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寒食节那日, 显国公府大房和二房一起用晚膳。
前院正厅里二房的女眷都到了,赵荔葭还见到了那位大房的安姨娘,之前她刚来公府送礼物的时候, 安姨娘曾派人回了礼。
蔺则宴来的时候,娥眉不用二夫人指示就带着人远离表小姐就坐, 可蔺则宴看了她一眼, 坐在赵荔葭旁边,赵荔葭直接低着头装死。
不久, 世子世子夫人、国公爷国公夫人都来了, 几个人脸色都不太好, 要是赵荔葭猜得没错, 定是又和世子的那外室有关, 没完没了。
寒食节吃的有限,远没有开火的热食好吃,摆上桌的也就是昨日就准备好的蒸饼和麦粥, 不过厨房也另寻思路,还准备了和蒸饼配着吃的用调味汁泡着的凉菜。
饭桌上没有什么食不言的规矩,每个人虽不说开怀畅谈, 但也浅浅地聊上几句。
国公爷平日两耳不闻窗外事, 今早寒食节大朝会他才踏出东正院,也就听到不少关于太子少詹事卢郢案件的窃窃私语, 而话题的中心人物正是自己的好侄儿。
国公爷虽庸碌, 但也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这案子落在三郎手里不免担忧, 此刻也就跟蔺则宴攀谈起来。
“太子少詹事这案子怎么拖到现在?”
蔺则宴拿过一直试图夹菜但几次失败的赵荔葭手里的碗碟和筷子,给她加了葵菜和菠薐,然后道:
“这案子看着简单, 但买房的市价需要确定,还要和当初卢郢给的房价对比,不过现在市价人不配合,如果不咬死证据,恐怕卢郢不会服罪。”
国公爷点点头,看向蔺从稷,“大郎,你说呢?”
按说两房排辈,世子才是大郎,可大房只有一个儿子,称世子习惯了,且世子本人也更喜欢这称呼,所以蔺从稷也就一直称大郎了。
蔺从稷放下筷子:“叔父放心,这事三郎心里有数。”
国公爷见大郎都着说了,心里松快,脸上也出现笑容。
世子也道:“三郎,这几日一直有卢家的张家的亲戚寻我喝酒,我可一个都没答应。”
蔺则宴把那没人动的葵菜碟子放到赵荔葭面前,“无事,你答应也可,反正你也劝不动我。”
二夫人皱着眉给他使眼色,蔺则宴才道:“多谢堂哥,给我减了不少麻烦。”
国公爷想了想道:“这几日若是有卢家的张家的,还有吴家的,找上来,所有人都不许收受财物,免得误了三郎。”
误了三郎,也就误了显国公府,国公爷以大局为当先,也想着自己这么多年不问世事乐得自在,也多亏二房的几个侄儿,所以绝不做拖后腿的事。
想到这里国公爷看看神游的二老爷一眼,皱皱眉,再看弟弟的几个儿子又喜笑颜开,心里直叹祖宗保佑。
世子笑着拍拍蔺则宴的肩膀:“你小子,对我倒是不客气。”
蔺则宴冷冷看了他一眼,给赵荔葭夹菠薐,世子也不敢对着他开玩笑,毕竟自己从前惹了不少祸都是三郎给他擦屁股,这次他还求三郎帮忙安排自己的外室,大概是让他不高兴了。
这顿饭大家都只是动动筷子而已,寒食节一日也没有什么食欲,且自家房里好吃的多的是,这顿饭也就是节日聚在一起的礼节而已。
只有赵荔葭和程袭欢今日出去疯玩一日饿着肚子回来,这顿饭她们吃的最积极。
戚婉玲对着世子不断翻白眼,可他心大一概没收到,随后她的目光被蔺则宴和赵荔葭的互动吸引,她才发现这三郎居然和赵荔葭坐在一起不说,怎么还伺候起赵荔葭来了?
真是怪哉,她眼睛眯着,觉得不同寻常想一探究竟,却瞧见自己跟前伸来一双筷子,见是程袭欢皱起眉来,
“二娘,怎么不让丫鬟布菜,筷子伸过来伸过去的,多不好看。”
程袭欢扯扯嘴角,觉得这戚婉玲可真是专挑软柿子捏,刚才她让丫鬟把所有的菜都端到自个儿面前去了,所以她和赵荔葭才够不到啊,国公爷一直在说话,她也不好意思一直叫丫鬟夹菜,就自食其力。
这戚婉玲见她不得二夫人喜爱,又是这里面出身最低的,屡次拿她泄火,程袭欢到了国公府,在戚婉玲的等级里又成最下等的了。
戚婉玲见她不说话就越发起劲,“二娘,从前在程家没吃过菠薐吗?”
程袭欢:“菠薐?”这不是菠菜嘛,原来在这叫菠薐。
见她这样问这样,戚婉玲断定她没吃过,“这菠薐珍贵,还是先皇时期尼婆罗进贡的,如今产量鲜少,你没吃过很正常。”
赵荔葭一直低头吃菜,希望这能阻止蔺则宴的举动,这会儿听世子夫人这话,有些不高兴,就夹了菜给程袭欢道:“我也没吃过,还挺好吃的,欢欢你也尝尝。”
程袭欢感激地朝赵荔葭笑笑:“这个菠薐配鸡蛋才好吃。”
许令媛适时地插话进来,“配鸡蛋?怎么吃?”
