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清明节一大早, 国公府上下先拜过家庙,赵荔葭便在自己院中设下素几香炉祭拜母亲。
家庙礼毕,一大家子便要动身前往少陵原的祖茔扫墓再行祭拜, 至此,清明正礼才算完成, 之后便可踏春游玩。
年长一辈祭扫过后, 多在祖茔附近的田庄歇息,年轻男女则纵情嬉游, 跑马、斗鸡、蹴鞠、拔河、放纸鸢, 好不快活。
少陵原有一处春柳畔, 因临河草甸绵延、沿岸遍植垂柳而得名。
这一带勋贵祖茔颇多, 清明来春柳畔踏青嬉游的人自是不少, 众人彼此多为相识,见了面便自然而然聚在一处玩乐。
原上有早年间国公爷出资建造的一个长亭,隐在河畔另一侧柳树后面, 国公府大房的人都在田庄休息,二房的人除了二老爷二夫人,其余人都在此处。
程袭欢早就按耐不住, 一直给赵荔葭使眼色。
赵荔葭看向许令媛:“大表嫂, 我们可以带着华宝去放纸鸢嘛?”
华宝晃着许令媛的手眼睛眨个不停,里面带着浓浓的期盼, 许令媛把她头上的金钗取下, “这个娘先替你保管, 不然摔了碰了, 容易划伤自己。”
华宝扬起笑脸小小地跳了一下,“娘最好了!”
然后迫不及待地问:“我的纸鸢呢?”
早在昨日赵荔葭和程袭欢就买好了纸鸢,几人来少陵原就想着玩。
“小姐, 我带着呢。”华宝的丫鬟琼儿道。
她手里拿着一个胖头胖脑的大鲤鱼纸鸢,通体朱红打底,鱼鳞用金粉与黄彩画成夸张的圈圈,阳光下闪闪发光。
得了大嫂的许可,几个人就带着丫鬟和五彩缤纷的纸鸢出了亭子,到了亭外,程袭欢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看向亭子里的蔺随玉,蔺随玉明白她的顾虑,就道:“午时之前回来,要回庄子上用饭。”
程袭欢感激地笑笑,她本来应该留下来照顾蔺随玉的,毕竟她白吃白住人家的,可今日天气实在太好她玩心大发。
平日里她都会缠着蔺随玉照顾他,虽然照顾得并不好,但她确定这种心理疗法对他的心病肯定有用。
亭外,蔺则宴骑马跑了一圈,正牵马回来听到二哥这么一句,也对着赵荔葭道:“别贪玩,小心你头上那些金晃晃的东西,我刚才骑马一圈就听说有人摔倒,钗子扎到了自己。”
赵荔葭: …...
亭子里的人也面面相觑。
蔺则宴把马绳交给下人朝她走过去,扯扯她的披帛,“这些也别带了,不是要玩吗,还得顾着漂亮,小心绊着自己成少陵原一景,到时候我可不去认领。”
赵荔葭眉心拧成个小疙瘩,胸口起伏,“谁要你认领,自作多情。”
蔺则宴耸耸肩,“我看天说不定会下雨,你穿得也太薄了些。”
赵荔葭忍无可忍:“今天日头正好,就你扫兴!”
“日头?”他慢悠悠地展开一个笑,“日头是你家养的狗?你说往东它不敢往西?”
赵荔葭把披帛扔在他身上,狠狠一跺脚,“你闭嘴吧,话真多,跟我爹差不多!”
她说完就带着自己的锦簇蝶鸢踏着快步走了,程袭欢和华宝赶紧跟上去。
蔺则宴见手里的披帛无处可放就把它挂在马绳上,见亭子里的大哥大嫂二哥都看着他,他踏步上去,喝了一口凉茶道:“怎么了?”
亭子里的几个人静默了一会儿,蔺从稷道:“没什么。”
前面程袭欢哄了一会儿赵荔葭,见她慢慢气消了,就试探地问:“你和蔺则宴,你们没事吧?他有没有私下里来烦你。”
她觉得就算二夫人找了什么借口,蔺则宴也不像是会相信的样子。
赵荔葭不想说起这些,说起这些感觉要说上三天三夜,而且她也不好意思说这些。
“没有。”
有!
程袭欢察觉到其中的不同寻常,心里异常兴奋,可她镇静下来。
赵荔葭的官配马上就要登场,她还得在观望观望,一方面她希望赵荔葭和蔺则宴在一起,另一方面想到国公府日后的惨淡结局,她不希望赵荔葭留下来吃苦。
赵荔葭见程袭欢面色纠结,就晃晃手道:“我们去放纸鸢吧。”
程袭欢从纠结中回神,见到眼前芍药红的纸鸢,眼睛一弯,“好啊,我们占个好位置。”
只是她们还没放上去,几个女郎就堵在她们前面,程袭欢看看赵荔葭,对那几个气势汹汹的女郎好言相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为首的女郎眼睛一扫程袭欢,嘴角露出一些轻蔑的笑,像是觉得新奇,“程袭欢,你嫁了人就认不得我们了?”
