元霁花费了那样久,才允许令莺留在他的生命中,学会如何承认自己对她的情意,如今又要将心再分给这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东西,无条件给予他们爱……

  乳母偶尔将孩子递给元霁抱,当着令莺的面,他手臂僵硬地接过,以往用惯的那些本事竟一概派不上用场。

  最终他蹙了蹙眉,仍将孩子还了回去:“抱下去吧。”

  孩子离开,宫人熄灭烛火,寝殿才清静如初,元霁从身后怀抱住令莺。

  令莺状似温顺任他抱着,身子却僵了一瞬,不敢动弹。

  感到他的手撩开寝衣,微凉的指尖摩'挲了两下,元霁贴在她颈侧,低声问:“结痂了?”

  宫中有女官教该怎么衔孚乚,然而孩子唇'舌没轻没重,不出两日,令莺便被吸得红'肿破皮。

  她忍着什么也没说,直至当夜被元霁察觉,自此就让人开了方子回奶,再不准她亲喂。

  令莺自然也怕痛,她又不是傻子,猜测约莫是自己不得其法,但乳母来做就显得轻松得多,便也没有胡乱坚持。

  “已经不痛了,”她说完后,元霁把头埋进她的长发中,语气似有几分不悦,“孩子咬破了你都能忍,为何换作朕,便是万般不愿,何况朕并非不知轻重的稚子。”

  再如何也比孩子轻。

  他问得理直气壮,落入令莺耳中,却十分轻佻下流,像是那种污糟话本里的登徒子。

  “你……你又不是我的孩子,”她脸红得快要滴血,气得推他,“陛下还要不要脸了。”

  黑暗中,元霁将她肩膀掰向自己,二人四目相视,鼻息也近若咫尺。

  他生了一双微挑的眼眸,本该带着几分缱绻的多情,许久之前看向她时,也总似含着未说出口的话。

  可再到后来……元霁的眼珠幽沉得厉害,只剩一片晦暗的漆黑,情意在其中被消融。

  令莺身子一颤,他又唤了她一声,眸中泛起一层水色,黑眼珠也变得湿润发亮。

  “莺娘……”

  她的手被带去某处,顿时紧闭上双眼。

  没一会儿,他喉中溢出急'促的呼吸,肩膀快'慰地轻颤,脸再紧贴住她的发丝,如火星溅入了油锅,稍一用力便要亢奋地沸腾。

  令莺浑身紧绷,视死如归地一声不吭。

  她如今也算看明白了,无论自己是癸水、有孕、哺'孚乚,亦或还在月子里,元霁都不会走,更不可能去临幸旁的女子。

  他或许是有什么隐疾,大多数时候,身子根本不行。

  事毕,令莺手腕被元霁握住,蘸水擦拭干净了,才揽抱着她,重又躺下。

  耳边是令莺逐渐变轻细的呼吸声,他手臂抱得更紧,缓缓合上眼。

  赵良人并没有被赐死。

  孩子当日即将出生,见血光难免会不吉。可她既敢口无遮拦,使得令莺早产,元霁命人卸去她的手腕,拖到了冷宫。

  此后余生,她要日夜为元晏和元琬跪拜祈福。

  一切尘埃落定,再无旁人能搅扰他们。孩子会日渐长大,令莺也会忘了她原有的族人,眼中只望得见他与孩子。

  -

  双生子本就罕见,龙凤胎又恰好对应着乾坤相合,皆是百年难遇的吉兆。

  满月礼一过,群臣纷纷上奏,称说依照祖制,如此祥瑞的双胎,需得等到冬去春来,专赴灵山一趟行祈福大典才是。

  瞧见令莺身子好转,腰身又养出了几两肉,孩子也康健,元霁颔首应允,命太常寺去筹备。

  对于究竟要去哪儿,令莺实则并没有什么实感。孩子出生以来,她似乎从内到外,都已变作了李才人。

  站在宫殿内遥遥望出去,皇城飞檐斗拱,大得无边无际。可当她低垂下眼,又窄得像是只能容纳下两个孩子的小榻。

  令莺眨了眨眼,便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时光不容她迟疑,流淌得快了许多。

  元霁仍然不喜欢她见崔琢,即便令莺无数次问起,他也始终只会告诉她,阿兄一切无恙,她不必挂心。

  令莺不想回灵山,她当年或许十分喜欢那里,可如今物是人非,联想到曾有过的一幕幕,只觉恍如隔世一般遥远。她肺腑深处仍有什么,在真切地生疼,约莫平日埋得极深,却从未真正消融过,而是被挤缩为黏腻的暗伤,莫名便让她的心脏被人攥住。

