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蔺随玉之前听程袭欢说过她被关小黑屋的事情, 当时没放在心上,现在听岑毓这么说,心里就能想起她说这话时苍白的笑容。
他的腿支撑不住, 要倒下去,蔺则宴早已把轮椅推至他身后, 他一倒就倒在了轮椅上。
二夫人一看二郎一看二娘, 眼睛一黑又一黑,“岑大夫, 二娘何时能醒过来?”
岑毓思量片刻道:“我先开一剂安神定志的汤药, 不过药能医身难医心, 还有那黑屋、幽闭之所是二娘子的忌讳, 以后碰不得。”
二夫人连连点头, “岑大夫麻烦你也给二郎看看。”
岑毓见蔺随玉刚才一路走来,虽然一瘸一拐,但行动还算快, 也不知是忍耐还是本来就大好了。
“三郎君,麻烦你推二郎君到侧间。”
蔺则宴看了看床边安静流泪的人,许令媛让他放心, “我陪着, 你去吧。”
他感激点头就推着蔺随玉去了侧间。
岑毓检查了蔺随玉的腿,“许久不走, 突然如此走动, 没伤到腿是不可能的, 这几日都不能下地, 还得按照以前的药膏每日涂抹。”
蔺随玉点头道谢,“多谢岑大夫,您去看看我娘子, 我没事。”
岑毓抬眼笑了笑,“别担心,二娘子身子没什么问题,但是养心需要休养个把月,等她醒来再说吧。”
他说完蔺从稷就过来了,岑毓点点头,“那我先下去给二娘子配药。”
他走了,侧间只剩下兄弟三人。
蔺从稷和蔺则宴相视一眼,对于蔺随玉突然下地行走的事都默契地缄默不言。
“别担心,先顾好你自己。”
蔺随玉沉默良久,不敢抬头,但还是说了心里想说的话:“大哥,程家这事不能就这么完了。”
蔺则宴看不得他二哥这个样子,自从他腿出了事,就总对他们有种愧疚感。
“二哥,你放心,就算你不说我和大哥也不会敷衍了事,你既然认可二嫂,那我们也认二嫂,如此就是我们的家人,家人之间荣辱与共,爱恨共担,我们会处理好这事的。”
蔺从稷也“嗯”了一声,本来想像小时候那样摸摸他的头,最后只碰了碰肩膀,“别乱想,这事我会处理。”
说完就掀帘走了。
蔺则宴叫来观澜和听雨,叫半天不见有人。
“别叫了,我让他们罚跪。”
蔺则宴看向蔺随玉。
他二哥最是心善,从不为难下人,从前在国子监有个“菩萨”的名号,只因他从不与人为恶,别人吵架打架他都充当和事佬,今日居然第一次罚了下人。
蔺随玉挤出一点笑:“三郎,推我回去吧。”
蔺则宴摇头:“天已经很晚了,二哥你先睡下,明日再去看,不然你也病倒了,娘会担心的。”
他早知是这种情况,从岑大夫手里讨来了安神香,在蔺随玉睡下后燃了安神香,给他掖了被子才悄悄出门。
一出门往主屋走就见观澜听雨并几个下人都跪在一角,他看了看,走过去:“你们要跪多久?”
观澜低头:“郎君没说。”
蔺则宴点头:“再跪半个时辰,二哥就睡熟了,你们起身照顾好人,二娘子那边也不许遗漏。”
观澜和听雨哪有不从,今日他们罚跪就是因为他们对娘子不上心。
他吩咐好他们,继续往主屋走,见门外他爹看星星,“都这时候了,还看什么星星,有这闲心?”
二老爷蹙眉:“我是在等你娘,刚好抬了头,还有错?”
蔺则宴今晚不想和他爹斗嘴,“我去叫娘,你好好安抚她。”
二老爷觉得这儿子真是骑到老子头上了,不耐烦道:“这还用你讲,我和你娘关系比你好。”
蔺则宴甩了甩手进门去了,已经半夜了,他让二夫人回去休息,二夫人讷讷道:“二郎呢?”
