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他是你的心上人?”
兄妹二人皆把目光投向她, 但魏柔更多的是心虚,只看了一眼,便垂首不敢与她对视。
魏琰忖了忖, “你有办法?”
顾兰枝揣着手,“把付瑾放了,魏柔抓起来, 即刻议亲。”
付瑾之所以带魏柔私奔, 是不愿将事情摆到明面上来, 想逃避责任, 却又控制不住一己私欲。
如今安国公府的主事人依旧是沈老夫人,沈老夫人一向好面子,若是知道魏柔的情况, 多半也不同意让人进门, 甚至,可能会和当初处置自己一样,赐一碗汤药。
倘若付瑾待魏柔是真心的,定会想方设法说服自己母亲, 伺机来找魏柔。
总而言之,只要逼付瑾站到明面上来解决问题, 一切都好办, 但若他不愿站出来, 魏柔便可对此人彻底死心, 魏琰也好尽快替妹妹安排后路。
魏琰自是恨不得将那个混蛋千刀万剐, 听了顾兰枝的话, 还是忍了下来。
“好, 就按你说的办。”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魏柔闻言, 急忙拽着魏琰的衣袍, “不要,哥哥,求你拆散我们,我和四郎是真心相爱的……”
魏琰抽出衣袍,“是否真心,届时自有分晓。”说罢唤来两个女使,要把魏柔带回去,关起来。
魏柔临走时,向顾兰枝投去求助的目光,“阿柔,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利用你,但是求求你,你和哥哥说句好话,不要把我关起来,求求你……”
魏柔哭得梨花带雨,饶是顾兰枝看了也于心不忍。
其实,魏柔本是个天真善良的好姑娘,加上她是魏琰的亲妹妹,顾兰枝很难讨厌她。
可惜她被魏琰保护得太好,不知人心险恶。
就像当初遇上付晏清的自己一般,明知没有好结局,偏要飞蛾扑火赌一把。
顾兰枝悄悄握紧拳,冷着脸,看她被女使带着,渐行渐远。
终于,耳畔清静了。
魏琰长叹一声,“抱歉。”
顾兰枝刚醒过来,还有些不适应,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回应他的话。
魏琰坐在一旁,搁在膝盖上的手略有些局促,“上次,我说的那些话,是有些难听,但那只是权宜之计,你切莫放在心上。”
原来,他说抱歉,是因为三日前她被付瑾挟持那次。
顾兰枝扶着身侧的珠帘,垂眸嗯了声。
二人一时无言。
魏琰的手指来回的摩挲,彰显了他此刻内心的不安。
“我……”他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最后在顾兰枝淡漠的眼神中,他话锋一转,“舍妹利用了你,我代她向你道歉,至于之后选秀的事,我会想办法,决不连累你。”
“不用。”顾兰枝声调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她救过我,扯平了。”
“嗯……”
魏琰低着头,看着自己分开的脚尖。
顾兰枝终于察觉到一丝古怪之处,转过头,眼神复杂,“还有事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昏迷后醒来,她觉得浑身不适,尤其面对魏琰时,总觉哪里怪怪的。
她脑子开始凌乱了,甚至分不清梦与现实。
究竟现在看到的魏琰是真实的,还是……模模糊糊间,她看到的那个人,那张脸,那个熟悉的声音,才是真实的魏琰。
顾兰枝越是平静,魏琰心里不知为何,越是不安。
可他也说不上自己为何不安,只是本能的,想在这里多留一会儿。
“那个,我看你脸色苍白,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我去请大夫再给你瞧瞧?”
顾兰枝慢慢摇了下头。
魏琰再次出声试探,“那……要不弄些吃食给你?”
顾兰枝又一次恍惚,似乎在某一刻,脑中总有个声音在劝,劝她多吃一口,就一口也好,吃下去了,就能恢复得快些。
便木然地点了下头。
魏琰仿佛松了口气,立即让人送吃的过来,都是一开始就准备好的,几样清粥小菜。
生怕被顾兰枝鄙视,魏琰还解释了句,“大夫说你多日未曾进食,一开始最好是吃清淡些的,等你好点了,方能进补。”
江南铺子的总账盘算好了,这么多年无人打理,零零总总也还有些进账,够他们开销一阵子,多个人,也养得起了。
可顾兰枝好似没听见,兀自低头,小口小口吃着粥。
魏琰不再自讨没趣,“那你吃完了,早些休息。”
走出一段距离后,魏琰匆忙的脚步稍放缓了些,思来想去,把当日一同出城的锦衣卫叫了两个来。
“那日,我待阿柔态度如何?”他心里没底,估摸着顾兰枝是在生气。
一个较胖的锦衣卫听了,先是一愣,随即挠头,想了想道,“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同来的另一个锦衣卫注意到魏琰的脸色,一拳捶在掌心上,“不对,那日大人的态度十分冷漠。”
“冷漠?”
