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她见到了少年魏琰
顾兰枝的举动吓坏了魏柔几人, 丫鬟赶紧过来按住她。
“姑娘,你怎么了?”
魏柔护着肚子,小心翼翼上前几步, 看着顾兰枝,满眼的担忧之色。
顾兰枝转过头,盯着魏柔, “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魏柔被她问得莫名其妙, “你晕倒在我家门口, 我把你带了回来。”
估摸着她是受了什么刺激, 魏柔又耐着性子宽慰她,“姑娘放心,我不是坏人, 你也别急, 可能你身上还有伤,我再让人去找大夫给你瞧瞧。”
魏柔尽可能的安抚她的情绪,让丫鬟出去请大夫。
“不要大夫。”顾兰枝慢慢冷静下来,摇头道, “我不要大夫,你这儿还有镜子吗?”
也许是这铜镜不对, 她看花了眼。
魏柔愣愣的点下头, “有、有的, 我让人去拿。”
很快丫鬟便捧来一面崭新的铜镜, 顾兰枝拿到光下仔细地照。
这次她没看错, 镜子里, 还是柔妃的脸。
顾兰枝如同被抽去了全身力气, 一屁股跌坐在地。
魏柔走到她身边, 蹲下身, “姑娘,你……还好吗?”
顾兰枝对上她温和的眸光,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小腹上。
此时的魏柔已有身孕,和当初她在画像上看到的人一模一样。
莫非,她来到了天启十六年,魏柔与付瑾私奔那一年?
不等她开口询问,门外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
“柔儿。”
一声轻唤,魏柔顿时洋溢起雀跃的笑,起身迎上去,“四郎,你回来了。”
顾兰枝也顺着声音来源处看去,正好看到一个身材修长的白衣男子,与魏柔抱在一处。
此时男人似乎才注意到屋里还有一人,当即笑容僵住,语气也变得紧张起来,
“她是谁?”
魏柔笑着答道,“我也不知道,就是今早出门时,发现她晕倒在家门口,就让小荷把她带进来了。”
男人并未因为她的解释而放松警惕,开始上下打量顾兰枝。
顾兰枝也在打量着他。
之前她在冯太后宫里看到的画像,但凡有付瑾的,都被人撕毁了一半,是以顾兰枝并不认得付瑾的相貌,但看他与魏柔姿态亲昵,便也猜到了身份。
付瑾打量完,有些不悦,“下次不要随便捡人回来,万一她是坏人怎么办?”
魏柔听出他话音里的责备,忙伸手在他胸前顺气,“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抱歉,打扰了。”顾兰枝不想看到付家人,福了福身准备告辞。
“哎,等等。”
魏柔又叫住她,“此地荒僻,你一个姑娘家,独自一人不安全,还是一会儿让我和我夫君一并送你回家吧。”
顾兰枝下意识去看付瑾的脸色,那神情明显不情愿,但碍于魏柔,没有发作。
“不用了。”
顾兰枝说罢,转身走出房间。
魏柔看着她的背影,莫名胸口一酸,抬脚追了上去,“姑娘,天色不早了,你还在在此歇一晚再走吧。”
顾兰枝正好走到庭院里,才发现此处和寻常农家无什区别。
所谓的院墙,只是一圈竹篱笆,一眼便能望到四周的环境,茂林修竹,小溪潺潺,除此之外没看到其他人家,当真是荒僻之处。
顾兰枝悻悻收回脚步,顺着魏柔给的台阶下来,“那、那就多谢了。”
也是,魏柔是魏琰的亲妹妹,她应该和魏柔亲近些才是,至于那什么付瑾,当他不存在就好了。
魏柔莞尔一笑,牵着她的手往屋里走去。
付瑾被晾在一旁,颇不是滋味,只能轻哼一声,坐在院子里藤椅上生闷气。
房门再度关好,屋里只有魏柔与顾兰枝,以及那个丫鬟。
魏柔再按捺不住好奇,拉着她坐在床边,一双清凌凌的美眸波光闪闪,“姑娘,是不是我哥哥派你来的?”
“你哥哥?”