程袭欢就想着这时候没有西红柿,不能做西红柿鸡蛋汤,但单菠菜蛋花汤也不错,就说:“滚烫热水里打蛋液,再加入菠薐一起煮,只加盐就很好吃。”
二夫人不信:“只放盐,那能好吃吗?”
戚婉玲见话题被带偏,自己又插不进去话,气得在桌下狠踩世子一脚,世子“嗷”一下,“你踩我做什么!”
戚婉玲摇着一口都没尝的冷粥,“踩你的理由可多了,你现在想听?”
世子红着脸不再言语。
一顿饭吃完,二夫人想着这世子夫人也真是,平日里就爱找茬,今日还敢当着那么多的人那样说二娘,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过到心里去。
虽然她心里还没完全接受二娘,可也容不得别人那样说她,毕竟是二郎的妻子,而且她上次听了碧枝说回门那日在程家的事,对二娘有些心疼。
这样想着她就拉住程袭欢,想说些安慰的话,可程袭欢破坏了这美好的氛围,她眨眨眼睛带着祈求道:
“娘,待会儿我和夫君可以偷偷吃一下热食吗,就菠薐配鸡蛋,但是我们没有菠薐。”
二夫人准备好的安慰之语哽在喉咙,“…...”
蔺随玉推着轮椅过来,看了眼程袭欢,就对着二夫人道:“娘,我们先回去了。”
二夫人赶紧扯下自己的披风,盖在他腿上,“初春夜里还冷,别大意了。”
蔺随玉浅笑:“知道了,娘你别担心。”他说完看了眼程袭欢,犹豫几番还是道:“袭欢,把我照顾得很好。”
刚才堂嫂话里带刺,他没能帮着说话,这就算弥补吧。
二夫人一愣,然后笑起来,对着程袭欢也带了几分喜欢,“如此我就放心了。”
程袭欢没想到蔺随玉竟然会帮自己说话,一时愣在那儿,等他说“走了”时才欢快地奔上去。
二夫人笑笑,“真希望这二娘是学乖了。”
身边的娥眉道:“二娘子看样子和外面传得不大一样。”
二夫人摇摇头,“谁知道呢,日久见人心吧。”
她说完见三郎离开赶紧叫住,蔺则宴不明所以,“娘,有事吗?”
二夫人横他一眼,一时没转脑子就道:“你别缠着荔枝。”
刚才饭桌上的事,她可全都瞧见了。
蔺则宴不满,“娘,你这也太过分了,我和她都不能一起坐坐了?”
二夫人才想起来三郎脑子的事,不自在地咳咳,“哎,上次我同你说的你都忘啦,连娘的话都不听了,真让人寒心。”
说着做悲伤寒心状,蔺则宴没办法只得答应:“行,我不去找她行了吧。”
二夫人喜笑颜开,放心下来。
赵荔葭别过表姨回自己的春暄小筑去,然后遥遥看见竹林那处的亭子外面蔺则宴正等着她。
她呼气然后慢吞吞地过去,“干嘛?”
蔺则宴扯正她的披风,“那菠薐你真没吃过?”
赵荔葭都懒得掀开眼皮,摇摇头。
蔺则宴想了一会儿道:“刚才娘给二哥二嫂送了一些,你想吃的话,我去给你拿一些。”
赵荔葭本来想推开蔺则宴,说大晚上吃什么菠薐,让他别再来烦自己,可看到寒光铁衣不断给她使眼色,她就想起那日她们给她的建议。
她舔了舔唇,眼神闪躲,第一次做坏事有些紧张,声音也瓮声瓮气,“嗯,没吃过,还挺好吃的。”
蔺则宴了然:“那我去给你拿。”
赵荔葭拉住他袖子,眼睛低垂,“菠薐就算了,就是还想吃坊里北边那家花糕,要是能吃到就好了。”
长安有宵禁,但是坊内倒不怎么管,因此此刻还有不少店铺开着。
蔺则宴看了看天色:“现在?”
赵荔葭晃晃他袖子,大眼睛扑闪,“哎呀,这都办不到啊。”
蔺则宴看了她一会儿道:“行,你等着。”
他走后,赵荔葭大呼一口气,余悸未消,“行不行啊,吓死人了。”
第二日,赵荔葭起床就看见放在桌上的花糕,惊喜道:“他还真去买啦。”
她心里既爽又怕,根本没发现自己已经踏入了一条不归路。
蔺则宴在院子后练剑,练完他皱着眉越想越觉得怪异,按理来说赵荔葭说的他这个做丈夫的得听。
可昨日站在花糕店门口排着长队时,他内心涌进一股怪异的感觉,他突然觉得自己站在队伍中间很是突兀,他也说不出来这突兀感从何而来。
青书和青砚站在廊下,见郎君皱着眉发呆,想起昨日的事,感叹要是郎君清醒过来,这么府又不知是何等腥风血雨。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