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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中春莺 第105章

小睡狸奴 · 历史架空 · 507 KB · 2026-09-07 19:48:44

第105章

  元霁赶到华林园的时候, 四下光线昏暗,令莺毫无仪态地蹲在草地中央。

  几名宫女围在她身边,一行人手忙脚乱、叽叽喳喳。

  宫女一听见动静, 再瞧见元霁的身影, 立刻跪下行礼,极小声地呼唤道:“娘娘,娘娘,陛下来了!”

  元霁大步走近,伸手一把将埋头掘土的令莺拉了起来。

  借着微弱的灯烛, 她指缝间满是乌黑的泥土,脑袋上还顶着两根草。

  令莺眼圈通红,眉眼间满是恼怒,反倒抬头瞪着他:“你拽我做什么?”

  元霁深吸一口气,一把制住她胡乱挣扎的双手,将人按进自己怀里,才强压住恼火说道:“你还问朕来做什么, 朕若不来,你当真要将猫尸挖出不成?”

  “你们便任由她这般胡闹?”元霁微一咬牙,目光再扫过身旁几名宫女,语调沉了下来, “滚下去。”

  宫女们瑟瑟发抖, 头也不敢抬地退下。

  令莺在元霁怀中极不老实, 气到使劲推打他的肩膀。

  元霁怕令莺用力过猛, 反伤了她自己, 犹豫片刻,到底还是卸了力道,又取出帕子, 想为她擦去手上的泥土。

  他实在想不通,令莺何至于要如此,莫非是失了神智?

  然而顾及到团团来历特殊,又是令莺亲手养大的,元霁只得好声好气地说:“莺娘,生老病死本就是世间常理,万物皆如此。团团此生过得尚算安稳,你也莫要太伤怀。”

  令莺听出他哄劝的语气,甚至有几分小心翼翼,好似她疯了一般。

  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没有疯,我只是不想让团团埋在土里。”

  元霁听她嗓音还算冷静,才略微放下心,而后又疑惑地问她:“那你想要如何?”

  令莺被他追问,心里清楚,倘若自己不肯说,元霁定然不会容许她再挖。

  “我娘亲同我说过,猫狗与人不同,它们亡故之后,尸首最好放进小河,顺着流水漂走,否则魂魄会消失不见,身体也要被虫子啃烂了。”

  说这番话时,令莺眼眶红得厉害,却憋着没有落下一滴泪。那双眸子剔透清亮,在夜色下,熠熠如寒星,透着一股认真的执拗。

  这自然是无稽之谈,听来未免要惹人发笑。可对上令莺的眼眸,元霁竟有一瞬的哑然:“我记得,你本不信这些玄妙之说。”

  “万一是真的呢?”令莺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

  不远处的地面被她刨开,边缘参差不齐,泥土也翻得凌乱,瞧上去黑乎乎一片。

  元霁目光落在狼藉的土地上,他忽然发觉,原来令莺也会这般惧怕失去。在乎的人与事,她同样做不到坦然放手,甚至还会为了执念,倔强地做出旁人全然无法理解的举动。

  或许他的确是个疯子,而令莺,也未见得有多正常。

  元霁收回目光,再想替令莺擦手,仍被她避开,只能看着她胡乱擦,还不忘瞟向那土坑。

  倘若此刻真的挖开,土里不会有完整的猫。约莫是皮毛尚存,可躯体早该腐败塌陷,不过徒增伤心罢了。

  元霁沉思片刻,将令莺手腕握紧,拉着她朝外走的同时,语气是极少见的温柔耐心:“团团埋了两个月,要真有魂魄,也早该转世投胎了。肉身也并非被啃烂,只会在土里消散,化作风化作草木,遍布世间各处,依旧陪着你。”

  令莺手上留有泥土软烂的触感,鼻尖也萦绕着腥冷的气味,仿佛泥土之下,藏着另一个幽暗的世界。

  她没有反驳,可她早不是懵懂的稚子,元霁说什么便信什么,无非是不准她再继续刨而已。

  见令莺不吭声了,元霁以为自己这番话哄住了她,不免有一丝暗中欣喜。

  哄人这套法子,他原该是擅长的,只是从前偏偏不肯这么待她,否则彼此间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所幸还为时不晚。

  谁知紧接着,令莺抬眼看向他,忍怒问道:“郗微是被你抓回洛阳了,对不对?可你为何要瞒着我,又在我回来之前将她送走?”

  她几乎能确信,元霁是存心不让她们相见。那些旧日纠葛他不愿再触碰提起,便刻意将二人隔开。可若她不肯回洛阳,那郗微在他手上,说不准又会成为拿捏自己的把柄。

  这件事只能是崔琢告诉她的,元霁被当面戳破,难免有些心虚。然而转瞬间,他又想到了当初那该死的药。

  “她只会带坏你,”元霁语气凶狠,又像藏着几分压不住的委屈,“朕不曾伤她分毫,还把她送回了她如今那个夫婿身边,如此有何不好。”

  听见“带坏”二字,令莺当即也想起假死药,顿时哽了一下,可随后她双眼大睁:“夫婿?郗姐姐有夫婿了?夫婿是谁?”