程袭欢脑袋空空:“你们…是?”
另一个女郎站出来一脸不可思议:“喔唷,程袭欢你嫁进了公府就真认不得我们了?你都忘了怎么背叛我们了?”
说到背叛,程袭欢就想起来了,这些就是原主的好友,此前因为原主告密她们在平康坊看小倌,导致其中一个本来要嫁弘农杨氏的嫁不成了。
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姻缘,罪过罪过。
她扯起笑容,“我一时眼岔,对不住对不住,你们要和我们一起放风筝?”
“放风筝?你真搞笑,以为当年那事就那么过去了?”这些女郎大概有六七个人,像是什么团体,程袭欢心里怕怕,主要是心里愧疚。
身心合一,很难分离一些情绪,她心里也有一种对不住人家的感觉。
“那你们想要怎么样?”
为首女郎出来道:“这样,我们几个对你们四个人,如果我们赢了,你还有你”
她指向赵荔葭,“你们要给我们当牛做马一年,如果你们赢了也是如此,怎么样,敢不敢?”
虽然对面有七个人,而她们只能出四个人,可这报复方式也很柔和了,原主做的事决绝恶毒,人家姑娘也就如此报复而已,可见她们也不是什么坏心肠的人。
程袭欢感动之余,却也庆幸,心里暗自道歉:对不住了,虽然你们很好,可我不能拉着荔枝给你们当牛做马,这样我会被赶出公府不说,还连累了好姐妹。
然后她立刻选了寒光铁衣两人,“她们行吗?”
为首的女郎看看寒光铁衣,外表看着和平常丫鬟没什么不同,就点头:“可以。”
赵荔葭偷偷朝她眨眼,程袭欢笑着接收。
“哎,你们干嘛呢?”对面很是警惕。
程袭欢赶紧道:“没有没有,我和她在前头拉。”
对面看赵荔葭小小软软的,一看就没力气,笑着答应了。
程袭欢道:“我们就在这里拔河吧,要是跨着河,万一输了掉进去,也不太好。”
对面的人认定她们会赢,但看周围还有这么多来来往往的男子,女子掉入水里也不大好,就大发慈悲道:“行吧。”
她们各自摆好阵势,周围围了不少人男男女女都等着看热闹。
华宝赶紧带着丫鬟一路跑回去,好在她们走得不远一会儿就到了长亭那边,她喘着气跑进凉亭,上气不接下气,“娘,二婶婶和表姑要和人拔河,快去看看吧。”
许令媛以为是她们在玩,就不放在心上,她给华宝擦了汗,“瞧你跑的,娘就不去了,你也坐下歇会儿。”
华宝像个小信使,停不下来,“不行,我还得回去呢,娘你就跟我去吧。”
说着去拉她爹的手,“去吧去吧。”
蔺则宴拉过华宝,“华宝,三叔陪你去,还带上二叔一起,去看好不好?”
华宝人小机灵,马上读懂三叔话里的暗示,转而去拉蔺随玉的手撒娇:“二叔二叔,好二叔,我们去看热闹吧,有二婶婶呢。”
蔺随玉不爱出门,就算出了门也是待在一处看书,蔺则宴势必要把他拉出去散心。
蔺随玉架不住华宝的撒娇就道:“好,听华宝的。”
蔺则宴就推着蔺随玉,带着华宝去看拔河,周围围了不少人,蔺则宴瞧见赵荔葭就推着蔺随玉,带着华宝挤进入群站在赵荔葭一侧。
他见她站在二嫂后面,脸上表情凝重,一脸认真,心里替她打起了鼓,不会真要摔一跤成少陵原一景吧,看她这小胳膊小腿,摔了也是可怜。
他趁拔河还没开始就走到赵荔葭前面,赵荔葭正聚精会神呢,感觉自己身上落下一个影子,抬头一看,就见蔺则宴站在她身边。
她眉头一皱,“没看较量快开始了吗,我警告你别捣乱。”
蔺则宴不答,取下她头上的金钗步摇等头饰,回去站在人群里,侧头朝她晃晃首饰,她看见他口形,说的是:不识好人心…...
“那个不是蔺少卿嘛。”对面女郎里一个道。
“是蔺则宴哎。”
“他干嘛和程袭欢身边的女子这么亲密?”
为首女郎拉紧绳子,“你们傻呀,程袭欢身边的定是忠武将军府的小姐,就是蔺则宴的表妹。”
程袭欢和几个人规划战术,“我说一二,你们就喊三,然后三的时候咱们齐齐往后拉。”
赵荔葭点头,“嗯!”
然后拔河正式开始了,寒光和铁衣稳在最后,程袭欢打头,后面紧跟着赵荔葭。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