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徐狗
送走徐淮南,谢安宁甩着手打开衣柜,将柜中藏起来的一应东西都拿出来。
竹云进来时见她周围放着不少东西,与秀雨互视一眼,上前问道:“公主,怎么将这些宝贝都弄出来了。”
说话的是秀雨,竹云在旁边撇嘴,对于自家主子的东西,她自然是尽可能的说好话,分明就是南侯不要的东西,她和公主找回来的。
谢安宁回头兴奋道:“这些都摆到架子上去。”
这都是她暗地里监视徐淮南的战利品,她要日日夜夜都看着。
秀雨闻言笑着称是,然后上前去摆东西。
摆完后,秀雨站在她身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谢安宁抬头看她:“怎么了?”
秀雨倏然跪下:“公主,南侯遣了奴婢,让我日后当公主的人。”
谢安宁眨眼,“徐淮南真这么说?”
秀雨埋着头,呈上东西:“回公主,奴婢所言皆为真,此乃奴婢身为暗卫,所能被主子调动的药,若又半分谎言,公主可捏碎,奴婢也会跟着一起死。”
谢安宁身为公主,自然知暗卫之所以如此听话,不全是因为衷心,衷心之人亦有背叛,不如掌握生死在手,所以凡是暗卫都会被喂蛊,及好方便刻掌控在手中。
徐淮南这是将人送给她?
谢安宁很快想到他的用意。
她从未与他说过,身边的人皆为皇宫各地的安插在身边的,近乎没有可听信之人,但他知道,所以将秀雨送给了她。
谢安宁没有可信之人,培养衷心的死士又得花费不少钱,她也不似这些人擅长驭人,送至眼跟前的,她自然不会拒绝。
日后她偷偷出宫,总算能和人商量,还不用被告诉皇兄了!
谢安宁接过秀雨递来的‘投名状’,回头看竹云。
竹云也很想跪下去表衷心,奈何太子殿下还没吩咐,但还不忘为太子说好话:“太子殿下最是关心公主,奴婢过几天一定会成为公主的人。”
她说得信誓旦旦,还抬手拍拍胸脯,一脸为能成公主的人而骄傲。
谢安宁老谋深算地负手而颔首:“你们皆是我的左膀右臂,日后这公主殿就交由你们打理了。”
秀雨道:“公主,以前好像也是我们打理。”
竹云点了点头:“是哎。”
谢安宁轻咳:“那不一样,这样说我会很爽。”
竹云和秀雨想到公主喜好,极为上道,满口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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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云的‘投名状’很快就送来了,谢安宁满意拿到后将两份一起毁了。
两人惊讶:“公主,您怎么毁了?”
谢安宁道:“现在你们不受旁人辖制,才更好为我办事。”
“您……不怕我们背叛公主吗?”秀雨问。
谢安宁点头:“当然怕啊,不过……”
她话锋一转:“皇兄和徐淮南身边有那般多人愿意为他们卖命,也不差你们两个,我觉得,与其再去投靠他们两人,还不如当我第一批心腹,我比他们都重视你们,比在他们身边好,你们应该想得明白。”
身为暗卫有谁不是身不由己,两人如今不仅自由,还能成为头顶心腹,谢安宁找不出更诱人好事。
她抬头便看见方才还笑嘻嘻讲话的两人泪流满面,纷纷跪在她面前,起誓道:“奴婢从今以后为公主殿下马首是瞻,死亦不悔。”
“没这般严重,跟我不受伤,不死人。”谢安宁连连让她们改口,她可不想遇上危险,还要牺牲人才能活。
两人破涕为笑,连呸数下,然后说一箩筐的好话。
谢安宁听得正高兴,忽然一只白鸽从外面飞落在窗台上,她瞧着惊奇,意上前去。
秀雨拦下她道:“公主,奴婢去,好像是南侯养的白鸽”
“哦。”谢安宁看着她警惕上前。
白鸽听话的被她抓住,先确认外面没有人才送到谢安宁手中来。
“公主,您瞧。”
谢安宁打开字条一瞧。
果然是徐淮南的送来的。
近日发生两起宫变,一次为相爷谋反,南侯平定被人传谣成谋逆之臣杀死,没想到后来谋反未歇,陛下惨遭真正的幕后黑手杀害,在皇宫一片乱时死而复生的南侯力挽狂澜,除去反臣,现在正忙碌。
没想到他竟然还有空送信约她出宫。
谢安宁睨了眼上面的字迹,两位心腹便左右站过来。
“公主,可要去见南侯?”两人口吻全然站在她这边,对除她以外的人都存有警惕心。
谢安宁抬了抬下颚,矜骄道:“见,怎么不见。”
她才不是想他呢,就是想看看他近日忙得焦头烂额的可怜样,顺便再嘲笑他而已。
天已然入秋末,夜里下过雨,清晨湿雾缭绕,马车低调停在巷中。
马车旁站着等人的青年玄袍加身,墨发金冠,背影如挺拔秀丽的鹤鸟,似乎在想什么,没有发现身后的谢安宁踮脚,慢慢靠近他。
“徐淮南!”
