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程袭欢想起自己做的事有点尴尬, 好奇怪,她每次出事故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或伤心,而是觉得丢脸。
“我来吧。”她从赵荔葭手里接过药碗, 低着头喝药。
只是她的手抖个不停,想来是昨日受了刺激又没吃饭身体虚了, 她难堪万分, “哈哈,我太饿了。”
“欢欢, 我来吧。”赵荔葭接过药碗, 给她喂药。
程袭欢只能接受当残废, 瘫在软垫上被赵荔葭伺候。
“我脸上痒痒的, 不会是毁容了吧?”
她很担心, 但已经于事无补了,脖子上那么多伤痕,以后都得穿高领才行, 可这个朝代应该不处于小冰河期,人人都穿低领衣裙。
二夫人和许令媛对视一眼,二夫人道:“没有, 岑大夫有好药, 每日涂抹就能好了。”
程袭欢乖乖点头,但她能料到自己的鬼样子。
“令媛、荔枝你们去洗漱吃饭再过来吧, 这里有丫鬟盯着。”二夫人坐在床沿, 打发两人走。
许令媛带着赵荔葭:“走吧。”
赵荔葭想自己此刻肯定也很狼狈, 有些不好意思, 就点头,走前还不忘说一句:“欢欢,我马上回来。”
程袭欢心里甜甜的, 不住点头,笑着道:“好。”
老天对她还不薄,严谨说应该是原作者对她不薄,虽然原书悲的一批,但是她在这儿过得挺好的,她一点也不想回到现代。
“我有点饿了。”她笑嘻嘻地道,笑的时候脸上的伤拉扯得她脸疼。
二夫人摇头叹息,“这都叫什么事啊,行了,我已经吩咐丫鬟了,你等着。”
她看一眼床边一言不发的儿子,心领神会,起身吩咐好丫鬟照顾好人就出去了。
所有人都走了,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外头不知什么鸟在树梢叽叽喳喳叫几声。
程袭欢有些尴尬地笑笑,“你怎么不说话啊?”
蔺随玉抬起眼皮,看了她一会儿,就盯着她脖子上的伤。
程袭欢在他的注视下不自在得很,她挪挪身子,又是一阵牵扯,疼得她龇牙咧嘴。
“哪里疼,我去叫岑大夫。”
程袭欢见蔺随玉紧张的样子,伤痕交错的可怕的脸上慢慢露出笑来,“没事。”
她拉拉他的袖子,“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蔺随玉接过丫鬟递来的羹汤,要喂她。
程袭欢着急:“我来我来。”
蔺随玉紧紧握着碗,平静看她一眼,“怎么,嫌弃我残疾不能照顾你?”
他严肃的面庞和反常露骨的自嘲,让她不敢再动,只乖乖接受他的投喂。
以前蔺则宴不是很在意这个吗,怎么今日如此反常?
程袭欢慢慢打量蔺随玉,见他脸色苍白,好像身子比以前更差了,忍不住担心,“你没事吧,吃饭了吗,腿…疼不疼?”
蔺随玉递给她一个帕子,“我没事,吃了,腿…不疼。”
听他有问有答,她心落下来,突然想起一个事,“我想看看镜子。”
看看她的毁容程度,古代这技术恐怕以后她要成疤脸婆娘了。
蔺随玉吩咐丫鬟拿来,程袭欢闭紧眼睛慢慢睁开,铜镜里小家碧玉的脸还好好的,就是侧脸和下巴有几个浅浅的伤痕一直延伸到脖子里面,竖直的伤痕分布挺整齐,瞧着...还挺时尚的。
只不过在古代就可能比较严重了吧。
她唉声叹气:“我毁容了,你不会休掉我吧。”
蔺随玉一顿,随即脸色沉下来:“我残废,你毁容,岂不正相配?”
程袭欢直勾勾地盯着他,“你怎么了?”
怎么一大早一直说自己是残废,受了什么刺激了,不会是她昨晚的惨状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吧?
那可真是罪过罪过。
蔺随玉摇摇头,端来吃的,“再吃点。”
程袭欢接受着他的投喂,突然笑起来。
蔺随玉凝眉:“笑什么?”
她笑着:“没什么,就是想起你刚才说的话,想想还挺好笑的。”
“当啷——”
蔺随玉扔下勺子,沉沉地看着程袭欢。
程袭欢愣住:“又怎么了?”
蔺随玉薄薄的眼皮透着淡淡的粉,青细的血管也若隐若现。
“程袭欢,你能不能别嬉皮笑脸的。”
程袭欢心急剧下沉,脸上笑容不复,“那你还不是一样,天天装什么平静,明明还不甘心。”
她说完,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两人都低着头,沉默良久。
赵荔葭进来的时候,见屋里气氛诡异,小心地悄悄门沿,“我,来啦。”
她的动作打破屋里的安静,蔺随玉被推着出门了,程袭欢脸上重新端起笑容,“荔枝,你来啦。”
“你看看,我是不是毁容了?”