顾兰枝想到魏琰,神情略有些不自在。
看在魏柔眼里,就是被自己猜中了的意思,她忙追问道,“我哥哥他还好吗?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顾兰枝没有回答,转而问道,“你为何会觉得,我是你哥哥派来的?”
“我们初次相见,你就能叫出我的名字,除了是哥哥派来的,我想不到其他人了。”魏柔自幼父母双亡,现存于世的,只有魏琰一个亲人。
顾兰枝抿唇不语。
魏柔见状,眸色黯然,慢慢松开了顾兰枝的手,“……哥哥定然是生我的气,怪我没听他的话,一意孤行。”
顾兰枝不清楚魏琰是如何想的,但她自己确实也有疑惑。在她看来,安国公府门第虽高,付瑾却压根配不上魏柔。
“你既然知道你哥哥会生气,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魏柔低头,抚着自己的肚子,“我爱四郎,我和孩子,都不能离开他。”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谁离不开谁一说。”
院子里的情形顾兰枝看过了,魏柔的日子过得可谓一贫如洗,别说寻常妇人怀孕期间需要进补,恐怕他们一日三餐都成了问题,光是这一点,顾兰枝就不认为付瑾能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子。
谁家有责任有担当的好儿郎,会让自己心爱的女人抛弃名声,抛弃亲人出去私奔?私奔便罢了,连稍稍舒坦体面些的生活都给不了。
这到底是爱,还是满足付瑾自己的私欲,顾兰枝想当然认为是后者。
“你要相信你哥哥,只有他才是最在乎你,最希望你幸福快乐的人。”
顾兰枝苦口婆心的劝她,“你哥哥什么大风大浪,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他既然不同意,就说明这个人配不上你。”
顾兰枝知道,自己这话说出来得罪人,兴许还会惹得魏柔不高兴,但她还是遵从本心说了出来。
而魏柔确实人如其名,听到这番话,依旧神情温和,挤出一丝微笑。
“你和哥哥的好意,我心领了。”
似乎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魏柔忽然指着顾兰枝腰间的荷包,“这荷包绣工真是精巧,我能看看吗?”
看来是劝不动的。
顾兰枝颓丧地叹口气,随手拽下荷包。
魏柔拿起来左右看了看,惊喜道,“这上头绣了个柔字,莫非,你与我同名?”
顾兰枝有些没反应过来,一脸茫然。
就听魏柔欢欢喜喜地说道,“太好了,我还在想以后该如何称呼你呢,既然你与我同名,往后,我叫你阿柔如何?”
“阿柔?”
想到后来进宫的柔妃,顾兰枝心里咯噔一下,摆手抗拒,“不不,我不要叫这个名字。”
实在是太不吉利了。
魏柔指着荷包上的字,“可是你就叫阿柔啊。”
她就跟个孩子似的,阿柔阿柔叫唤个不停。
顾兰枝被吵得头疼,连忙捂住耳朵,“好了好了,一个称呼而已,随便你了!”
没想到魏琰话不多,妹妹魏柔却是像喜鹊似的,一整天叽叽喳喳个不停。
其实顾兰枝并不知道,平常付瑾要外出写字为生,一走便是大半日,只有到了傍晚才归家,魏柔整日与丫鬟待在一起,无事可做,无话可说,无聊得很。
不然,她也不会把晕倒在家门口的陌生人带回家了。
拉着顾兰枝说了半日的话,顾兰枝也从她口中问出了不少消息。
譬如,她和付瑾,譬如,现在的魏琰。
回想自己的亲哥哥,魏柔是一脸的崇拜,“我哥哥是全天下最厉害,最出色的男儿!从前在西北时,就有好多姑娘家争着抢着要当我嫂嫂,后来我和哥哥回京了,哥哥在锦衣卫当千户,也有人想把女儿许给哥哥……”
“哦对,我还有个手帕交,叫冯丽娘,你认得吗?之前我在上京时,她时常上门寻我。”
“但其实我知道,她是冲哥哥来的,原本我觉得,丽娘和哥哥,无论年纪还是相貌,亦或是家世,都很般配,可惜哥哥不喜欢,丽娘还托我探了几次口风,我都不忍心告诉她实情,其实,我哥哥根本就想不起她这个人……”
说及自家哥哥的桃花艳.事,魏柔如数家珍,就像茶楼里说书先生一样滔滔不绝。
而冯丽娘这个名字,顾兰枝起初没反应过来是何人,但旋即回想起之前魏琰向她解释的那些话,才恍然明白,冯丽娘就是后来的冯太后。
难怪冯太后几次召她进宫,约莫是心里不痛快。
看来,魏琰当真没有骗她,他的确和冯丽娘清清白白。
想想自己竟然为了冯丽娘,与魏琰醋了许久,便觉又好气又好笑。
魏柔没有错过她脸上几番变化的神情。
都是过来人,魏柔能读懂她的心,试探着问,“你……也喜欢我哥哥?”