她猛地从后面往前扑去,双臂挂住他的脖颈,将人撞得朝前踉跄一步才稳住身形。
徐淮南转过身,原是想说些什么,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少女粉妆娇俏,秋黄长裙如金桔,眼眸又亮又弯弯的,分外可爱。
察觉他在看,谢安宁歪头问:“这么瞧着我做什么,眼睛都不眨一下,被我吓傻了?”
徐淮南低头用鼻尖点她:“每次在我这就不解风情,怎不说我是被你的美貌震撼?”
谢安宁唇角上翘,傲着小脸扬了扬:“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我当然不会故意去想啊。”
“原来是故意的,就知道我会盯着你看对不对?”他拖腔拖调。
谢安宁心虚便忍不住乱转眼珠,打死不承认:“我又不是你肚子里面的蛔虫,我怎么知道?”
“哎呀,你今天找我做什么?我每天都很忙的。”她不乐意与他谈,转话问他别的,毕竟她可是从拿到他的信,奔着让他移不开眼的目的而选衣点妆的。
才不想让他知道呢。她得意暗想。
提及正事,徐淮南身上那股子黏糊劲儿褪去些,取下她挂在脖颈上的手,握在手心,脸上的笑也淡了些:“安宁。”
谢安宁见他表情不对,心里中得意倏然散去,美眸里跟着涌出担忧:“怎么了?是近日的事情没有处理好,你要被皇兄捉拿下狱了?”
徐淮南真对她肃不出脸,闻言无奈抬手刮她鼻尖,叹息道:“就不能想我些好吗?”
谢安宁抱着他的手臂晃了晃,“快说啊,发生什么值得让人高兴的事情了?”
“……”原来对她还真是好事,倒是他的不是,误会了。
徐淮南道:“我今日要带你去见一人。”
“见谁?”她好奇抬眼。
徐淮南微笑:“去了便知。”
“哦……”
谢安宁好奇地跟上他。
两人出了城。
郊外秋叶枯黄,水潺潺,透彻出凉意,在岳阳道观山脚下有一户茅草屋,户主人神智受损,在此地住了十几年之久,前头几年还有人照顾,后来那人似后,寻常只有山上道观里面的人见住在这户人家可怜,偶尔会接济一二。
而多年唯有除道观里的人,以外的人来过,今日却平白无故有两人站在茅草屋门。
谢安宁看了身边的人好几眼,见站在院子外面很久不动,实在忍不住好奇,便勾着他的手踮脚凑至他的耳畔小声问:“徐狗,你在想什么啊,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一句‘徐狗’将他从沉思中唤回。
徐淮南乜斜看她一副在窃窃私语说人坏话的模样,“你叫我什么?”
