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顾兰枝,请旨前往江南
城郊, 禁军又一次出现。
不同于上次太后召见时的场景,这一次,庄子上下几乎所有流民都自发护在顾兰枝左右。
禁军依旧停在远处, 不敢近前。
“顾娘子,陛下召见。”
流民哗然,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陛下到底和太后不同, 若抗旨惹恼了陛下, 恐遭杀头大祸。
顾兰枝也不想牵连任何人, “陛下召见,多半是询问瘟疫之事,我去去就回。”
李怀春看了眼那帮凶神恶煞的禁军, 不太放心, “在下愿与夫人同去。”
为首的禁军眯了眯眼,“你就是李大夫?”
顾兰枝与几个白衣大夫联手控制住了京郊瘟疫,城内已有不少人知晓,禁军自然认出了那个有神医传承的李怀春。
李怀春上前一步, 作了一揖,“正是在下。”
“很好, ”禁军挥挥手, “一并带走。”
流民再次慌乱, 七手八脚的拉住李怀春, “李大夫, 你与夫人都走了, 我们可怎么办?”
这半月来, 若不是顾兰枝与李怀春坚持不放弃, 他们这些身无分文的流民就算不感染瘟疫, 也要饿死街头,如今他们的救命恩人就要被禁军带走,他们是一百个不同意。
“大家稍安勿躁,陛下召见,不一定是坏事。”
顾兰枝回头冲大家笑了笑,示意众人放宽心,这才和李怀春一道进宫面圣。
一个待嫁侯夫人,一个白衣大夫,出现在金銮殿时,便吸引了文武百官的目光。
赵秀神情缓和下来,“朕听说,瘟疫是你二人率先发现的,且用了短短半月时间,便控制住了京郊疫情,保住京中千万百姓。”
顾兰枝福了福身,“民女不敢冒领功劳,其实这场瘟疫,是李大夫先发现的,只是恰巧太后召见民女,民女才有机会将消息告知太后娘娘,且当时太后娘娘派遣太医出宫核实过,确是瘟疫无疑。”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最后定定看着冯太后一党的朝臣。
陈大人首当其冲,又是一跪,“陛下明鉴,臣……”
话未说完,赵秀便拍案冷哼,“知情不报,欺上瞒下,朕的禁军何在?”
两个禁军赶紧跑进来,冲赵秀单膝跪地,听候吩咐。
“将此等乱臣贼子拖下去,杖毙!”
陈大人老脸唰地惨白,高呼饶命,只是一切为时已晚,禁军架着人飞快退出了金銮殿。
陈大人也顾不得脸面,大哭,“太后救我!太后救我!”
殿外,响起木棍打在皮肉上的噗噗声,没一会儿,惨叫声便戛然而止。
这是赵秀登基以后,亲口下令杀死的第一个大臣,且在对方摆明了立场之后,毅然决然杀掉。
这算是与冯太后彻底撕破脸面。
赵秀怒意未消,又让人去查当日出宫的太医,以同样的理由,将人当场杖毙。
这一次,朝中再无人敢吭声,皆屏息凝神。
赵秀将江南急报扔在地上,“诸位爱卿,可有人愿前往江南,替朕处理瘟疫一事?”
百官面面相觑,谁也没站出来说话。
赵秀又扫过一众太医,“太医呢,就没一个人能想出法子控制疫情蔓延?”
如今的太医院院使,正是此前在安国公府为老夫人诊病的杜太医,年过花甲,迈着蹒跚的步伐走了出来,“微臣愿携太医院一十八名太医,共赴江南。”
后头几个较年轻的太医面色灰白,“杜院使,这……”
杜院使一把年纪不怕死,可他们却正值壮年,其中一人眼咕噜转着,盯上了顾兰枝,也出列,“陛下,微臣倒有个合适人选。”
杜院使猜到那人要说的话,回眸瞪了一眼,“诸位出身太医院,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此时互相推脱,是为何意?”
顾兰枝与李怀春说白了,只是无官无职无品阶的普通人,没义务到瘟疫前线赴死。
“杜院使此言差矣,”那太医毫不示弱地回道,“瘟疫自古以来,都是医者的心头大患,饶是我们钻研医术多年,至今也没谁能拿出确切的根治之法。”
“可城郊瘟疫,却在顾娘子手里得以控制,足以说明顾娘子大才。”太医说来说去,就是想让顾兰枝去送死。
杜院使何尝不明白,勃然大怒,“胡闹!顾娘子不过一介白衣,诸位却是朝廷供奉的太医!”
又有太医出面附和,“英雄不问出处,只要顾娘子的法子有效……”
杜院使被驳得面红耳赤,作势要与之辩论。
顾兰枝的声音再次响起,“陛下,前太医院院使顾廷风之女,顾兰枝,请旨前往江南。”
还要争执的太医愣住。
他们没听错吧,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居然自己请旨前往江南?
顾兰枝跪地,双手抵额,重重拜下,口中继续重复那句话,“前太医院院使顾廷风之女,顾兰枝,自请前往江南,还望陛下应允!”