  元霁本想嗤笑一声,却又按捺住了:“当初凭她一人,如何得来的那种药,自然是在道观时,便搭上了一位富商,后来隐姓埋名嫁人,两个孩子都已好几岁了。”

  令莺听得大惊失色,连步子都不由慢了下来,紧盯住元霁的脸,生怕他又在哄骗自己。

  元霁一对上她满是狐疑的目光,心头邪火直窜,几乎想把人按在树上吻一顿再说旁的。

  只是犹豫片刻,他终究还是牵起她的手,放低语气道:“我骗你这个做什么?我不会再骗你。”

  令莺垂下眼,满腹心事,只自顾自说道:“那等过完年,我出宫了便去看她,再如何她也是我的姐姐。”

  元霁手僵了一瞬,并未说不好,只一言不发,将她拉得更紧。

  -

  回宫没几日,令莺去东宫探望阿晏,无意经过温室殿,当夜睡下便梦见了徐怜妃。

  徐氏族人满门获罪,根本不曾正经下葬,怜妃也只被葬在城郊一个小陵园,孤零零一人。

  令莺想要去祭扫,总归元霁也并未再关着她。倒是两个孩子听闻她要出宫,也吵嚷要跟着,最终只好挑了一个休沐的日子,将二人一同带出去。

  元霁正忙于节前的祭祀大典,此番指派的人手较之从前在钱塘,足足多出五倍有余,甚至连秦慎都亲自跟随在令莺身边,插了翅膀也难飞。

  两个孩子不认识怜妃,纷纷面带疑惑。烧过祭品后,令莺略去王润那些腌臜事,只将怜妃的身世如实告诉他们。

  旧事重提,令莺再如何克制,也难免要为故人伤心不平。元琬瞧出娘亲与那位徐姨感情深重,她微微蹙着眉,嗓音带着几分孩童的困惑:“阿娘,她家族虽犯了罪过,可女子不能参政,却要跟着一同受罚。便是偷盗作恶的坏人,也是照着罪过量刑,若一罚便是一辈子,这是不是不太公平?”

  流落民间的那几年,元琬跟随娘亲去镇上换粮的时候,还曾见过一个姐姐,因父兄获罪而沦为倡伎,就在渡口旁的破茅棚子里接客。

  她的衣衫又薄又破,脸上还带伤,松散的发鬓随意挽着。

  阿娘不叫元琬多看这种场面,元琬被拉到阿娘背后,却仍然清楚地听见,不远处的乡民正低声闲谈,对那个姐姐议论纷纷。

  “阿琬,”元晏皱紧眉,小大人似的阻止妹妹,“祖宗之法,自有其理,轻易动不得。再说世上事本就多有不公……你这些话若让父皇听到,是要惹大祸的。”

  元琬听了,眨了眨眼,盯着他:“阿兄,旁人说天下不公,是没法子的叹息,可你是太子呀,规矩好不好,该如何改,日后都是你说了算,父皇也并未处处遵照那些陈规来行事。”

  等他们回到车驾,元晏神色仍显得迷茫,下意识紧抱住阿娘不撒手:“阿娘,妹妹说的这些,和太傅教得不一样。”

  令莺摸了摸元晏的脑袋,无奈地说道:“阿晏,往后还有许多时日,你可以慢慢学。”

  “儿子这几年什么都学,可又总是在犯错,”元晏神色愈发低落,望着令莺,终于吐露心事,“从前阿娘尚未回来,儿子曾想随方外的术士去修道,像他们那般游历山河,走遍半壁江山,也没有什么不好……”