赵荔葭摇头,“这有什么,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你呀。”
程袭欢秒变星星眼,“嘴真甜。”
赵荔葭仔细观察着欢欢的表情,见她有些强颜欢笑,想起昨日的场面,突然觉得她一点也不了解欢欢。
“欢欢,你躺下来休息,我给你读会儿书。”
程袭欢笑着:“好啊,我就躺着享受你们的伺候了。”
赵荔葭坐在床边慢慢给她念书。
程袭欢时不时说几句话点评。
赵荔葭放下书,“欢欢,你不用这样的。”
“什么?”
赵荔葭抿抿唇,“你可以冲我发火,可以甩脸色,可以哭,可以不说话,我都不会走,我也会喜欢你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程袭欢愣住一瞬,眼眶先红,但还在坚持笑,:“…你干嘛突然说这种话。”然后别过脸去,不说话了。
赵荔葭拍拍的她手,“很不错,难过就别顾着别人了,你是病人,我是来照顾你的呀。”
程袭欢眼泪流到耳窝里,她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头来,见赵荔葭笑着看着她。
她破涕为笑,“你这人怎么还偷看人哭。”
赵荔葭冤枉,“我可没有,我刚才一直看窗外呢,听见动静才转过来的。”
程袭欢哭着哭着又笑了,“我想擦鼻涕。”
赵荔葭拿出帕子,手足无措。
程袭欢笑得更欢,“我来吧。”
她看着掐着帕子的赵荔葭,突然道:“其实,我很早就想跟你做朋友了。”
赵荔葭把帕子扔给丫鬟,“啊?”
程袭欢摇头:“没什么。”
“我困了,想睡一会儿。”
“好,睡吧。”
程袭欢刚睡下,许令媛就带着华宝来了。
她“嘘”一声,关门出来,“欢欢刚刚睡着了。”
“大嫂,你也去休息吧,你昨晚一晚没睡。”
许令媛露出疲乏的笑容,“那好,我去睡一会儿。”
华宝不愿走,“我想和表姑一起待着,等二婶婶睡醒。”
赵荔葭牵起她的手,“好华宝,我们去侧间等着,我俩一起看书好不好?”
“好!”
许令媛见状也就放华宝在蕴玉堂回去补觉去了。
之后几日,赵荔葭早出晚归都在蕴玉堂陪着程袭欢,程袭欢白日还好,晚上整晚整晚做噩梦,导致白日浑浑噩噩,一直在睡觉,只在吃饭的时候才清醒一会儿。
这日,程袭欢刚睡着,就有门房小厮派人来传话说有位邓郎君,来看望程袭欢。
赵荔葭在前院侧厅接待了他。
“邓郎君,欢欢刚睡着,你来得不巧。”
邓兰屿面露关切,“我在外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是堂妹发疯,这我是不信,程府的底细我也是知道的,堂妹还好吧?”
赵荔葭恨外面的人乱传,也很程府歹毒,“没事,就是要休养。”
邓兰屿点头,“好,要是堂妹醒了,麻烦赵小姐给个信,我再来看望。”
赵荔葭见她诚恳,关切之色不似作假,也露出了笑:“好。”
邓兰屿看看天色,“对了,上次你们要我找的刻画师傅,我有了些眉目,今日天气正好,不若我们去看看?”
赵荔葭摇头:“改日吧,欢欢还没好,我得陪着她。”
邓兰屿面露遗憾:“我是想着要是堂妹的画刻板出来,给她看或许可以改善她的心情。”
赵荔葭犹豫起来,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要是她们的书第一版出来,欢欢看到了肯定高兴啊,说不定忙起来就忘了痛苦的事呢。
“那,我们去看看?”
邓兰屿微笑,“堂妹看到了定会高兴的。”
赵荔葭就带着寒光铁衣和邓兰屿出了门。
邓兰屿找到的刻画师傅在嘉会坊,有些远,不过很值得。
这刻画师傅是独门独户的,只与上门来的书商或个人联系,脾气有些古怪,可他看了程袭欢的画,赞叹不已,还说他完全画得来。
赵荔葭就先只给他一副,让他刻刻看,三日后来取雕版,如果不错就在他这里预定之后的全部了。
“今日多亏邓郎君,我请你吃饭吧。”
邓兰屿笑着:“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赵荔葭先带他去老胡的胡饼点买些胡饼吃,之后准备去小韶阁休息吃饭。
老胡好久没见到赵荔葭,很是高兴,笑哈哈地调侃:“今日不派荔枝郎君来啦?”
赵荔葭心里暗恼,蔺则宴常常帮她买她爱吃的那几家吃食,不知怎么他“荔枝郎君”的名头就传开了,怎么纠正也纠正不过来。
此刻她不再多费口舌,“他忙着呢。”
蔺则宴确实忙。
在大理寺和同僚用饭时听到无痕传的话,饭也吃不下了。
“继续盯着。”
他心里烦躁可抽不出空闲来,只能先在心里给邓兰屿记下一笔。
路清宥调侃他:“三郎,最近忙得不可开交,整日跑来跑去不累吗?”
蔺则宴更烦躁了。
得想个办法把姓邓的打发走才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