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掌中春莺 第69章

小睡狸奴 · 历史架空 · 507 KB · 2026-09-07 19:48:44

第69章

  令莺怀胎八月, 长馥殿中早早做足了准备,配有老练的女医与稳婆。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她羊水一破, 最终是被吓得面色发青的元霁打横抱起, 急忙送入显阳殿。

  令莺被放到御榻上,眼前是一张又一张惊慌失措的脸。而元霁掌心冰凉,握住她的时候,竟也在微微发抖。

  她顾不得胡思乱想,只拼命记着稳婆教过她的, 怎么憋气使劲儿,手该抓哪儿。

  令莺只是被撞得有些发懵,孕中学的规矩,却半点都没马虎。

  产房本该是秽地,如今她却能躺在御榻上生产,众人心知肚明陛下不在意,更不敢劝皇帝出去。

  只是一堆人进进出出, 又要换手摸胎位、递热水,元霁身形高大,杵在榻前碍事得很。

  他也很快意识到,将榻前的位置让给旁人施为, 却并未走, 只在屏风内侧守着。

  窗外雨势渐急, 敲打得瓦片噼啪作响, 殿内也泛起一股落雨的潮气, 无端让人心绪沉闷。

  焦急的喊声此起彼伏,杂乱地落入元霁耳中,却只剩令莺撕心裂肺的痛呼。

  疼极时哭喊几声, 时断时续,若稍微缓过来些,便急促地喘气,眼睛憋得通红。

  元霁袖中的指节捏得死紧,他强忍焦躁踱了几圈,半晌才停下,又将刚被换下来的医士叫去殿外问话。

  医士抹去额上的汗:“娘娘双胎早产,确是凶险,好在这数月养得康健,胎位也正,头位已入盆,十有八九能顺产而下。”

  他又喘了两口气,见元霁仍是面色阴郁地僵站着,又劝道:“女子分娩本是天道常理,难免会疼痛,陛下不必过虑。”

  女子生产极为痛苦,元霁岂有不明白之理。他记忆中,父皇就曾有一位昭仪,难产而亡,死前双眼圆睁,肚子高高隆起。

  痛在旁人身,他并无过多感觉。直至如今望着令莺受苦,元霁才真切知晓,生育意味着什么。仿佛有一个怪物寄居在她的腹中,正要张牙舞爪地往外爬,即使会撕裂母体也在所不惜。

  在这之前,元霁对于孩子是男是女无甚要紧。而到了此刻,他竟难以自控一般,盼着双胎中能有个男孩。

  他不想再让令莺有孕了。

  事到如今,若令莺能乖顺,若孩子肖像自己,若他的确没有半分崔家的印记,或许元霁真的会去考虑,皇位要如何传下去。

  匆忙问过胎位,元霁走回殿内时步子很急,发丝也有些被飘入窗子的雨雾打湿了。

  令莺仍在急促地喘着气,剧痛一阵紧过一阵,她下身仿佛劈开了一个巨大的黑洞,孩子不在其中,黑洞只会吞没她的身体。

  恍惚中再见到元霁的脸,令莺连怨愤的力气也没了。

  她心中在哭泣恳求,祈祷孩子能早日坠地。

  雨声哗哗,仿佛下得永无止境。

  就在令莺几乎脱力的时候,耳边只听得一声婴儿啼哭。

  稳婆瞄了一眼,急忙呼道:“恭喜陛下,恭喜娘娘,是小皇子!”

  头胎诞下了,众人来不及喘口气,立刻又去催发二胎。

  约莫一盏茶功夫,第二个孩子终于娩出。

  只是小公主并不似兄长哭声嘹亮,反应迟缓了些,还是太医令轻拍孩子脚心,公主才啼哭起来,听着像是刚出生的幼猫。

  令莺精疲力尽地躺着,两个孩子被包好,送到她面前让她看了看,便被带下去了。

  她此刻没有一丝困意,在初秋的气温中,分明盖着被子,身子却止不住地打寒颤。

  有一只同样冰凉的手落下,想将她挂在腮边的眼泪擦去,可令莺一抖,元霁迟疑了一瞬,立刻又收回手。

  过了片刻,这一次覆上脸颊为她擦汗的东西,已变为温热的巾帕。同时,有暖壶被塞进令莺的脚底,腰侧也放了一个。

  她身子回暖了些,体内紧绷的弦慢慢松了,眼睛忽地睁不开。

  她的手还本能抓着床沿,迷迷糊糊间,一只手探进来,将她僵直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随即又被人扣住,与她十指相握。

  令莺隐约听见,元霁似乎唤了她一声。

  只是相比起“莺娘”,那声音更像是极轻的叹息。

  她动了动唇,眼皮止不住地发沉,很快便昏睡过去。

  -

  在令莺有孕之前,朝中私下早有传言,暗指陛下阳气不足,坊间流言更是愈演愈烈,那些嚼舌根的话简直不堪入耳。

  陛下如今二十有六,终于得了第一个子嗣,群臣闻讯后,天还未亮便纷纷入宫朝贺。在他们看来,天子本该欣喜若狂,即便特地下旨免除一日早朝,也不足为奇。

  然而元霁当日只免了大朝,听政之后,依礼制赐下宴席。

  他眼中布满血丝,眼下乌青深重,甚至并未留下与众臣同饮。

  朝臣们从他脸上看不到半点喜色,几位相熟的臣子面面相觑,满目疑惑。

  元霁刚回到显阳殿,两名乳母眼尖,讨好地将孩子抱上前来。

  他脚步一顿,瞥了一眼孩子,问的却是:“才人醒了?”

