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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中春莺 第56章

小睡狸奴 · 历史架空 · 507 KB · 2026-09-07 19:48:44

第56章

  从洛阳到河内郡, 若是最快的马,或许只需三五日。可之于令莺而言,却好似上刀山下火海, 波折万分, 她当真极为艰难才能逃到此处。

  即便如此,那枚平安符令莺始终贴身系着,连在江里滚了一遭也不曾遗落。

  她此刻扒着树干在草丛间奔跑,沿路被粗硬的荆棘绊得苦不堪言,直至无意间一低头, 才忽地惊觉,腰上挂的物件早不知掉去了哪儿。

  令莺如今连名姓都不能再提,唯一留下的旧物,也只有这枚多年前和阿娘求来的平安符而已。总归有些破旧了,又寻常得很,压根不会被人多看一眼。

  猛然发觉东西不见了,她的步子呆呆停住, 眼眶也不自觉有些发热。

  可真要转头去找,无异于在做梦,更何况来路并不安全……

  令莺抹了一下眼睛,只得继续朝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 冷风穿枝而过, 沉沉暮色翻涌弥漫, 四周浸在了一片昏朦中。

  令莺喘着气, 堪堪走出山林, 远远望见平地处立着一处比寻常农舍宽大不少的院落,土墙围合,连灯也没点。

  她回头望了眼黑沉的山路, 正犹豫着,身后却骤然传来枝叶被急促踩踏的声响,混着高亢的吠叫,自山林内一路逼来,顷刻就近了一大截。

  令莺心头猛地一颤,极快地回身看去,昏黑中也不知是狼还是狗,眼睛泛着冷绿的幽光,正撒蹄向她扑来。

  她吓得浑身僵硬,拔腿就朝那座院落中跑。

  事发突然,令莺身上那件男子式样的衣袍有些累赘,她脚下一个踉跄,浑身血液仿佛倒流,手掌仓促间在院墙上撑了一把,擦得火辣辣地疼。

  令莺双眼通红,种种可怖的猜想缠绕心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院中的屋舍下,胡乱抵死两扇木门,死死抄起木槽卡住。

  视线内昏黑如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潮湿的腥气。令莺透不过气来,只颤着手去摸索身上带的打火石,想点燃光亮,好驱赶那些仍堵在门外狂吠的野兽。

  幼时在乡间,令莺曾见过被狗活活咬死的狸奴,她只当自己是遇上了成群的野狗,饿极了眼连人也敢扑。

  手忙脚乱取出火绒,令莺手心满是滑腻的汗,还未及磕碰,手上忽地一滑,东西“啪”地滚落,转瞬便没了踪影。

  令莺急忙蹲下去摸索,与此同时,门外的犬吠声却戛然而止。

  下一刻,明明暗暗的火光由远及近,在窗子外晃动。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也踏过杂草,越来越清晰。

  到了这一步,令莺浑身发凉,也终于明白过来,那些狗并非野狗,而是被主人驱赶来追她的!

  她不过是在关卡前临时跳下车,这世上除了皇帝,又还有谁能如此迅速设下天罗地网……

  令莺急急扫视四周,屋内漆黑一片,无处可藏。

  可她直至此刻仍存了些侥幸的念头,虽不敢再跑出去,却也死也不愿就这样束手就擒。

  令莺强忍着眼泪,隐约瞥见屋角立着一口古怪的木箱,心一横,弯腰便钻了进去。

  -

  这座院落位于山脚下,荒草离离,窗棂半朽,全无半分人烟,显是废弃已久了。

  元霁翻身下马的时候,微微眯起眸子,几乎只一眼,便辨出了面前屋舍曾经的用途。

  秦慎紧随其后,望着这院子,头皮一阵发紧:“此地阴秽不祥,还请陛下在院外暂避……”

  话音未落,元霁却已大步朝内走去。

  他白色的袍角被夜风翻动,猎猎作响,唇边甚至还勾着一抹笑,眼神却阴冷得令人背脊发寒。

  “连躲都要躲进义庄,真是存心找死。”

