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媚公卿 第80章 第三件事,醒过来

步烟云 · 历史架空 · 393 KB · 2026-09-05 19:41:00

第80章 第三件事,醒过来

  永定五年, 腊月十五,距离武安王迎娶正妃的日子,还有半月之久。

  永定皇帝赵秀正式颁发册封王妃的诏书, 大婚仪式也不容疏忽,迎亲部分早已准备好,至于送嫁部分, 则参照了大晋开国时, 大长公主出嫁的旧例, 额外拨了三千三百人送往江南驻跸别院, 为顾兰枝送嫁所用,并备下与公主一般的丰厚陪嫁。

  朝堂上为此议论纷纷,碍于顾兰枝曾于国有功, 送嫁阵仗堪比大长公主, 也无人置喙,唯独册封二字,礼部官员上书皇帝,提议将册封改为追封。

  在外人看来, 没有呼吸和心跳的顾兰枝,与死人无异, 届时受封仪式如何进行?

  而这个答案, 赵秀心中有数。

  在皇后传回的书信里, 魏琰明确说了, 夫妻同体, 即便只剩一块牌位, 照样受封完婚。

  ……

  “报——”

  领队的使臣挥挥手, 便有内侍面色含笑, 捧着诏书与王妃礼服, 鱼贯迈入驻跸别院。

  大婚在即,顾兰枝已被转移到了驻跸别院中,只待良辰吉日一到,由皇后王清儿送她出嫁。

  屋内,王清儿与沈染衣指挥内侍们摆放好物件,再清点一遍嫁妆单子。

  魏琰就静静端详着榻上的人儿。

  如无意外,这将是他们大婚前,最后一面。

  “枝枝,再过三日,我一定来接你回家。”魏琰哑声说着,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夜色已深,他能逗留的时间不对,与往常一样闲话几句,才恋恋不舍地起身告辞。

  王清儿与沈染衣自然是与使臣一道,把人送到别院大门口。

  屋内顿时静悄悄的,没人看到榻上的少女眼皮动了动。

  ……

  顾兰枝不知怎的,这一夜睡得格外沉重,醒来后,四肢酸软,头晕乏力。

  不过她只当是昨夜太晚入睡所致,并未放在心上,起床后对镜梳妆,才发现耳垂上多了一堆鎏金红翡翠耳铛,手腕发髻间也都戴上了首饰配套的首饰。

  魏琰如今在锦衣卫,早早便要上衙,想必是记着他答应过的事,趁她还没睡醒就悄悄给她戴上了。

  顾兰枝心里甜滋滋的,兀自拿着银篦梳开散落的发梢,梳着梳着,胸腔一阵气血翻涌,忍不住咳了起来。

  等丫鬟听到动静跑进来,只看到趴在妆奁前,唇角衣襟全是鲜血的顾兰枝。

  魏琰得知此事,当即马不停蹄赶了回去。

  大夫先他一步赶到,替顾兰枝把脉时,神情难掩古怪。

  “大夫,她究竟怎么样了?”魏琰急忙追问。

  大夫捋着长须,半晌叹了口气,缓缓放下顾兰枝的手腕,“姑娘这脉象,像、像是……将死之人。”

  顶着压力,大夫颤巍巍把话说完,其实他说的还算委婉了,事实上,除了还有呼吸,他几乎摸不到顾兰枝的脉搏。

  魏琰一听就不信,“不可能,她昨日明明还好好的,活蹦乱跳,怎可能是将死之人?”

  大夫被他质问得说不出话来,魏琰也没给他再开口的机会,把人打发走,又接连请了数名圣手。

  然而每个人把完脉,都和第一个大夫的神情一模一样,更有甚者,忍不住多看了顾兰枝几眼。

  “大人,在下医术浅薄,实在是、实在是无能为力。”大夫说完,低头灰溜溜跑了。

  一个可能是误诊,可接二连三好几个大夫都说顾兰枝是将死之人,魏琰不得不怀疑。

  “难道,是中毒了?”