  乳母愣了愣,渐渐明白过来,陛下对孩子……似乎并不那么在意。

  “娘娘产下双胎,虚耗过大,眼下还在睡着。”

  元霁不自觉放轻了脚步,站到屏风外,能望见榻上熟睡的人影,锦被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沉默地注视了片刻,终是转身回了外殿。

  见乳母仍抱着孩子候在身后,元霁倦怠地摆摆手,低声道:“不必在此伺候,退下吧。”

  话音未落,屏风另一侧的御榻上,令莺忽然有了些动静。

  她似乎想撑身坐起来,手脚却软得像棉花一般,声音虚弱沙哑:“我的……孩子呢?”

  令莺一睁眼,虽说头一件事便是寻找两个孩子,但她总算平安无事。

  元霁紧绷了一整夜的脊背,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他让宫人端来温着的参汤与补药,喂令莺喝下,才传乳母进殿,将一双孩子抱进来。

  令莺下身仍有坠痛感,被元霁扶着坐起,五脏六腑仿佛都在下沉。她觉得肚子空荡荡的,只得软软地靠在他身上。

  方才喝了几口热汤,令莺出了一身虚汗,此刻费力睁圆眼睛,盯着面前这对小东西。

  他们实在小得过分……皮肤又红又皱,头顶尖尖的,像刚出土的笋。头顶还覆着一层胎毛,茸茸地竖着。

  “这是……头发?”令莺觉得好生奇怪,又见哥哥眼皮肿胀,脸似乎也有些歪,她顿时紧张起来:“他脸怎么了,脑袋也是扁的……”

  乳母连忙笑道:“小皇子落地时,脸在产程中受了挤压,过些日子就会长好。双胎尤其容易这样,陛下和娘娘不必担忧。”

  令莺闻言,这才放下心来,只是哥哥的脸到底挤得厉害,容貌也看不真切。

  而一旁的妹妹一双眼睛生得圆溜溜,与令莺一模一样,小嘴无意识地咧着,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娘亲。

  “她长得像我……”令莺唇角不由自主地弯起,却又牵动身下一阵疼痛,喘息了几声。

  待令莺还想让乳母抱近些,元霁的眉头却越皱越紧,随即开口打断她,不容置疑地命令道:“好了,抱下去吧。”

  他揉了揉眉心,令莺方才已是奄奄一息。若孩子留在此处,恐怕一整个午后都不会消停。

  隔着寝衣,元霁也能摸到令莺身上的汗,想来是产后体虚所致,如今须得好生调养。开日方长,孩子迟早能抱个够。

  令莺方才任由元霁抱着自己,全副心神都落在孩子身上。

  直到猛然听见他要让人把孩子带走,令莺浑身一颤,苍白的面颊泛起两团病态的红晕,一把攥住他的衣袖。

  她嗓音沙哑,随之想到了什么,眼眶也立刻通红:“陛下要把他们带到哪里去?他们是我的孩子,为什么不能与我同睡?”

  昨日羊水破裂前的种种回忆翻涌而上,令莺眼中满是戒备与惊恐。

  她想起来了!

  那时赵良人当众尖叫,一遍又一遍地说,她是崔氏女。究竟是宫中流言又起,还是元霁心中因此不快,后悔让她生下这两个孩子了?

  元霁没料到她如此激动,从前不曾有过这样的事。

  “莺娘,”他愕然了一瞬,下意识抬手轻抚她的后背,说道,“你身子还没养好,孩子在此处,你怎么歇息?”

  “我不要歇息,”令莺喘着气,鼻尖又酸又烫,“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方才心中还欢喜万分,此刻却又跌入谷底。阵阵热流在她胸口激荡,眼泪说落就落,莫名地无法冷静下来。

  说话间,她又挣扎着要起身,仿佛浑然不觉痛似的。

  元霁脸色骤变,按住她的力道不敢太重,却也足以将她制在榻上,显然也动了怒:“你这是做什么,不要命了?”

  令莺不吭声,被他按得动弹不得,便红着眼睛偏过头,一口咬在他的虎口上。

  元霁闷哼一声,没有使蛮力抽回手,而是咬紧牙关,用另一只手去捏她的下颌,逼她松口。

  殿内霎时一片死寂,唯有令莺受惊的啜泣声,与他粗重的喘息。

  令莺眼泪仍在簌簌直落,元霁也从未如此地莫名其妙过。他恼火到面色铁青,连虎口处的伤口也不觉痛。

  他唤来宫人入内照看她,一甩袖子便朝殿外走去。

  然而没走几步,元霁步子又是一顿,眉目间黑压压地透着阴沉。

  在令莺生产之前,他们分明已能平静相处,令莺也分明不再那样畏惧厌恶他。

  比起令莺是当真想咬他、半分也不信任他,元霁更愿意告诉自己,她或许只是受了刺激,患上了什么病,很快便会痊愈。

  元霁没有理会虎口上的血迹,只揉着胀痛的额角,整个人显得焦躁不安。

  “去传太医令。”

  作者有话说:

  无

本文共109页,当前第70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70/109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掌中春莺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