  自从险些被活埋之后,元霁夜夜被噩梦纠缠,在宫中尚能勉强维持着不失态。

  然而此时此刻,他又被逼着夜半三更亲自来抓人,眼下都坠着两道浓重的青黑,心脏急促跳动,仿佛即刻就会破体而出。

  屋舍并不宽大,侍卫们将那扇半朽的门板撞破,便只退守在院外。

  元霁提步走入这间昏暗的屋子,外围火把的光晕朦胧,在泥地上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山风拂过,袍裾翻飞,本就被拖长的黑影愈发扭曲着晃动,显得冥冥不清。

  屋内,角落堆放着些大大小小的棺木,最深处则立着最大的一口,棺身凸起的木刺勾住了一小块衣料,是不起眼的麻灰色,正软软垂下来。

  元霁知道里面藏了些什么。

  不久之前,他在那些猎犬面前蹲下,亲手将秦慎捡到的东西伸出去,让狗仔细、反复地嗅闻。

  狗湿漉漉的鼻头贴上布面,足足嗅了有十数下。

  他跟着狗,一步步追到这座废弃的义庄。

  元霁停下步子,盯住这些棺材。

  从他站的方位,甚至能隐约望见棺中有一团蜷缩的轮廓,时不时瑟缩着发抖。

  方才这样大的动静,缩在里面的人便是个聋子也该听见了。可她仍旧一动不动,简直愚不可及,和兽苑里那两只鸵鸟有何分别?

  元霁胸膛的起伏逐渐剧烈,怒火翻涌着直往上冲,浑身肌肉也似绷到发僵。

  她不是胆大包天吗?

  她不是敢把自己骗得团团转吗?

  她不是敢给一国之君下药吗?

  元霁呼吸加快,他也是此刻才惊觉,自己仿佛至今仍无法接受这件事。倘若有得选,他甚至宁愿崔道济尚在人世。

  如此一来,这一切便并非出自她的意愿,而是她那个歹毒的父亲下令安排的。

  否则面前这个女人,又如何会变成今日的模样。她分明曾经最爱自己,分明时常会面颊发红,一眨不眨地望向自己,不是吗?

  即便他们之间此后发生了某些变故,她就能如此心狠吗?

  自己或许是鬼迷心窍,始终没能下得去手杀她。那么她又如何下得去手?

  一想到此处,元霁垂落的手僵硬地握成拳,眼尾也变得湿红。

  他往棺材处又走了两步,而后却咬牙切齿,再一次停住。

  令莺整个人缩成一团,心脏在胸腔内“咚咚咚”狂跳,脑中一片空白,几乎快被吓疯了。

  从方才起,她将外面的动静听得无比清晰。

  脚步声……木门碎裂声……还有外面那人逐渐走近时,熟悉而粗重的呼吸声。

  令莺手脚冰凉,像是被人丢到了冰窟窿里,身子不断往下沉,让她全然无法动弹,也无法出声。

  她做出这等事,而后逃之夭夭,如今再次落入他的手中,令莺不觉得自己还能活。

  木箱中漆黑无光,令莺目不能视,只发着抖不敢抬头。

  元霁并未让人抓她出去,而是站在近处,眸光冷戾却又滚烫,死死锁在她背上。

  良久后,他才嘶哑着嗓子说道:“你现在滚出来,朕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令莺身子一阵阵地发抖,只抱紧自己的手臂,眨了眨逐渐被泪水模糊的眼,没有吭声。

  与其被折磨至死,与其死前还要向他卑微屈膝,她宁可死得像个人,绝不再受他摆布。

  话音落下,元霁始终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望见她缩成一团的背影。仿佛只要如此笨拙地藏起来,便能安全无虞,便不必再面对自己。

  他气得面容微微扭曲,怒极反笑,转头吩咐秦慎:“去把棺盖封死,朕再也不想见到她。”