  最后一个没来得及走的大夫,还是摇头,“姑娘指甲红润,唇色正常,并无中毒痕迹。”

  想了半天,只能给个模棱两可的猜测,“……也许,姑娘身有隐疾,也未可知啊。”

  隐疾这种东西,最难摸清了,不发作时还好,一旦发作,莫名其妙就取人性命。

  “不可能。”

  魏琰断然否认,赶走了所有大夫,他干脆自己上手去探。

  不探不要紧,一探,整个人呆住了。

  他不由去推床上那个昏睡的女人,“别闹了,这玩笑开不得。”

  没有人回应,顾兰枝依旧双目紧闭,无知无觉。

  “醒醒!”

  魏琰又用力推了一把,还是不见反应,干脆捉着她的肩头,把人从枕头上提起来,“顾兰枝,你醒过来!快点醒过来!”

  被他几番摇晃,顾兰枝招架不住,勉强睁开眼睛,只能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和之前好几次的场景相同,能看见,但看不清,能听见,却也听不清。

  “好累……”

  末了,顾兰枝只吐出了两个字,再次缓缓闭眼,睡了过去。

  魏琰心乱如麻,也不去上衙了,整日守在榻前,搓着顾兰枝日渐冰凉的小手,妄图给予她一丝丝的温度。

  这日,魏琰重复同样的动作,一边搓着她的手,一边往里头呵气。

  “顾兰枝,下雪了。”

  窗下一株红梅迎雪盛放,随着呼啸的朔风轻轻摇曳,抖落了满地雪花,魏琰的心也随之一点点沉入冰冷之中。

  “再不醒来,就到除夕夜了。”

  往年,他都是和魏柔一起守岁,一起吃团圆饭,唯独今年,魏柔送走了,上天又把顾兰枝送到他身边。

  可她也只陪了他两个月。

  他不想一个人守岁,一个人过除夕。

  这些天,他把自己和顾兰枝之间的点点滴滴都回想了无数遍,终于捕捉到了一个遗漏的细节。

  她问他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当时他没想太多,只说要魏柔回来,再然后,她说,还有第三件事。

  魏琰不知道这所谓的三件事从何而起,但他记得,顾兰枝自己说过,还欠他第三件事。

  眼下,他确有一个心愿未了。

  “你不是说,还有第三件事吗?我想让你醒来,陪我过一个除夕,可以吗?”

  “都睡这么久了,就不能醒过来一次吗?”

  魏琰低低哀求着,将顾兰枝冰凉的手贴在脸上。

  下一刻,冰冷的手指动了动,带起极细微的气流,魏琰登时睁大了眸子,满脸喜色。

  “你听到我说话了?”

  顾兰枝还不太清醒,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极冗长的梦,无知无觉,世界里只有黑暗与寂静。

  好几次,她都挣扎在光明与黑暗的边缘。

  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她就可以醒过来。

  仿佛用尽了力气,顾兰枝蜷起手指,抚过他微微凹陷的脸颊。

  魏琰顺着她的动作,主动把脸贴了上去。

  顾兰枝摸到他的同时,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看清魏琰的模样后,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苍白的唇慢慢勾起一丝弧度。

  “我好像……要醒了。”

  她隐隐找了感知,就像现在这样,她能睁开眼,能发出声音,手指也能动弹了。

  但魏琰听不懂她的话。

  什么叫好像要醒了?她不是已经醒过来了吗?

  看着他疑惑不解的样子,顾兰枝又一次失笑。

  她也想陪着他。

  但是,只有醒过来了,才能永远地陪着他。

  思及此,顾兰枝又一次缓缓阖上眼帘。

  魏琰却不同意,死死抓着她的胳膊,痛感传达到感官深处,刺激得她不得不再次醒来。

  “你不能睡,我去找大夫,你千万要坚持住,不能睡!”