  几乎是出于本能,令莺愈发将元琬抱得紧。

  车舆沿着山道行驶,时有暖风过,卷着几缕春光洒落在她的襦裙上。

  令莺看了一眼,道旁的桃杏如雪摇曳,她才恍然春色竟这般好了。

  许久不曾离开皇宫,元霁始终留意着令莺的反应,可他从她脸上捕捉到的,唯有迷茫与无措,似乎根本不知晓他们为何要来这儿。

  他显得颇为耐心,在抵达灵山之后,便命乳母将孩子带回住处安置,自己则牵着令莺,提步往山林中走。

  令莺不敢直接甩开他,可仍有些不肯动,只低声说道:“我们要去哪里?我想回去和孩子待在一起。”

  四下林木幽深,一望无际,柔润的春风轻轻拂动,将缱绻花香送入鼻端,令莺却仿佛感觉不到,更没有半分提起裙角上蹿下跳的念头。

  元霁也愕然了一下,皱眉看着她:“你日日都与孩子在一起,不觉得厌烦吗?这几日朕不会拘着你,若是想下山游逛一番也无妨。”

  令莺明白他的意思,可说不出为何,她总觉着有哪儿不对。且她如今除了孩子,一旦静下来,心中便空荡荡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此刻低着头,她忽然想起兽苑里有许多飞鸟,宫人并不会将它们锁在笼子里,而是定期剪羽,这样即便撒手不管,鸟也始终飞不高。

  乍看上去,那些美丽的鸟儿也是自由的。

  那她呢?

  令莺没有再作声,心中那股无奈反而更深,任由元霁拉着她往里走。

  春深似海的时节,群山连绵如黛,草木疯长,浓墨般的绿意覆满这片天地,花树在日光下交错掩映。

  太久没来,令莺起初想不起这是何处,也认不出那些山道。可走得久了,伴随着柔暖的山风,她遥遥望见了那两株山茶树。

  某些旧事犹如一枚蚌壳,被不容抗拒地敲开,历久弥新地露了出来。

  她脚步一阵发僵,像有一把钝刀,缓慢地一下下割着她,顿时想挣脱他的手,不肯再往前走。

  元霁面色微沉,虽停下了步子,手掌力道却更重,将她揽入怀抱里,漆黑的眸紧盯着她:“莺娘,今日是你的生辰,你还记得吗?”

  令莺随之一愣,前两年的生辰本就是在动乱中度过,她的确忽略了此事。

  “我不过生辰,”令莺下意识想到阿兄的话,摇头道,“哀哀父母,生我劬劳,父母都不在了便不必……”

  令莺张着嘴,脸上血色突然褪去,往后缩了一下,慌忙将话吞了回去。

  她刚才是在元霁面前说了父字吗?

  元霁薄唇紧抿,沉沉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畏缩,缓缓说道:“你生辰,朕不会与你计较,只是以后莫要再提。”

  令莺闭了闭眼,又随他走了一段,来到这条小径的尽头,才看到一方白石碑。

  碑后的土堆被白石围起,上面覆着茸茸的草皮,后方空地还种有两株桂树。

  “这是什么?”令莺惊疑不定,她瞧着像是死人的墓碑,可元霁为何带她看这个?

  是她又做错事了吗?

  元霁摸了摸她的头发,有安抚之意,眸中又隐隐带着几分期冀:“朕将你母亲的坟茔迁到了此处,日后你想要祭拜,不必千里迢迢回吴郡。”

  他思忖许久,当真想不出令莺想要什么,惟有祭拜生母曾反复念叨过。

  令莺怔在原地,像是没能听懂他的话。

  过了片刻,她脸颊逐渐涨红,声音也因强压怨愤而发颤:“我阿娘不愿来洛阳……她生前只想留在吴郡,我也和陛下说过了。”

  元霁面色平静,补了一句:“只是用遗物立的衣冠冢,真身仍在原处。”

  令莺动了动嘴唇,那股刚涌上来的愤怒忽然就散了。

  可即便如此,她心头也并无半分欢喜,说不上是何种滋味。

  令莺僵立着不动,无措地盯着这座白石碑。直至眼前越来越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作者有话说:

  昨天请假了。还是老规矩,评论区发红包补偿大家

本文共109页,当前第71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71/109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掌中春莺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