医者与生俱来的使命,促使李怀春也跪了下来,“草民李怀春,愿与顾娘子同往!”
前头的杜院使难以置信,颤巍巍转过身,待看清了顾兰枝,恍然。
“是你……原来,是你。”
当日在安国公府,他想见却不得见的那个表姑娘,原来就是顾兰枝。
是前太医院院使之女。
难怪,年纪轻轻,医术如此了得。
原以为皇帝会答应,没成想赵秀立刻驳了回去,
“不可!”
“陛下!”
顾兰枝抬头,一双杏眸黑得发亮,闪着坚定的光芒,“与李大夫联手,民女有信心控制住此次江南疫情,还望陛下应允。”
赵秀的手紧紧攥住。
舅舅为保他的江山,临近婚期依然千里勤王,他不能让未来舅母出事。
顾兰枝仰面,迎上赵秀的犹豫躲闪的目光,“陛下,民女姓顾,得先父传承,自拿起医书那一日起,便已将人命视为己任。”
她首先是她自己,其次才是武安侯的夫人。
赵秀一时怔住。
那种坚定不移的眼神,他只在沈染衣身上见过。
他忍不住去看角落里的沈染衣,她果真在看顾兰枝,眼神里,满是惺惺相惜之意。
赵秀握紧的拳忽然便松开了。
“来人,拟旨。”
……
当夜,顾兰枝一行人便收拾好行囊,带了七八车药物启程,后头还有上百禁军随行。
夜风习习,已染了几分秋意的萧瑟。
顾兰枝撩开车帘,回望身后逐渐渺小的城门,“半夏,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忙碌了这些天,她早已察觉不到时间流逝。
半夏却记得清楚,“姑娘,今日八月初七了。”
“八月初七……”
顾兰枝低头喃喃,过了今夜,便到了她与魏琰原定的婚期。
只是如今这婚,注定成不了。
半夏终于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姑娘,对不起,奴婢骗了你……”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红贴,递到顾兰枝眼前,“其实,钦天监早就把日子算好了,是奴婢瞒了下来。”
“我知道。”
顾兰枝神情淡淡,并未接过红贴。
半夏愣住。
顾兰枝勉强挤出一丝笑,“都不重要了。”
无论半夏是否瞒着她,魏琰早就替所有人做了决定,替她做了决定。
这婚,是魏琰先放弃的。
如今,她也放弃了,便没有再追究的必要了。
黎明时分,晨曦初露,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捷报!捷报!”
身着铠甲的小卒乘快马而来,城门口的监门官见到来人高举的血淋淋的布裹,及马鞍上的官刻,当即挥手示意放行。
马蹄疾驰而过,尘土飞扬,伴随一声声的“捷报”大喝,满城百姓从睡梦中苏醒。
紧接着,一队轻骑浩浩荡荡,浑身血污的魏琰冲在前头,远远甩开一段距离。
有小卒提了人头快马赶去皇宫报信,魏琰第一时间回到侯府。
刚下马,伽罗等人迎了出来,恭敬参拜。
魏琰视线在人群里扫过,面上喜色僵住,“夫人呢?”
伽罗与几个锦衣卫对视一眼,心虚地低下头。
魏琰心头咯噔一跳,推开人径直往主院去,一路除了沉默的小厮女使,并未见到他心心念念之人,且明明临近婚期,府里却无半分喜庆之色。
直到他推开门,望着空无一人的卧房,以及摆放整洁的妆奁。
饶是一向稳重的魏琰,也不由往后踉跄几步。
“人呢?”
他再次询问。
一路追来的伽罗抿了抿唇,“夫人她……她离京了。”
“去哪儿了?你为什么没有跟着?”
魏琰强迫自己保持理智,可急促的呼吸出卖了他内心的慌张。
“侯爷您前脚刚走,京郊安置的流民中变爆发了瘟疫。”伽罗再次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夫人得知此事,便出面安抚……”
她说话声越来越弱,硬着头皮将这半月来发生的事,事无巨细说了一遍。
当魏琰听到顾兰枝曾被冯太后急召入宫,出宫后便魂不守舍,心头顿时警铃大作。
“冯太后与她说了什么?”
伽罗摇头,“夫人没说,属下也不敢问……”
定是冯丽娘趁他不在,摆了他和顾兰枝一道。
魏琰转身就要进宫去,伽罗快走几步,挡在魏琰身前。
“侯爷,如今最要紧的是去找夫人,夫人向陛下请旨,亲自去江南赈灾,您知道的,如今江南瘟疫横行,倘若夫人不慎感染有个万一……”
什么?她竟然去江南了?
魏琰又气又怒,疾步出去,上马掉头要往城外赶去。
就在此时,哗啦啦的脚步声自四面八方传来。
不等魏琰做出反应,一队身着盔甲,手持兵刃的禁军将他团团围住,阻拦了他的去路。
【作者有话要说】
魏琰:追妻路漫漫……
这次“失恋”会让枝枝成长起来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