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寒暄过后, 便是今日的重头戏,各府向长宁县主献礼。
夫人们按着次序,一一呈上备好的礼, 长宁县主一一谢过,脸上始终带着笑, 分不出对谁的礼更中意些。
轮到赵荔葭与程袭欢、许令媛三人时, 长宁县主的坐姿微微前倾了些许。
三人依次呈上礼物,许令媛呈的是一幅前朝名家的山水图卷, 笔墨疏淡, 意境悠远, 画轴一展, 便引来近旁几位懂行的夫人低声赞叹。
程袭欢送的是一套前朝孤本的琴谱, 赵荔葭送的是前朝大家的诗集。
“你们三个有心了,这礼我最喜欢。”长宁县主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旁边几位夫人的笑容便有些微妙了, 但谁也不敢显露分毫。
赵荔葭抽空和程袭欢笑着看一眼,然后一同看向许令媛,许令媛似是察觉到两人的动静, 唇角缓缓上扬。
献礼方毕, 气氛松快了些,等前头传来消息, 她们就要在王妃县主的带领下前往前院摘星阁, 由怀王带着欣赏歌舞, 到了晚上还有烟花。
此时花厅里, 怀王妃带头松快气氛,几个夫人也聊了起来。
永兴郡主忽地凑到昭乐公主身边,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 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雀跃:“昭乐姑姑,你猜我在外头瞧见谁了?”
周妙端着一盏茶,笑着抬眼:“谁呀?”
“蔺则宴!”
永兴郡主眼睛亮晶晶的,嗓音虽压着,却架不住少女的活泼劲儿,“他竟也来了,就在前头宴席上呢,我方才路过瞧了一眼,啧啧,满桌的公子郎君,倒被他衬成了背景。”
她这话说得不算小声,近旁的几位夫人小姐都听见了,纷纷掩唇轻笑,目光若有若无地往昭乐公主身上飘。
毕竟早有传言,说陛下要为昭乐公主选驸马,而公主和陛下都属意蔺三郎,看来这事是板上钉钉了。
赵荔葭把这些人的所有表情都看在了眼里,她见昭乐公主还分了点眼神给她,显然是在看她反应,她笑笑,假装没听到她们的对话。
昭乐放下茶盏道:“永兴,别胡说。”
可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羞赧,落在旁人眼里,便是坐实了那层意思。
永兴还说着,活脱脱一副为自己姑姑高兴的样子,“从前那种场面蔺则宴来过几回,今日偏偏来了,还穿得那么好看,肯定是来瞧姑姑你了。”
她说完看向对面正和其他夫人聊得正欢的二夫人和蔺家人,一副打量亲家的目光。
只是她看到了赵荔葭,眼睛一亮:“姑姑,那人是谁,好漂亮!”
昭乐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拍了拍永兴的手背:“她就是我同你说过的蔺则宴的表妹啊。”
永兴郡主却皱了皱眉,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又看了赵荔葭一眼,这一眼便与前头不同了,带着几分打量,几分审视,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别的东西。
“是她啊。”
赵荔葭很难不留意永兴郡主这种表情的转化,看见昭乐公主就知道肯定又是她说了什么,心里有些难受,有种被针对的感觉。
“赵姑娘。”永兴的声音在花厅里响起,一下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她的眼里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理直气壮的敌意,还有几分护短的意思,“早听说蔺三郎有个表妹,原来就是你啊,久仰大名。”
她这话说得天真烂漫,乍一听不过是寻常的寒暄,不过所有人都听出了她话里面藏着其他意思。
一个表妹偏偏和蔺三郎一起提,又说久仰大名,再看昭乐公主落寞的样子,很难不让人联想翩翩。
赵荔葭起身行礼,“郡主。”
二夫人刚和身旁夫人聊得正开心,这会儿见荔枝起来,又见昭乐公主和永兴郡主一下子就明白了发生什么事,看向许令媛心里琢磨起办法来。
“没想到蔺则宴一表人才,表妹也是明艳动人。”永兴郡主歪了头看她。
而赵荔葭听完这话,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蔺则宴?一表人才?就他?
要不是郡主提问,现在谁跟她提起蔺则宴她都想翻脸。
又听永兴郡主道:“上次我姑姑办了个花宴所请的人里就他没到,不知是被什么绊着了。”
皇权压着尊卑有别,赵荔葭反驳的话咽回去,一些念头在心里转了转,最后她笑起来,“多谢郡主夸奖,民女愧不敢当,不过三表哥嘛...”
