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新后入宫, 元霁虽未踏足明光殿,却不会容忍王氏再多插手,或是背着他与宫外私相授受、筹谋什么。
明光殿的宫人, 也自然须得身世清白, 决不能藏污纳垢。
他平日政务繁冗,等闲之事不会亲自过问。因此,崔令莺时常去往明光殿送花,王稚容给她什么便吃什么,这些琐碎之事, 也是秦慎经由宫人禀报,才传到元霁耳中。
这段时日以来,元霁刻意没再管她。
洛阳本就有数不尽的贵女可与他相配,即便是胆小如鼠的王稚容,也半分不敢忤逆他。换作任意一人,哪怕是那个被熊咬死的罪女,若能得到自己的宠幸, 又怎会不欣喜臣服。
她又凭什么喂他吃毒蕈子?
每每想到这些,元霁胸中便燥怒难平。
某日深夜,他从一场古怪的梦中惊醒,许久不得再入睡, 最终阴沉着脸走到殿外, 命人即刻去温室殿, 将她往日用过的物件统统清走, 丢得越远越好。
元霁下意识不愿让自己闲下来, 以免再为这些事而烦扰。然而大婚在即,斋戒、祭天等仪式也繁琐至极,同样令他极为不耐。
总之怎样都不痛快。
处处都不顺意。
再听闻令莺一见着新皇后便笑盈盈的, 狗腿得厉害,甚至吭哧吭哧往明光殿搬了不少花,元霁神色一僵,连冷笑都扯不出来了。
难道王氏与崔家便是什么至亲好友?王润便是个好东西?
她待自己如血海深仇,凭何对着王氏出身的皇后倒能谄媚,甚至时常蹲在明光殿附近吃东西,就不怕王稚容哪日在碗里添点什么,吃下去双腿一蹬,死了都没人收尸。
元霁难以抑制地感到烦闷,不想再听,挥手命秦慎退下。
直至大婚当日礼制结束,宫人们依序退去,偌大的寝殿瞬时安静无声。
红烛高烧,盈盈泣泪,映得榻上锦褥泛着一层莹腻的光晕。
皇后端坐榻旁,正手持一柄团扇,遮住了眉眼。
元霁扫了一眼红烛,又见她握扇的手腕颤个不停,并未开口,也未再看她,转身便出了寝殿。
他如今已是名副其实的帝王,想如何就如何。
根本不必如多年前那般,被朝臣暗逼着临.幸女子,他不愿,还得可笑至极地寻由头解释。
元霁想起这些往事,面无表情,也不许宫人跟得太近,走出殿阁之后,脚步便下意识转向内苑的佛堂。
母妃虽被追封为太后,可陵寝却非一朝一夕可建成,如今灵位仍奉在宫中,香火日夜不断。
正如元霁所料,元妙仪回宫当日,便来此看望过母妃,久久长跪不曾起身。
她是奉天子诏书才得以还朝,自然也已向他谢过恩。然而十年未见,元霁仍能从她眉目间辨出那股熟悉又陌生的神情。
自从母妃被赐死,皇姐便一直这么看他。
元霁后知后觉地感到额角隐隐作痛,他抬手扶额,不知不觉间已走入了华林园。
四下夜色浓沉,灯火幽微。途经那株山茶树时,他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与此同时,窸窣作响的枝叶声中,他忽然听到了一丝异样的动静。
就在山茶树上。
约莫是许久之前,春深如海,元霁亦是从此地经过,一朵山茶花蓦然坠落在肩上,微微一沉。
这种花从不会一片片零落,而是整朵整朵,猝不及防地滚下来。
彼时,他下意识抬眸,随即在枝桠间瞥见一抹桃粉色裙角。
再拨开浓绿枝叶,竟有个女子躲在花叶之后,探头探脑的。
一双小鹿似的眼,黑白分明,睁得圆溜溜,眸底是藏不住的慌乱,局促不安地望着他。
如今并非是春日,更无鲜妍欲滴的山茶。只是听到似曾相识的响动,手臂像有自己的记忆,元霁的身体己先于意识作出了反应。
他再一次伸手,拨开了那片浓密的枝叶。
然而没有。
指尖触及的只有冰冷潮湿的叶片,没有预想中那片粉色的裙裾,也没有那双湿漉漉的,小鹿般的眼。
而是伴随他的动作,满树枝叶霎时剧烈晃动,哗啦啦一阵乱响,仿佛当真是有人察觉动静,猛地从另一侧跃了下去。
元霁目光循着响动望过去,能望见一道慌不择路的身影,正闷不吭声往树丛深处窜。
他仍立于原地,整条手臂都僵抬在半空中,面色却瞬时沉下,犹如覆上了一层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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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莺并没能跑出多远,便被不知从何处现身的侍卫揪住,押着她再次折返,径直将她带至华林园中一处临水的亭台前。
若说她此前仍抱着侥幸,不敢去想树下拨开枝叶的人究竟是谁,此刻也悔得几乎要怄血了。
她被推进临池亭,四周只悬着一座摇曳的宫灯,却将那道沉默的身影映照得格外清晰。
元霁身着玄色冕袍,腰束玉带,甚至连发间垂着白玉珠的冕旒也尚未摘。这身袍服过于繁复庄重,衬得他眉眼清隽之余,更添几分凌厉,比平日更显沉肃。
他侧身望着亭外水池,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令莺像是被烫到般朝后缩,浑身控制不住地抖,膝.盖骨也一阵阵发软。
她被抓住了!
烧纸钱的事情必定是败露了!