  他见过很多将死之人,他们要死之前,都说很累,很困,要睡了,但只要那双眼睛一闭,就永远都不会醒过来。

  魏琰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他作势要冲出去喊人,顾兰枝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拉住他的手。

  “不要白费力气了。”

  她注定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个身体,这个身份。

  魏琰听着她有气无力的声音,背过身,一颗晶莹的泪珠滴落,打在他袖口处。

  顾兰枝也不强求他转过来,“你一定……一定……要记得我。”

  魏琰绷直了身体,“人死如灯灭,你死了,我是不会记得你的。”

  顾兰枝没生气,淡淡一笑。

  反正她自己知道,魏琰一定会记得她,会来找她,就足够了。

  只是这一笑,用尽了她最后的力气,半空中抓着魏琰的手,终是缓缓垂落……

  翌日,魏宅门前换上了两盏素白灯笼。

  同日,西北边军传来敌国滋扰的消息,魏琰当即手持令牌入宫面圣,道明魏柔病逝一事,并请旨前往西北军营。

  皇帝怔愣半晌,应允。

  七日后,魏琰亲眼看着棺椁入土,将顾兰枝生前喜爱的衣裳首饰一并入葬,唯独那套鎏金红翡翠头面被他带在身边。

  就好像,那个突然闯入他生命里的少女,从未离开过。

  自此,魏琰踏上西北之路。

  经年之后,方得知棺中人死而复生,只是为时已晚,她已入宫做了皇帝的宠妃。

  魏琰远在西北,亲耳听闻此事,久久不能回神,随后,差人把那套红翡翠头面送入宫中,心里隐隐抱了一丝期望,兴许,她还记得自己。

  只是他的期望到底落空了。

  柔妃只当他是兄长,并没有想起那些过往。

  直到,柔妃死了,皇帝变成先帝驾鹤西去。

  那日宫变,他手持长刀护着赵秀,浑身浴血立在高台之上,却遥遥见到了一个仓皇逃窜的背影。

  她转过头时,露出一张苍白又慌乱的小脸,与当年之人分明是不同的长相,他却一眼认出了她。

  那就是他等了多年,要找的人。

  他的枝枝。

  只是瞧着,比他预想的年岁还要小些,应当及笄了吧?

  魏琰心里胡思乱想着,手里还提着刀,就踉踉跄跄追了上去。

  一切好似在不经意间回到了起点。

  他又追了她整整三年,找了整整三年,兜兜转转,来到了安国公府的中秋夜。

  他穿过中堂,拐过游廊,只是不经意地扫了一下,就发现了斜对面脚步匆匆的顾兰枝。

  她跟在沈染衣身后,低着头,藏在斗篷之下的小手紧紧攥着裙摆,局促又不安,与他对望时,满眼的惊慌失措。

  他对她很熟悉。

  她对他又是那样陌生,惊惧。

  他将她埋在心底多年。

  她却另一个人情根深种。

  魏琰不由想到很多年前,那个繁星密布的夜晚,她说,她想要的,不择手段也要得到,事实上,她的确那样做了。

  他也只能贯彻初心,爱一个是他自己的事,既然求而不得,那便求而不得。

  对视的那一眼,魏琰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最后也没和她多说一句话。

  他怕打扰她,怕惊吓了她。

  但若有朝一日,她需要她,他一定会在。

  而他,终于等到了机会。

  腊月廿九,除夕夜,武安王大婚。

  王清儿与沈染衣已经准备好了,眼看吉时将至,沈染衣又叮嘱面前的两个女使,“你们两个记住,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一定要时刻扶好王妃。”

  女使垂首恭声应是。

  沈染衣一面欢喜,一面又忧心忡忡,她还是头一回主持这样的婚礼,就怕出意外。

  想什么来什么,就在这时,新娘的卧房中传来一声尖叫。

  王清儿与沈染衣赶忙询问发生何事了,一个女使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被门槛绊了一跤,直接摔在二人面前,口中啊啊乱叫着。

  “算了,本宫自己去瞧瞧。”这个要紧关头,可不能出差错。

  沈染衣绕过女使,几步赶到新娘的卧房里,其余的人也反应过来,跟在后头涌进去。

  床榻上,穿着大红喜服,头戴凤冠的女子正侧着身,手肘撑榻,僵硬又缓慢地坐直了身。

本文共98页,当前第91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91/98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媚公卿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