她脸上露出一丝狡黠,“他那人嘴又刁、脾气又坏,去了宫宴也是坐在那儿板着一张脸,跟谁欠了他银子似的,他不去,是宫宴的福气。”
永兴郡主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
赵荔葭还没说完,看向二夫人一副求证的样子,又以一副唠嗑的样子道:“真的,他可会扫兴了,嘴巴又毒,要是真跟他一起用饭,那可真是遭老罪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全是真心实意的嫌弃,表情生动极了。
永兴郡主愣愣地看着她,脑子里那些“姑姑喜欢的人被表妹勾走了”的想象,正在哗啦啦地碎成一地。
花厅里有几位年轻的小姐已经忍不住低头掩唇,就连一向沉静的长宁县主,端茶的手也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程袭欢拉了拉赵荔葭的手以示安慰,二夫人和许令媛也笑着。
昭乐看向赵荔葭,笑着:“荔葭,你嘴皮子这么厉害啊,我以前都不知道。”
赵荔葭对上昭乐公主的目光,心里那个不舒服的感觉又浮上来了。
但她没有再想下去。
她只知道,永兴郡主不会再追着她问蔺则宴了。
蔺则宴这个麻烦精,人在前头宴席上坐着,麻烦却长腿跑到花厅里来找她了,要不是他,她也不至于被人当成靶子。
都怪他。
这么一想,她又把蔺则宴在心里记了一笔。
她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挨的这顿无名火,有一半是替蔺则宴挨的。
凭什么呀。
她又没招他惹他,她躲他还来不及呢。
她面上虽笑着,可好心情已经荡然无存,有些想爹爹了。
这时候前头传话来,所有人都往前院去,赵荔葭趁人不注意偷偷吸了吸鼻子,然后跟着人群走。
程袭欢拉住她,一脸心疼,“荔枝,我真想帮你报仇。”
要不是在古代,程袭欢还真是那种会帮闺蜜砸车子斗渣男的那种人,可到了古代她什么也干不来,心里一阵挫败。
赵荔葭挤出笑:“没事,昭乐公主欺负我,我就在蔺则宴身上报复回去,我自有办法,你别担心。”
程袭欢也笑起来,“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原因。”
赵丽葭看着软,可内心坚定,自有一股力量。
不过程袭欢也好奇起来,“你准备怎么报复回去?”
赵荔葭咪咪眼睛:“成了再告诉你。”
程袭欢看她这个样子,有些担忧:“不成不会是….”
“哈哈哈”赵荔葭笑起来,“欢欢,你太可爱了,不是你想得那样。”
程袭欢见她笑得开心,自己心情也好起来,“走吧,我们去看烟花。”
宴席上,赵荔葭见到了罪魁祸首。
蔺则宴坐在上席,和怀王太子交谈,他今日穿了一件鸦青色的暗纹锦袍,领口和袖边压着银线绣的回字纹,不张扬,却一眼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
他身子微微侧向怀王太子的方向,一只手正不紧不慢地在案上轻叩,一只手拿着酒杯,偶尔懒懒地抿一口,那姿态从容得像在自家书房里,浑然不把这满堂的权贵放在眼里。
怀王太子不知说了什么,蔺则宴微微颔首,唇边浮起一个极淡的笑,那笑意不同于平日对她的那些,而是一种端方有礼的、保持着分寸的笑意,矜贵散漫。
赵荔葭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现在的他一点都不像会飞檐走壁进到她卧房里,对她冷嘲热讽,或是张扬笑她,或是甩脾气的蔺则宴。
太子又凑近说了句什么,蔺则宴偏过头去听,眉峰微微聚拢了一瞬,随即缓缓舒展开来,唇角挂着几分似有若无的笑,随后遥遥朝一位穿深色官服的官员举了举酒杯。
赵荔葭看着这一幕,心里冒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觉得眼前这个蔺则宴,离她好远。
她看他坐在那里,与人谈笑风生,运筹帷幄,受人敬重,忽然觉得自己平日里跟他斗的那些嘴、生的那些气,都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时候,几位官员走上前去给太子怀王蔺则宴敬酒,他举起酒杯时好像往她这里看了一眼,可赵荔葭撇过了头。
赵荔葭觉得自己越来越讨厌蔺则宴了。
她呆呆地看了还一会儿歌舞,觉得歌舞难看,对烟花也提不起什么兴趣。
她感觉到自己身后站了个人,回过头去看,是昭乐公主身边的婢女,她以前见过,她清了清嗓子:“公主找我?”
那婢女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蔺则宴的方向。
赵荔葭叹了一口气,又要听昭乐公主那些意有所指,喋喋不休的自言自语了。
好在她已经习惯了。
她起身,带上寒光铁衣,“走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