谢安宁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小心将在心里对他的称呼喊了出来,但话说都说了,她理直气壮眨巴眼道:“徐狗,汪汪汪。”
徐淮南张口咬住她的坏嘴。
少女马上认错,泪汪汪地嘟嚷不叫了,以后都不叫了。
她一颦一笑的活力让他心里原本的沉重散开些,松开她的唇,不自觉看着她皱眉瘪嘴的不满笑了。
谢安宁见他终于笑了,可怜自己一介尊贵无匹、得体大方的漂亮公主竟然为博得男颜一笑,而做这番丑态。
果然,再死板的漂亮山,有朝一日也会因人而哗然。
在她愁眉苦脸,心里美开花时泥巴墙内传来了木轮声。
谢安宁的手被倏然抓住,站在身后歪着身子,好奇往里瞧是谁。
门是用竹篾编的,拉开后从她看见从里面出来一位坐着轮椅的妇人。
妇人不再年轻,腿脚不便坐着木轮椅,身上的粗布麻衣不知穿了多少年,洗得衣襟泛白,而右脸上有很大一块烧痕。
她出来后看见外面的两人先是一怔,像是没想到来的不是道观里的人,而是两位年轻人。
不知是想到什么,她有些害怕地抓着轮椅,动作慌张地往屋里转。
木轮受不住这般大的旋力,眼看着就要掀倒,被人从后面抓住扶手才稳住。
“谢……”妇人张嘴吐出一个音,发现帮她的是陌生人,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好在提裙跑来的漂亮少女追上来,拍着男人的肩,娇气生生地打断她的僵硬:“你看你冷着脸不笑,把人吓到了,你过去,这个我比你会。”
“你何事会的?”徐淮南松开手。
谢安宁嘴快道:“当然是帮琳琅推了好几个月……额。”
该死。
她赶紧低头看妇人:“夫人我们不是坏人,是过来见一个人的,结果迷路了,在考虑要不要进来讨口水喝,没有故意吓你,他就是看起来很凶,其实从来不打人。”
妇人看见她明显好很多,沉默着点头。
谢安宁问:“夫人要不要我推你进去。”
妇人想摇头,但临了又变为颔首。
谢安宁就知自己生得和善讨人喜欢,得到妇人同意后回头对身后的男人眨了眨右眼,随后推着妇人往屋内走。
妇人低着头没讲话。
谢安宁将人推至院中,好奇打量几眼后问:“妇人哪有干净的水可以喝?”
妇人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水井。
谢安宁是真口渴了,使唤徐淮南去打水。
徐淮南上前去。
谢安宁便坐在妇人身边,睁着好奇的眼问:“刚才我们一路过来都没看见有人,走了大老远才发现这里有一户人家,夫人是一人住在这里吗?”
妇人摇头。
谢安宁心怪道,她刚见院中只有妇人衣,没看见别人的,随后便见妇人推着轮椅走至一堆干柴面前掀开。
在干柴掩盖下是一堆嶙峋的白骨。
谢安宁脸色僵住,直到唇边递来水。
青年似没看见那堆白骨,将水壶放至她唇,温声道:“水来了。”
谢安宁勉强从那堆白骨上移开眼,转而落在徐淮南脸上。
见他神情无恙,便启唇含住水壶,就着他的手小酌一口。
等喂她喝完水,徐淮南垂眸塞好木塞,将水壶挂在腰间,回头看着轮椅上的妇人。
妇人也在看他,但更多的是看他身后护着的少女。
谢安宁刚往徐淮南身后躲,便听见他开口唤了声。
“娘。”
什……什么?!