顾兰枝被她的询问打了个措手不及,再次摆手,“不!没有,我才没有喜欢……”
这话也不算骗人,顾兰枝是喜欢魏琰的,但谁让她现在顶着柔妃的脸呢。
有些话可不兴乱说。
魏柔一副我都懂的表情,撞了下她的胳膊,“哎,说真的,你要是喜欢我哥哥,就加把劲呀,俗话说的好,近水楼台先得月……”
她是真把顾兰枝看作魏琰派来的人。
顾兰枝哭笑不得,旋即明白,魏柔是在转移话题,刻意引到自己和魏琰身上,如此好逃避顾兰枝的真正目的。
虽然顾兰枝还不清楚,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眼下无处可去,无事可做,索性与魏柔聊天谈心,也好多了解一些属于魏琰的过去。
二人谈至深夜,付瑾识趣的歇在隔壁厢房,魏柔则与顾兰枝一起躺在榻上,尽管睡意昏沉,魏柔还要撑着和顾兰枝继续说话。
顾兰枝困到眼皮子上下打架,咂咂嘴嘟哝道,“妹妹,你该歇息了,你肚子里的,都困了……”
“好吧……”
魏柔打着哈欠,翻了个身,几乎是眨眼的功夫,人就睡着了。
倒是顾兰枝,一闭眼就做梦。
梦里是伸手看不见五指的黑,她独自一人陷在黑暗里,明明她能听见哭声,能听见魏琰的呼喊,可不管她如何奔跑,如何挣扎,始终走不出去。
“魏琰……魏琰……”
顾兰枝一边跑,一边喊,想引起他的注意,可对方似乎听不见她的声音,也看不见她的人。
浑浑噩噩中,顾兰枝出了一身冷汗,倏地惊醒过来。
然而睁开眼,一切又变了。
头顶没有青纱帐,身侧的魏柔也不见了,隐约间,她听见车轱辘滚动的声音。
顾兰枝足足愣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猛地意识到,自己是在一辆马车上,不知要去往何处。
她坐起身来,重重拍响车门,“你们要带我去哪儿?放我出去!”
回答她的只有沉默。
顾兰枝用力去拉车门,只能听见锁链碰撞的脆响。
可恶,居然把她锁在马车里了。
顾兰枝心中愈发惴惴不安,想尽一切方法去砸门,就这样折腾了半刻钟,马车忽的停下了。
顾兰枝倚靠在车壁上,屏住呼吸,想听听外面的动静。
无奈马车内封闭性极好,她再如何侧耳去听,都听不到说话声,过了一会儿,有人解开了车门的锁链,白晃晃的日光瞬间刺中了顾兰枝的双眼。
她下意识抬袖遮挡,一只手探了进来,抓着她的胳膊往外拽。
“千户大人,我们把小姐带回来了。”
顾兰枝被拽了个趔趄,脚凳都没踩稳,人就往前跌去,眼角余光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飞鱼服的袍角。
一只强有力的臂膀,稳稳托住了她的上半身。
顾兰枝没敢抬头,只是呆呆盯着来人的衣袍。
来人察觉到端倪,不由皱眉,粗粝的手指勾住顾兰枝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这一对视,两个人都愣住了。
顾兰枝更是瞳仁一颤,险些惊掉了下巴。
“魏、魏琰?”
【作者有话要说】
和少年时期的魏琰见面啦!虽然现在枝枝和魏琰算是初次见面,但又何尝不是一种重逢(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