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蔺则宴做了一晚的噩梦, 梦里赵荔葭嫁的不是他而是别人,他在旁边看着她出嫁。
他把琥珀送给她说能保护她,赵荔葭赌气似的一句话也没同他说, 但把琥珀带走了。
后来,国公府再也没有赵荔葭的影子, 只剩下他娘一声又一声的叹息, 让他心里空寂。
虽然知道这只是一场梦,可蔺则宴醒来心里空空的, 心情阴郁, 他想在上朝前看看赵荔葭好安心。
走到春暄小筑, 他在下面看着二楼, 看见那里烛光亮起, 接着是她袅娜的身影在窗子上动来动去,寒光和铁衣在给她梳发,她拿起一束头发当胡子玩儿。
他听说今日她要和二嫂一早去花市玩。
入耳都是赵荔葭的欢声笑语, 蔺则宴感觉心情好多了。
赵荔葭怎么可能会嫁给别人,国公府怎么可能会有一天再没她的身影呢。
蔺则宴自嘲一笑,觉得自己误把噩梦当真, 也是荒谬。
上完早朝, 蔺则宴就去大理寺上值,和路清宥、大理寺丞、主簿等人在值房商讨卢郢的案子。
主簿老刘呈上册子, “大人, 这是王湛那处在宣阳坊的房契, 还有我找到的市价人的证明, 按照现在长安的市价,这房产差不多值七百贯,而买房契约上的价格却是两百贯。”
他说完, 大理寺丞呈上王湛当初的诉状,“确实和他说的相差无几。”
这些日子大理寺还有好些案件,他们同时处理多个案子,又因为卢郢这案子特殊,郑重对待,才花了好些日子。
大理寺丞又指了指诉状的下半部分,是王湛状告监察御史吴昭行和张霖,当初王湛去监察御史张霖那里直接状告卢郢强买,却不被他受理,接着他又去找吴昭行,吴昭行却把这事告诉了卢郢,导致王湛被卢郢的人威胁。
这事不仅涉及太子和怀王,还一下涉及好几家。
路清宥喟叹一声,“这事涉及这么多官员,难办啊。”
蔺则宴不涉党争,此刻最忌讳的是偏私,把这趟浑水再搅黄只会剪不断理还乱。
“按着律法,先审了再说。”
蔺则宴和路清宥把市价证明、低价契约还有诉状都备齐了,一齐交给大理寺卿,让他做最后定夺。
大理寺卿是个滚圆和蔼的老头,年逾古稀,须发皆白。如今堂上那些审案子的琐务,都交由蔺则宴和路清宥打理,他只消在最后过一道目。
大理寺卿倒也不是尸位素餐,前头几十年,他也铁面丹心为国效力,如今老了,精力不济,见那两个年轻人配合得还算默契,便乐得清闲,只在蔺则宴偶有锋芒过盛之时,才不紧不慢地递上一两句提点。
此时,大理寺卿也知道上面的意思,便笑眯眯地点了头,只说了句“审人注意尺度。”
蔺则宴明白他的意思,点了头,卢郢和吴昭行还有张霖这几个人都是官员,王湛这案子又是由万年县京兆府层层往上递到大理寺,所以此时这三人还没被缉拿。
蔺则宴道:“那就把几位大人请到大理寺一叙。”
不到半天,吴家大夫人便匆匆登门国公府。
卢郢的案子吴大夫人此前听老爷说过一嘴,说大郎和太子少詹事这案子有点牵连,可大郎也没强买人家房子,只是把这事告诉了卢郢而已。
后来听说这事已经上呈到了大理寺,他们才着急起来,可是十几日过去了大郎还是在御史台稳当地当值,也没见金吾卫来抓人,又想着外甥是大理寺少卿,也许是有了这层关系大郎才没事。
可谁成想,今日大郎就被带去了大理寺。
他们这才觉得大难临头,人是大理寺带走的,蔺则宴是吴大老爷的外甥,自然得去找他,可吴大老爷就是不去找人。
此前他还觉着蔺则宴至少是向着吴家的,可这次大郎被带走,他就知道找蔺则宴除了自取其辱没有任何用处,吴大夫人万般无奈只能自己出来找二夫人,想通过二夫人,让她劝劝蔺则宴。
吴大夫人来的时候,二夫人还在和赵荔葭说话,见这嫂子突然登门拜访,她也是好奇,“大嫂,今日那个风把你吹来了?”
赵荔葭也起身行礼,吴大夫人仓促和她打了个招呼。
一个月前将军府的小姐初到长安时往吴家送了礼,不过她念着这赵小姐的母亲和他们吴家关系那么远,而他们吴家有那么多的亲戚招呼不过来,且她送的礼那么贵重,她也不知怎么回礼,觉得真是麻烦,就先回了话没回礼。
没想到这女郎之后还真就没有上门拜访,她觉得颇无礼。
此刻她心里装着事,又想到这事对赵荔葭没什么好脸色,“荔葭是吧,你先出去一下,我和你表姨还有话要说。”
二夫人就先让赵荔葭去隔壁茶室喝茶。
二夫人大概猜出她这大嫂来找她的原因,不过面上还是带着笑问:“大嫂,怎么今日突然拜访?”