冷不丁听见称呼,谢安宁整个头皮发麻,倏然看向前方坐在轮椅上的夫人。
半边面容烧毁的女人比起方才,此刻眼底的慌张与害怕,而是在笑。
可她见过虞姿,便是过去十年之久,她仍旧记得被困在章台殿里面的那个女人生得容似祸仙,是男女一见便会发出惊叹,为她痴迷的美人。
眼前这个女人哪怕面容烧毁一般,但这另外半边脸却是完好无损的,所以哪怕她将完好的脸拼凑一起,也半点看不出绝色在哪儿,就是平平无奇的普通妇人。
她心里琢磨徐淮南可能不是虞姿的儿子,便见妇人抬手在脸上抚摸,没有修剪的指甲陷入下颌。
谢安宁睁大眼,亲眼看着从一张毁容脸上撕出藏在下面,长久未见阳光,而显得苍白阴森的美人脸。
虞姿没看徐淮南,而是盯着他后面的谢安宁,许久没发声的喉咙里发出沙哑难听的唤声。
“小安宁,长大了。”
她依旧是美的,眼如秋水,唇似桃花,看谁都似含情脉脉般勾着人,哪怕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依旧貌美得令她感慨,乃至让她记起幼时的记忆。
那些年她是真将虞姿当成亲生母亲,哪怕母亲看起来很讨厌她,后来父皇不许她去了,她也会想办法偷偷去看她。
起初虞姿看见她便出口歹毒,说出许多伤人心的话,她都没放在心上,日复一日瞒着所有人偷偷将吃到好吃的东西,玩到好玩的东西,都会一股脑儿地带过来给她。
虞姿依旧是讨厌她的,每次都会骂她,时常将她骂得眼泪直流,她还赌气发誓说再也不来了,但说完见她被锁在丹炉旁边,她又觉得可怜,赶紧收了话,乖乖地抱住她手臂,小声捂着她的嘴巴叫‘娘’。
只是这样偷偷摸摸的日子并不多,后来有一日,她再来找她,父皇忽然来了,她被虞姿藏起来,亲眼看着她对父皇歇斯揭底的骂。
父皇被惹恼了,便要杀她,狠狠掐着她的脖颈,在挣扎间踢翻炼炉旁边的油灯,火势顺势舔上纱帐,以近乎疯狂的火势燃烧。
父皇见大火燃起,在惶恐中念叨‘虞姿你疯了,你真的疯了,竟然在房中泼灯油’。
偏殿的火燃得很快,她在箱子闷得直咳,推开箱子父皇已不知所踪,她刚好看见被她称作母亲的女人在炼丹炉里,像是将要被炼化的仙丹,朝她伸出涂着鲜红丹蔻的手,让她去取放在旁边的糕点。
她是被吓晕的。
后来发生什么她不知道,只记得醒时已经回到了公主殿。
那段记忆是她此生最大的噩梦。
如今再看见这张里,她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身子忍不住往后退。
这次有一双温暖的手臂揽着她的后背。
谢安宁抬起闪烁的眼看着徐淮南,张了张唇,发不出声。
虞姿看着两人亲昵的姿态,很轻地眨了下眼。
徐淮南抚摸谢安宁发抖的后背,将她安抚好,回头看向不远处直勾勾盯着两人发呆的女人。
“娘,多年不见,还记得儿子吗?”
虞姿没理会他,只盯着谢安宁,还笑着朝她招手:“小安宁过来,到娘这边来。”
谢安宁抓住徐淮南腰间的布料,踌躇着不敢过去。
虞姿眼里涌出难过。
谢安宁见不得女人伤心,下意识松开徐淮南上前,却被他握住了手腕。
虞姿总算看她旁边的徐淮南,眼神里复杂,更多是害怕。
徐淮南知她在想什么,没再唤她娘,只是牵着谢安宁的手上前,向她行大礼。
谢安宁见状也跟着行礼。
她埋头时听见徐淮南低声道:“虞夫人,晚辈受人所托为你带句话,可要听?”
虞姿眼神微动,张了张嘴,发出沙哑的声音。
“听。”
徐淮南起身看着她的轮椅,“虞夫人可要我帮你推?”