偏还是在他大婚之夜,相比起祭奠,简直更像是诅咒帝后,说出去又有谁会信。只怕元霁早已怒不可遏,今夜便要将她拖下去仗责,不死也要被打残。
令莺手脚冰凉,愣愣地站在那儿,脑中却一片空白,半个求饶的字也说不出。
二人已有许久不曾见,元霁目光忍不住打量她,却没能从她脸上寻出任何望过来的关切。
一分一毫也没有。
她面如死灰,更像是被他吓呆了,唇瓣血色尽数褪去,双眼怔怔圆睁。
元霁看得火气直冒,眉间也阴云凝聚:“你就没什么要对朕说?”
即便再没出息,令莺仍无法不害怕。她顾不得去想本该洞房的他为何会在此,只颤声说道:“陛下饶了我吧……陛下今日新婚大喜,鸾凤和鸣,永结同心……”
令莺拼命捡好听的祝词说,然而不知怎的,面前人却似被针刺了一般,面色愈发阴沉得要滴下水,两步便逼上前来。
“朕听说,你与皇后很是要好?”
令莺拼命摇头往后退,心中慌乱地闪过许多纷杂念头。她莫名地心虚不安,只觉莫不是王稚容答应日后放她出宫的事,也被元霁知晓了。
令莺极为害怕会牵连王稚容什么,又急忙说道:“皇后娘娘身份尊贵,是心善才赏了我两回吃食,和我一个小小奴婢绝没什么要好的。”
元霁盯着她,将她眼中那抹真挚而慌乱的担忧看得一清二楚。
这眼神他无比熟悉,从前她为他担忧时便是如此。只是如今投向了旁人,她再不曾这样看过他。
更何况,提及皇后,他并未见她有半分怨怼不平,反倒自己还未说什么,她便急着要替旁人开脱。
他越想越焦躁,冷笑一声:“言而不实,罪也。明白吗?”
令莺只听得懂最末两个字,元霁说自己有罪。
她后背发凉,立刻战战兢兢地朝后退,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再动弹不得。
令莺不敢直视他黑沉沉的眼眸,只下意识去掰他的手,可他五指收得更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我知道错了,陛下放过我吧,”令莺忍着屈辱认罪,拳头握得死紧:“人人都说春.宵一夜值千金,陛下为我耽搁了可怎么好,坏了心情更是不值当。”
即便再没有宫女来为她教习,可令莺在花木司摸爬滚打,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她渐渐学会了怎么说奴婢改说的话,且比从前记得更牢。
元霁似是有些意外,动作微微一顿。
他久久不曾开口,惟有眸光愈发阴鸷了起来,沉沉笼在她脸上。那张曾让令莺脸热心跳过的面容,如今却只教人心里瘆得慌。
元霁并不知她究竟犯了什么事,但约莫能猜出几分。
倘若只是为自己求情倒也罢了,她却一口一个皇后,一口一个洞.房,话里每一个字,甚至连每一根头发丝,都在叫嚣着催他走,赶他回到那间红烛高燃的殿阁,逼他与另外一个女人行.房。
她凭什么?
令莺眼中有层水雾将要泛开,肩膀不停颤着,连头也抬不起来,只使劲想抽回手。
元霁攥着她不放,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她。
这张脸与他方才记忆中的人既像,又不像。以至于此刻他胸中烧起一团无名的野火,熊熊不灭,一路蔓延到眼底,将往日那段记忆也灼得模糊起来。
他的确是要去佛堂看母妃的。
可如今母妃不在了,永不会回来。
而令莺还在。
元霁沉默不语,并不理会她胡乱的请罪,而是不顾她抗拒,强行把人揽抱起来。
令莺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扭动身子竭力挣扎,却毫无还手之力,整个人硬生生架着,几乎是被扛在他肩头上,一把扔到亭内临水的玉榻上。
她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手指胡乱抓住什么便不肯放,手上力气过猛,将榻边垂落的纱帐也扯落在地,玉榻四周彻底没了遮蔽。
元霁欺.身逼近,将她牢牢压.制在榻上。
令莺双.腿胡乱蹬动,反而被他轻而易举抵.开膝.头。
她此刻才彻底明白元霁想做什么,身子抖如筛糠,眼眶霎时通红,眼泪哗啦啦直往下淌。
令莺害怕杖责怕得要命,可对他那个东西的惧怕也分毫不比棍子少。
剧烈的恐惧中,她模糊意识到了什么,本能地再不敢提起皇后,只拼命地摇头,呜呜咽咽道:“不行,我很脏……我真的很脏,我今天在兽苑喂了一天鹿,头发上都是纸灰,又出了一身汗,根本没有洗澡……”
他不是向来有洁癖吗?
为什么不去找别的女子做这种事?
自己不是已经成了奴婢吗?
元霁不答话,而是俯下身,抹去她颊边狼狈的泪痕。
这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中盛满了惊惧。
令莺仍在用尽最后的力气踢打推搡,推他,两只铁钳般的手按住她肩膀,不容抗.拒,她整个人被翻转了过去。
这个姿势让她只能趴伏着,像幼时在乡间见过的、那些正在交.媾的狗一般,再也无法反抗。
无边的耻辱混着恐惧淹没了她,她真的再也没法直起身,连像人一般躺着也不能。
“莺娘,”元霁微微低.喘,手臂力道却未松半分,语气罕见地温柔,温柔得令莺汗毛倒竖,“你知道什么叫洞.房吗?”
令莺看不见他的脸,只听到布帛被粗暴撕裂的声响。
与他愈发沉,重的呼.吸,沉沉朝她压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