  这种话,才是万万不能够在元霁跟前说的。令莺立刻制止了元晏,她都能想象出,元霁会有何等恼火。

  望着阿晏一脸彷徨,令莺逐渐了悟,为何元霁始终对这个儿子不甚满意,认为元晏不堪大任。

  可实际上,子不类父则父厌之,子若类父,则父疑之,元霁身居帝王之高,旁人但凡有一丝偏离他期许的念头,便会落入他的猜忌中,更何况是储君……

  令莺拍了拍他的背,竭力没让自己显露出半分不安。

  -

  令莺与元霁看似距离近了几分,实则半点亲昵也不曾有。元霁被政务熬得焦头烂额,夜里来到长馥殿,最多也只是在外面,远远看上一眼。

  如今元琬已然长大,睡在令莺身边,他不由默然回想着,当年两个孩子尚在襁褓,被他们云雨的动静震醒,竟已过了这么多年。眼下的他,也再不能那般行事。

  令莺不在的三年,元晏与崔琢、元妙仪十分亲厚,临近年节,他又拉着阿娘一同去公主府吃年夜饭。

  若崔琢也去,令莺自然没有推脱的道理。

  只是到了那日,元晏要跟随父皇接见回洛阳的宗室与朝臣,白日抽不开身。令莺便没有管他们,只带着元琬去了公主府。

  除夕将近,公主府檐下挂满了朱红花灯,风一过,灯影摇曳晃动,满眼都是年节喜庆的暖意。

  令莺下了车驾,一眼便望见立在门外等候的崔琢,顿时欢喜得很,牵着元琬快步迎上去。

  也唯有这种时候,令莺才恍惚觉得,岁月似乎并未匆匆流走。崔琢虽到了而立之年,可始终没有成婚,模样也和从前相差无几。

  令莺心中一直存着疑惑,很想问清他与公主究竟是何情分,只是并未寻到合适的时机。今日开席用饭,若有机会,倒是可以问上两句。

  踏入府中,令莺这才瞧见元明月也来了。

  二人往日曾有不少嫌隙,令莺吃过的亏也历历在目,因此她并无握手言和的念头。反而是元妙仪,令莺始终记得她曾帮过自己,也照拂过阿兄许久,从未仗着身份磋磨人。

  无论怎么说,他们这一屋子人聚在一处,彼此互看了几眼,令莺总觉着有几分微妙感。好在有元琬在旁,孩童娇憨可爱,反倒成了最好的缓和。

  崔琢原是坐在窗下看书,元琬好奇地凑上去,他对待孩童十分熟稔似的,顺势往里坐,自然而然带着元琬一同看。

  屋内暖炉烧得暖融融,令莺有些坐不住,便起身去往花苑透气。

  只是尚未走出多远,先迎面遇上了元妙仪。

  元妙仪金钗黄裙,一双凤眼生得明艳,眉宇间却拢着一层浅淡的焦躁,一见便知心中压有心事。

  令莺犹豫片刻,仍旧上前向她道了谢。

  没料到元妙仪开门见山,径直问她:“听闻年后你还要回吴郡,那你阿兄,也同你一道走吗?”

  此事令莺的确与阿兄说过了,如今崔氏族人虽性命无虞,可纵使阿兄满腹才学,想要重新回到朝堂,已是不可能。这些年他留居洛阳,肩负面首之名寄居在公主府,流言从未平息过。

  况且许多年前,阿兄便同她许下过约定,要陪她去往江南,四处游历采风。

  令莺望着公主的脸,点了点头,如实将这些告诉了她。

  元妙仪听罢,面色微微发白,眼底有一瞬浮起了水色,却倔强地很快又压下去,咬牙说道:“好……好啊。这些年他在我府中,可终究是人在心不在。如今你回来了,你阿兄也算得偿所愿,走了也好。”

  令莺下意识便觉得,公主言不由衷。她心底隐约有一个猜测,也不绕弯子,开口问道:“公主,你与我阿兄,可是彼此有情?”

  元妙仪伤心是真,却不肯露出半分软弱,声音带着几分自嘲:“哪里谈得上有情,我疑心你阿兄有断袖之癖,对女子半点兴致也无。”

  “这、这不能吧?”令莺大惊失色,脱口而出,“我阿兄这些年,不是一直都与公主同住吗?”

  话一出口,令莺才察觉到自己问得过于直白,脸颊顿时涨得通红。

  元妙仪愈发要绷不住了,偏要装出不甚在意的模样,冷声道:“也或许是他不能人道。”

  说罢,她转身便走。

  令莺再迟钝,也看得出公主动了怒,连忙快步追上去。

  正想说几句开解的话,又见元妙仪脚步顿住,眉头紧蹙,自言自语般说道:“这么多年,他从未对我提过半分求娶。既如此,便也罢了,本宫何必要为了一个男子,将自己弄得郁郁不乐。”

  令莺听着这番话,又隐隐觉着说得没错,是这个道理。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元妙仪已快步走远,身影眨眼间消失在回廊尽处。

  -

  待到天色将晚,元晏才由宫人送至公主府。元晏和令莺说,父皇整日都在书房接见朝臣,一步也未曾出来过。

  令莺点点头,反而松了一口气。在座这些人,又有几个与他真正亲近,他若真来了,约莫众人都会浑身不自在。

  更何况,元霁应当也不屑掺和这种私宴吧?