  伴随脚步声,木板与木槽摩擦的声响刺耳地响起,令莺身子猛地一抖,眼眸中涌起泪水。

  她知道元霁向来说到做到,头顶的木盖也的确在往下压。

  木料腐烂的寒气朝她扑来,令莺被逼得趴了下去,脸颊紧贴着冰冷粗糙的木块,连伸手挣扎也做不到。

  她下意识憋住一口气,随着缝隙当真被封死,微弱的光亮消失殆尽,狭窄的木箱中空气也乍然变得稀薄,窒息感如同潮水一般,极快地漫上来。

  极度的恐惧让令莺浑身颤抖,几乎是出于本能,她拼命去拍打能够着的木板,抽泣着哭出了声。

  可外面所有的动静都已消失。

  令莺起初疯了般地挣扎,随后她又意识到,这样做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更痛苦。

  她只得闷声闷气地流泪,窒息感也逐渐弥漫开,让她神志慢慢涣散,脑中走马观花似的,闪过一张又一张的面容,与自己这身不由己、无比短暂的前半生。

  死到临头,令莺却只想回到某个过去的夜晚,阿娘仍将她搂在怀里,温柔的手轻轻拍着自己的背。

  她不愿来洛阳,更不想懂得男女情爱与怨恨是何滋味。

  她只想要无牵无挂,带着幸福入睡。

  ……

  四周愈发一片死寂。

  又过了不知多久,令莺眼前开始一阵阵地发黑。就在她当真以为自己将会被闷死时,头顶却骤然一亮。

  有微凉的空气复又灌入肺腑,令莺剧烈地咳呛起来,手脚发软地撑起身子,蜷缩着往后退。

  她指缝间满是湿黏的泥土,纵使不敢抬头,却能感到有一道阴影,正缓缓压下。

  元霁在棺材边蹲下身,这个姿势让他显得极高,如同一座随时会倾塌的山。

  令莺喘息着看向他,面色苍白如纸,额上覆着一层冰凉黏腻的冷汗。

  约莫是自己已经神志不清了,元霁的神色竟并非她预想中的那般疯癫愤怒,而是眼尾微微发红,却极快地再一次微抬起下颌,仍然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不久以前,元霁已然带着人离开。

  凭女子的气力,绝无法将棺盖独自推开。她会品尝他曾体会过的恐惧,接着死在此处,再不会烦扰到自己。

  元霁如此想着,然而走出还不久,他在袖袋里摸到了那枚平安符。

  触手粗糙,布面还磨起了毛,与她那个人一般,实在是不体面。

  他指尖死死攥住那块破布,也说不出自己究竟想做什么,可双腿偏偏一阵发僵,像是被鬼迷了心窍一般,无论如何也不能头也不回地离去。

  元霁不禁想起,道藏中说,人有三魂七魄。或许他的神魂如同一只凶兽,一遍遍叫嚣着眼前这个女人血脉污浊、死有余辜,该当除之而后快。可灵魄却被过往细碎的朝夕相伴裹缠住,让他进退皆是煎熬,生生被割据成两半。

  毕竟此前不久,他甚至在心底已经承认,自己的确对这个女人……有那么一丝情意。

  元霁咬牙切齿走了几步,最终不许任何人跟随,又独自折返了回来。

  他并不想承认,然而事至如今,他无法再骗自己,也无法当真让崔令莺去死。

  她不过是个女人,自己为何非杀她不可?他堂堂九五之尊,难道就拿一个女人毫无办法?岂非可笑。

  “认罪,”元霁深吸一口气,直勾勾盯着她,哑声下令道,“说你错了,说你再也不敢,说你求朕原谅你。”

  令莺咳得胸口剧痛不已,狼狈不堪地缩在木板上,双眼赤红地望回去。

  她能十分轻易地想见,自己此刻跪下认错,换回的会是什么。她会被他带回皇城,看似娇贵地关在某处殿阁中,兴许此后还会给她拴上铁链,倘若见到皇帝,只需要将腿张开便好。

  即使如此,元霁此人睚眦必报,疑心极重,他本就无法接纳自己的身份,如今又再添新债,她迟早会被他折腾得生不如死。

  他们彼此都不会有善终。

  令莺忽然觉得,这么样活一辈子,也毫无乐趣可言。

  她沉默许久,身心疲倦至极,最终也没有认罪,只盯住他,嗓音发颤地说道:"陛下说我有罪,便杀了我吧。何必要耿耿于怀,何必要折辱我,何必还要互相折磨。痛快放了我,痛快杀了我,你也总有一日会忘掉过往那些旧事。”