虞姿摇头,看向谢安宁:“娘的安宁,先出去,娘……有话要听。”
谢安宁看着虞姿,她虽看似正常,但眼神里透出的目光却与十年前有所不同。
她点点头,想走,却发现徐淮南还牵着她的手。
“怎么了?”她抬头。
徐淮南神情古怪地看着她,没说话,眼里透出想要她留下的神情。
一人让她出去,一人让她留下,她有些为难。
最终她悄悄用指腹蹭了蹭他的手心,眨着眼传暗话,也不管他到底听没看懂。
如她说想,徐淮南没看懂,但看见她灵动的眉眼,缓缓松开了手:“青峰在外面守着。”
“好,我也去外面等你。”谢安宁留下一句话,又看眼虞姿再转身出去。
出去后,她还是没忍住附耳贴在门缝上,什么声音也没听见才耷拉着眉眼出去。
外面的秋光正好。
谢安宁坐在院门外,双手托腮望着前面的枯黄树叶,想着虞姿和徐淮南。
这才是真母子。
她有些羡慕,有些嫉妒。
但她嫉妒会儿后又想到徐淮南今日的反常,便专心想他,最后得出结论。
徐淮南竟然是在害怕。
认识他这般久,她好像第一次从他身上看见如此复杂的神色,站在门外不敢进应该是忐忑,刚才在屋里看见虞姿眼眶都红了,是不是因为想哭,还有,他今日和虞姿相认,找她过来一定是有近乡情怯之意。
如此一想,她忽然觉得自己嫉妒徐淮南看起来好过分,这分明就和她一样,是可怜的,有娘胜无的别扭孩子。
好可怜啊,徐淮南。
谢安宁好心疼他。
而在她心疼青年此刻在屋内,俊容上复杂的神色已然散去:“虞夫人,他死之前让我找到你,问你一声,当年为何要走?”
虞姿听完眼神空空,靠在轮椅上无神地望着房梁:“是他嫌我生了孽种。”
徐淮南便知她会说这番话,脸上并无意外,“他不曾嫌过你。”
“胡说!”虞姿倏然做直身,盯着他:“若不嫌我,当年答应娶我,怎会忽然变卦?与别的女人风花雪月,他就是因为嫌我!如今还来问我为何要走,他既然如此想知道,何不亲自来问我?”
她留在徐山水身边诞下孽子,养到记事,这些年他都对娶她之事决口不提,她日日活在困境里,后来徐山水身边出现别的女人,她才受不住离开,岂知被皇帝的人抓起来困在皇宫,这些年她恨所有人,哪怕逃脱后情愿隐姓埋名,也不愿回去。
现在他竟然让孽子找来,问她当年为何要走?
虞姿觉得可笑。
徐淮南看着眼前泪眼含笑的女人,缓缓垂下眼敛。
“说啊,他怎么不自己来找我,让他来亲自问我啊。”虞姿盯着他笑,“连来也不敢来,他有什么可问的?倒不如不见,我如今过得很好,让他不必打扰我,让他……”
“他死了。”徐淮南轻声打断她。
虞姿话音一顿,翻江倒海的情绪在脑中像轻浮的毛发,落得轻飘飘的。
“什么?”她没听懂。
徐淮南告诉她:“他死了,在你走后,他便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便死了,死之前他让我找你,将这句话带给你。”
“死了……”虞姿很轻地眨眼,泪水无意识从眼眶里滑落,她下意识抬手接住。
看着掌心上晶莹的泪珠,她恍惚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流过眼泪了,被人囚在宫殿里,被推进炼炉中都没哭过,若干年后竟在流泪,还是因负心人。
“死了好啊。”她呢喃,“死了也免得我总是恨着想回去找他。”
她此生最恨的唯四人,徐山水,皇帝,徐淮南,还有曾经的谢安宁,如今最恨的死了,她应该笑的,可心却像破了大洞,只能一声声吐出歹毒的咒骂。
“就算他不死,我也会回去杀了他的,你以为我不想要回去吗?”她死死抓住扶手,“你看我丢去的腿,我是走不回去了,我回不去了,好在他已经死了,死得好啊,死得……”
“虞夫人,我还有另外的话。”徐淮南轻声抑制她逐渐失控的话。
虞姿的声音戛然而止,像个孩子般看着他:“他是不是还留话给我了?”
“没有。”徐淮南遗憾摇头:“是我想说的。”
虞姿眼神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