  令莺带着两个孩子,挨着崔琢坐下,席间吃了不少馄饨,又斟了几杯酒饮下。

  酒水入口,甘甜而柔和,半点不觉呛人。她没把控住量,几杯落肚,竟渐渐有了醉意,脸颊泛起海棠似的红。

  她已有许久不曾这般安心地坐下来,身旁是最亲近之人,安安稳稳地吃完一顿年夜饭。

  酒意漫上来,心头积压的诸多烦扰,一时也淡去了几分。

  原本还算着时辰,要在宵禁前回宫。谁知宴席过半,屋外北风呼啸,一场漫天大雪竟落了下来。

  雪花扑在窗棂之上,簌簌作响,隔着窗纸望过去,院外一片白茫茫,廊下的灯火也被风雪衬得朦朦胧胧。

  雨雪纷飞,想要赶回宫中实在不便。加之令莺酒意上头,醉得厉害,索性留宿在了公主府。

  元妙仪安排了侍女照看元琬与元晏,好让令莺独自安歇。

  -

  元霁将政务处理完,晚膳也只是草草用了几口。他一直在等令莺回来,然而风雪越下越猛,不多时,公主府又遣人来传话,他才确信,令莺今夜不会回来了。

  听闻消息后,他看似如常去洗漱,又换好了寝衣,在床榻上躺下。

  窗外雪声声入耳,扑打着殿宇,这是元霁多年以来最为厌恶的动静。只是自从与令莺相识之后,他心中关于落雪的记忆,正被悄悄改写。

  他在雪夜会想起旧日的那一幕,她拾了满满一怀花瓣,一身风雪地跑进他屋内,便如猫儿一般,摇头晃脑,将脸上、发间沾的碎雪甩落。

  寝殿中一片黑沉,元霁心头却无端浮起一阵不安。从前即便没有同床共枕,至少令莺就睡在长馥殿。可今夜,她身处宫外,并不在自己目力可及之地。

  元霁再躺不住,匆忙起身,随手披上一件大氅。夜色已深,他却执意要前去公主府。

  府中众人本已安歇,忽然听闻天子驾临,元妙仪披衣起身,难免有几分怨怼,却也能猜着元霁是为何而来。

  侍女只得掌灯,引着他去往令莺歇息的卧房。

  元霁身上那件玄色大氅落满了碎雪,墨发也被浸得微湿。他一路步履急促,直到卧房门前,才缓了下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屋内光线昏沉幽暗,依稀能瞧见榻上隆着一道人影,乌发如云,散乱地铺在枕面上。

  令莺的呼吸匀净安稳,应当睡得很沉。

  然而元霁缓步上前,正想俯身看看她,令莺却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他呼吸骤然一紧,生怕下一刻便会被她恼火地赶出去。

  可令莺只抬手,胡乱揉了揉眼睛,身子分毫未动,话里裹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口齿含糊地问道:“……陛下是来看我吗?”

  元霁忍不住俯下身,拨开她散乱覆在颊边的发丝。指尖再触到皮肤,他感觉到了热意,险些以为令莺染了高热。等元霁手背覆上她的额头,才辨出并非病热,不过是酒意翻涌,才会浑身微微发热。

  他掌心带着几分凉意,彼此一热一寒,像磁石般相吸。令莺侧过脸颊,贴着他的手掌,一动也不动。

  “为何要饮这么多酒?”元霁不由皱眉。

  令莺仍埋着头,小声说:“高、高兴……”

  她口齿仍旧是含糊的,元霁也许久不曾见过她温顺的模样。

  元霁心底忽地一软,方才那几分怪责,也顷刻间消散大半。他脱去鞋靴,在她身侧躺了下来。

  新岁之夜,屋外风雪簌簌,那声响依旧扰人。

  可他将令莺揽在臂弯中,感受着她身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自己那颗急促跳动的心,也逐渐安稳平复下去。

  他全无睡意,一垂眸,目光便落在令莺浓密的头发上。

  元霁想伸手撩开,去看她的脸,手抬到半空却又顿住,怕一动会将她搅醒。

  令莺虽在睡梦中,好似也有所感知,忽然从他怀中抬起头来,露出一双覆着水光、莹润发亮的眸子,迷糊地问:“陛下怎么了……是睡不安稳吗?”

  紧接着,元霁后背便挨了她轻轻两下拍打。

  令莺的嗓音很轻,还混着惺忪睡意,慢慢哼起一支吴侬软语的小调,是许多年前,他曾听过的那一曲。

  “春林花多媚,春鸟意多哀,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

  有温柔的气息拂过他的发肤,调子绵绵摇曳,宛转低回,在风雪响动的夜里,悠悠地漫开。

  “我心如松柏,君心何所似……”

  元霁静静听着哼唱,良久,才微微俯身凑近,唇落在她发顶,停了好一会儿,又移下来,在她额角吻了一下。

  他发间落的雪早已化开,鬓边的发丝有些濡湿。雪水淌到了眼尾,元霁只觉眼眶一片潮润,竟仿佛落泪一般。

  作者有话说:

  女主唱的歌出自《子夜四时歌》评论会掉落红包以及,有宝宝想看be番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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