吴大夫人勉强扯出个笑,见小姑子明知故问还一脸笑意,心里暗骂她装模作样,可为了儿子也只能压下不快,语气温和却又难掩焦急地道:
“就在刚才大郎被带到大理寺去了,可大郎根本就没犯事,只是没受理案子而已,小姑你看,三郎在大理寺独揽大权,就不能帮帮他表哥?”
二夫人笑笑,心里却是好不快活,感叹真是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
“我说的三郎根本不听啊,你也知道前阵子我让他相看,他把我这老娘扔在悯农寺。”
“对了,怎么不让大哥去找三郎?”
她说完见吴大夫人面露不虞,就作恍然大悟样,随后笑着道:“大哥还记着那事呢,那都过了多久了,三郎肯定都忘了。”
二夫人知道她大哥为什么不敢去找三郎,这还要追溯到十年前,十年前吴家老太爷病重,她回吴家看望,那时三郎就陪她回去。
二夫人作为大房的庶女,从前在吴家的日子不好过,后来嫁给了同是庶子出身没有功名官职的二老爷,那时候大郎还没中状元,二郎和三郎还是小孩,吴家的人对她的态度微妙,对她言语上多有蔑视。
就是那个时候三郎以一当十,怼得吴家的人哑口无言,气得她大哥差点要对三郎动手,结果没注意身后自己掉进了水池里。
这事三郎肯定忘了,可大哥肯定一辈子也忘不了。
二夫人不再笑了,“三郎性子倔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说的话更是一句不听,大嫂,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无能为力。”
二夫人心想就算换个她想帮的人,她也绝不会插手儿子官场上的事,要是拖累了儿子怎么办。
三郎虽然有时候做事有些不管不顾,但是上头还有大郎管着,如今这事大郎都没说什么,那就说明三郎做得没错。
吴大夫人见小姑子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帮她,立刻就变了脸,“今日白上门听人奚落一回,小姑你也是一朝得势便张狂,我看三郎那样子也狂妄不了多久。”
二夫人本来和颜悦色的,听她说自己儿子,脸就拉下来。
吴大夫人见状也不久待,只是刚好碰上程袭欢推着蔺随玉进门来。
吴大夫人知道小姑子的痛处就道:“二郎这腿也不是不能走,就是拄着拐杖不大好看罢了,怎么成日坐着轮椅?倒叫外人看了,还以为多严重似的。”
蔺随玉迎面就被人阴阳,程袭欢回敬道:“想走就走,想坐就坐,坐着舒坦就坐了。”
吴大夫人这才正眼看人,轻蔑一笑:“早听说二郎摊上个厉害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嘴皮子真真是了得。”
程袭欢无辜眨眼:“这就叫嘴巴厉害啦。”
吴大夫人不欲与这一大家子粗俗之人在嘴皮上较量下去,气哄哄离开了。
二夫人走下来,对着二郎想说些什么又怕他乱想,就同程袭欢道:“快进来吧,这些人狗急乱咬人,不必理会。”
这会儿赵荔葭也出来了,自是听到了吴大夫人的话,赶紧拿出自己带过来的古楼子哄二夫人和程袭欢开心。
古楼子就是带馅的胡饼,用一斤羊肉切薄,分层放置在胡饼中,其中撒上胡椒、豆豉,再涂上酥油,放进炉子烤,等烤得外皮金黄酥脆时就可以吃了。
二夫人笑她:“是辅兴坊的古楼子吧,一大早就排队只为吃食。”
赵荔葭缩着肩笑,“我去那里听书,茶楼的伙计和我熟悉,他又与那家胡饼店熟悉,根本不用排队。”
二夫人注意着儿子的神态,有意转移话题,就同赵荔葭道:“你呀,都玩的忘了正事,那张四郎你哪里不满意了?”
赵荔葭眨眨眼:“表姨,张四郎都被抓了。”
“啊?”二夫人惊讶,“什么时候的事儿?”
赵荔葭:“就刚才啊,和吴大郎君一起。”
她说那日在悯农寺后山见到蔺则宴这张四郎怎么脸色不对,原来是因为这案子。
二夫人抱怨说怪不得这张夫人极力撮合荔枝和张四郎,原来是在未雨绸缪呢,却把她耍得团团转,真是气人。
她很是挫败,对着赵荔葭道歉,赵荔葭倒是没什么想法,“没事,这张四郎我见过之后觉得也不过如此。”
“对了,我还给大嫂买了一份。”
二夫人就让碧枝去送过去。
之后又说起明日清明节去少陵原的祖茔扫墓的事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