先前开口的胖锦衣卫更晕了,绞尽脑汁地回想,“有吗?不就是挺……”
话未说完,同伴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他反应过来,立马改口,“挺恶劣的,非常恶劣,特别凶,给我都看得一激灵,那脸拉得有这么长……”
他们描述得绘声绘色,那情形看得魏琰心里一梗,不忍直视,赶紧挥手把他们打发走。
锦衣卫得令,停止了表演,互相拉扯得跑开了,等离开了魏宅,两人并肩走在街上。
胖锦衣卫还是有些疑惑,“千户大人怎么突然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同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阿柔姑娘刚来的时候,才见了咱们大人第一面,就飞扑上去直接和大人来了个深情拥抱,跟见了自己的老相好似的。”
胖锦衣卫顿悟,“原来如此。”
那日顾兰枝被挟持,魏琰的态度十分冷淡,虽然他们都知道这只是装给别人看的,但当时作为人质的顾兰枝,心里肯定不好受。
“阿柔姑娘一腔真心错付了,这会儿肯定在生大人的气。”
“嗐,这也没办法,咱们大人顶多就是拿她当妹妹看……”
两个锦衣卫趁着夜色无人,说着悄悄话走远了。
徒留当事人魏琰躺在榻上,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她应该就是生气了。
魏琰反思良久,下了定论。
但光是口头上的道歉,怕是不足以让顾兰枝消气。
翌日傍晚,魏琰下衙回来,去看顾兰枝时,给她递了一只小巧精致的镂空檀木雕花盒子。
顾兰枝不知从哪儿搬来一张躺椅,放在院子的天窗下,人正躺在上面优哉游哉地望天出神。
见他递东西,顾兰枝兴致缺缺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装了满满一盒香粉。
闻着那熏人的香气,顾兰枝皱了皱眉,“给我这个作甚?”
魏琰原以为她会高兴,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反应,一脸无辜地说,“我见你平日里没怎么用香粉,想着你可能没有,所以下衙时,顺手给你捎了一盒,听说是最近很流行的什么西域奇香,很多姑娘家都在用。”
知道他是好意,顾兰枝挤出一丝微笑,“心意我领了,不过这东西,我不怎么用。”
原来的她自带香气,所以从不用香粉,如今她变成了阿柔,有些习惯一时半刻也改不回来。
魏琰听懂了她话里的婉拒之意,扫了眼她乌黑柔亮的鬓发,“那你不戴首饰,也是因为不喜欢,不爱用?”
还真会举一反三。
顾兰枝又挤出一丝笑,“有些东西,我不用,确实是不喜欢,但有的东西,我不用,是我穷。”
魏琰:“……”
他默默将手背在身后,“抱歉。”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在顾兰枝没介意,她看得出来,魏琰是心存愧疚,所以买东西讨好自己,她不是不识好歹之人。
随手指了下院子里的石凳,“坐吧。”
明明魏琰才是这个家的主人,此时却跟上门做客似的拘谨。
他把香粉盒搁在石桌上,看着不远处的顾兰枝,顺着她的视线抬头望天。
夜幕下,繁星璀璨,点点如珍珠般散发着莹润的光亮,衬得夜色愈发深邃浩瀚。
“你想家了?”魏琰的声音,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柔和。
顾兰枝闷闷嗯了声,“有点。”
“不是说你父母双亡吗?还有家?”魏琰发誓,他真的只是随口一问,说完便立刻后悔了,抿唇不敢再吭声。
顾兰枝并未在意,半晌,她轻声说道,“一开始,的确是没有家的,不过后来就有了,很温馨,很美好,也很短暂。”
魏琰拼命回想关于阿柔的一切,但在此之前,并没有听说阿柔被哪户人家收留过。
但他没有去反驳,而是顺着顾兰枝的话头问,“那想必,你的家人待你极好。”
“当然。”想到后来的人和事,顾兰枝脸上不自觉洋溢起幸福的笑容,“他对我很好,好到有些不真实,好到,我一直都没想明白,自己有什么,值得他付出一切。”
魏琰敏锐捕捉到那个“他”,眉心一拧,“他是谁?”
顾兰枝躺在椅子上,侧头看了他一眼,良久失笑,没有作答,继续看天。
只是那笑容渐渐变得苦涩,雾气也蔓延至眼眶,模糊了视线。
她的异常,没能躲过魏琰鹰隼般的锐利目光。
膝上的衣袍被他攥出几道褶皱,魏琰胸口又开始闷闷地疼了。
真是奇怪。
魏琰强压下那股异样的感觉,语气平淡地问,“他……是你的心上人?”
顾兰枝没有迟疑,嗯了一声。
魏琰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好在顾兰枝这次没有转过头来看他。
“那他为什么,没和你在一起?”如果换成是他,他一定不会看着顾兰枝独自一人,四处漂泊,寄人篱下。
顾兰枝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这个问题,没想出结果。
非要说,那就是她拥有一切时不知珍惜,才导致了那样的结局,怪不得别人。
她的沉默,让魏琰心中有了另一种猜测,他反过来安慰她,
“其实,这天下的好男儿多得是,也不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顾兰枝细细品味这句话,忽然就坐起来,黑亮的杏眸紧紧盯住魏琰。
“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