蔺则宴:“我给点了大剂量安神香,放倒了。”
二夫人本来想骂这时候还开什么玩笑,可想到三郎忙前忙后,也笑笑,“那就好,那就好。”
她看见赵荔葭抓着程袭欢的手,默默流泪,就拉着她的手道:“荔枝,我们回去吧,我们明日再来。”
赵荔葭摇摇头,“表姨,今晚我守着吧。”
二夫人见她执拗,也不再劝,留下自己身边的碧枝碧云以及四个丫鬟留在蕴玉堂照顾程袭欢。
许令媛让二夫人放心,“娘,我也守着,您去休息吧,二弟那边我也一并顾着。”
二夫人如此才跟着二老爷回去了。
许令媛见蔺则宴还在,也劝他:“三弟,你也回去吧,明日不是还要早朝上值,我让我院里的丫鬟也过来,你不用担心。”
蔺则宴看着跪在床边趴着流泪的赵荔葭道:“没事,我回去也睡不着,刚好有些公文要处理。”
许令媛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赵荔葭,知道他放心不下,也就不再劝说,这屋里还有这么多人,也不怕人说闲话。
蔺则宴让人拿来热帕子走到床边也蹲下,“别哭了,也不怕把眼睛哭瞎,擦脸。”
赵荔葭一想到在程府开门见到的场面,就止不住难过,想起岑大夫说的话,更觉得眼泪止不住。
欢欢平日里那么欢快闹腾,谁能想到她有这样的经历呢,她从小除了丧母之痛,没受过苦,可她能对欢欢的苦感同身受。
她皱着脸,带着浓重的鼻腔:“我难过。”
蔺则宴给她擦了脸,擦了手,“我知道,但是哭不能帮到二嫂,你希望二嫂醒来看到一个泪人吗?”
赵荔葭愣愣的,觉得蔺则宴平日里挺讨厌,可有时候说的话还是挺有道理的,一直哭是挺晦气的。
她想通之后就不再哭泣,认真地给程袭欢用手比对体温,擦汗,掖被子个不停。
金竹银兰也听到了三郎君的话,也不敢再哭,在床边忙活,给赵荔葭打下手,时不时换个水,递个帕子。
到了后半夜,她就熬不住仰头一倒,许令媛一惊,可蔺则宴早已撑住他,他把赵荔葭放在小榻上,盖上披风。
许令媛道:“三郎,你还是带荔枝回去吧,我守着就好了。”
蔺则宴:“大嫂,她明日醒来看不到二嫂要怪我,还是让她在这儿睡吧。”
许令媛见他把榻上的小桌放到地上,直接盘腿坐在赵荔葭睡着的小榻下面,看起了公文。
天朦朦亮的时候,屋内倒下一片人,只有许令媛还在守着,她见程袭欢梦呓了一晚,但好在不再发汗,人是稳定了下来。
她让金竹去请岑大夫过来再看。
蔺则宴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头靠在赵荔葭手掌上睡着了,他慢慢起身见她还睡得沉,就拿了地上的公文书册悄悄离开了。
赵荔葭醒来是听到了屋子里走来走去的动静,她睁开眼还有些迷茫,听到岑大夫断断续续的话,才反应过来,一个翻身跳下小榻去床边。
床边已经围了蔺随玉和许令媛和岑毓。
岑毓正和他们说程袭欢的情况。
“二娘子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了,身子有些虚,需要休养,多补补,不要刺激。”
他说完,二夫人也过来了。
几个人听了他的话,都松了一口气。
二夫人阿弥陀佛了几声,“这年我们二房真是多事之秋,我得赶紧去资圣寺拜拜才行。”
她说完,想到岑毓就赶紧道:“多亏岑大夫,二娘和二郎都多亏岑大夫。”
岑毓笑笑:“那我先下去改个温和要房子的药补食补房子。”
几个人都连忙道谢。
“醒了,醒了!”
银兰惊喜地喊。
几个人又围过去。
程袭欢梦里梦到她死后的事情,她死后飘到云朵上,看着自己的尸体在小黑屋里腐烂,她感叹终究没一个人来救她,然后她就从云朵上急速下坠,一睁开眼睛就看见好几个人急切担忧地望着她。
她一时半会儿还没认出他们,只是看见他们眼里浓重的担忧和关切,觉得陌生,觉得这不是在看她,之后她又听见几个人吵闹的声音。
“醒了醒了,真醒了!”
“娘子醒了!”
“欢欢,欢欢,能听到吗,你感觉怎么样?”
“二娘,二娘,你怎么样?”
“程袭欢,你怎么样?”
“袭欢,感觉怎么样?”
她清了清嗓子,“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沙哑的嗓音给吓到了,她摸脖子,又被上面的痕迹吓得缩手,又痛又吓。
见她动作,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二夫人道:“二娘,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程袭欢思绪慢慢清晰起来,慢慢摇了摇头,“我,没事。”
赵荔葭见她眼神没了光,安慰自己这只是还没恢复才如此,她让金竹银兰慢慢扶起她,拿过丫鬟手里的汤喂给她。
“岑大夫说得先喝点药汤,通嗓子通胃,你先喝药汤,我们再慢慢用饭。”
程袭欢挤出笑,“好,辛苦你们了,我真的没事,我这个嗓子,跟个鸭子似的。”
她说笑,所有人都笑不出来,要是从前她们还会放心,可知道她受过苦,再听她逗她们笑,她们心里就放不下心。
赵荔葭吸吸鼻子,也努力笑:“这汤不烫吧,嗓子疼吗?”
程袭欢摇头,“一点也不疼。”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