  “你在说什么?”元霁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尾愈发红得骇人了,“朕是一国之君,朕忙得不可开交,从未有时间去想过往那些鸡零狗碎。”

  他说完后,似乎仍在咀嚼她方才的言论,又如同浑身被针狠扎了一下,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令莺的手腕将她扯过来,“你觉得朕一直以来都是在折辱你?”

  令莺被他拖得一个踉跄,且一旦与他肌肤相触,过往种种悲惨耻辱的回忆便顷刻涌现。

  她眼泪狼狈地呛到了嗓子里,一丝丝的凉意,却又咸又涩,如有千钧重,砸得她几乎崩溃,只手脚并用地拼命挣扎。

  “朕真想知道,你哪来的胆子?”元霁俯身逼近她,气息滚烫,带着几欲失控的怒意:“分明是朕,你才不必嫁给王润,朕也从未宠幸过旁人,有何对不住你?你从前说爱朕,可你又是如何对朕的?”

  “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朕舍不得杀你?”他手上力道之大,近乎要生生捏碎令莺的腕骨。

  令莺发觉他额角青筋暴起,脸色铁青到快要滴下墨来,眼眸中却泛着弑杀的光,面容根本不像人,而像一只濒临失控的野兽。

  她流着泪,又鬼使神差一般,忍不住去回想过往的那两年。她似乎已经有些记不得父亲和叔父的脸了,可他们双双死不瞑目,阿兄更是在自己面前被打折了腿。

  令莺确信自己无法再向他低头,更无法心安理得地劝说自己,缩回那个名为“顺从”的金笼里去。

  “你到底是个什么皇帝?也只会吓唬我!”令莺也接近发疯了,失声哭喊出来,“你说你没有对不住我,那我从前又有哪里对不住你?当初我是被你骗了才会喜欢你,才会不顾性命救你,你自己心知肚明,为什么要反反复复拿这些羞辱我?”令莺眼泪一连串儿地往下掉,哭到面颊通红,“我永远也不会再爱你,你要杀就杀,你一日不杀我,我早晚也要杀了你!”

  令莺毫不畏惧地瞪着他,那双曾经笑意盈然的眼眸中,如今只剩下滚烫的怨恨,好似下一刻就会扑上来,将他往死里去抓挠啃咬。

  元霁的呼吸猛地滞住,像是被人当胸砸了一锤。

  他喉间有一股血腥味,混杂着这间肮脏的屋子内泥土的腥气、及木头腐败的味道,冲得他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却又吐不出来。

  令莺那些话憋在他胸口,顶得他眼球发胀,太阳穴突突地跳,手臂上的肌肉也不受控制地开始抽搐。

  她似乎仍在哭喊,仍在不知死活地辱骂他,元霁却已听不清了。

  他当真拿她没有任何办法吗?

  元霁对这一切似乎置若罔闻,沉默了良久,才忽然缓缓笑了一声:“朕不需要爱。朕只需要顺从。”

  说完后,他猛地将令莺往下摁,让她翻了个身,掐住她的后颈,迫使她背对自己,用一个极为羞'辱的姿势跪着。

  令莺猝不及防,额头重重撞上棺木的木沿,疼得她眼前一黑。

  还未来得及喘上气,她正想逃跑,腰间束带却被粗'暴地扯开,裤'腰在他掌下撕裂,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令莺被逼跪在棺木中,衣'裳也被一把撕开,瑟缩着的身'躯暴'露在他的面前。

  她仰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双'腿却被他单膝压住,死也挣不开。

  作者有话说:

  没有双更,更了个小肥章,555555,你们羞辱我吧。我今天翻了一下大纲,怎么感觉我这本要写到50w字了,好恐怖!感情流的文我最多只能接受40w字,50w真的好成好长坏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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