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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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徐淮南走后,谢安宁有点睡不着,她起身披上薄裳,取下莲花抻杆,坐在簟席上在小香炉里抻出莲花的形状。
漂亮的花让她眉心松展。
她正要去摸火折子点香,指尖忽地触及皮肉的温暖,吓得她猛地收手。
谢安宁侧首惊愕看着不知何时坐在身旁的人:“徐淮南。”
他捏了捏她的脸颊,眼中染着笑:“呆了?”
谢安宁回神,撇了眼从里面反锁的大门,愤懑问他:“你又是怎么进来的,我都从里面关门了。”
徐淮南取出她掌心的火折子,点燃炉中熏香,下敛的浓睫覆在肌肤上轻颤残影,毫无心虚道:“从窗进来的,比门方便。”
谢安宁扭头一看。
果然,窗扉被撬了。
谢安宁还想谴责他,还没开口又见他松开点燃的香和无用的火折子,转手叩住她的后颈往前一按。
他扬颌吻上她的唇慢慢吮。
谢安宁眼珠往下,看着他半阖眼眸沉迷交吻的神态,心里竟觉得发麻。
舌头被咬了,她小声不满:“疼。”
徐淮南撩起薄湿的眼皮,盯着她娇气蹙起的眉眼,齿关微松,侧首辗转慢慢亲。
谢安宁很快被亲得脸颊红软,湿漉漉的眼很轻地眨着雾气,心里想他今天怎的这么亲她啊,又软和又温柔,亲得她似乎晕亲了。
“谢安宁。”
唇边传来他含糊低柔的嗓音,像舌尖一样顶了下她的耳蜗。
谢安宁整个心仿佛都软成了水。
“嗯?”她软哼着,张着红红的小嘴,里面塞着男人猩红的舌头在慢搅,香涎从唇角溢出淡淡的痕迹。
徐淮南睁眼看着她动情的迷糊媚态,低声问:“给你一个机会要不要?”
她没听懂,悠悠掀起水漉漉的眸儿,天真明艳的脸上染着一丝天然的妩媚,舌头被吮得很长,也说不出话,只眨着眼睛问他。
说了什么啊,没听懂。
徐淮南没再重复,专心深吻。
许是身体太过熟悉,两人默契动情,在簟席上翻滚一会儿便弄得四处凌乱,水声涔涔。
天本就不早了,他也就趁着上早朝之前匆忙了事,谢安宁早就已经睡了过去,被操-弄得合不上的四肢吻痕遍布,乌长的发丝凌乱地贴在布满薄汗的脸上。
他抱起她放在宽榻上,仔细为她擦拭身上的痕迹,当干净的帕子擦过她微红的眼尾时顿住了。
很可爱。
徐淮南坐在榻沿的身子移下,跪坐趴在她的脸庞,抬着狐狸般的长眼,一眨不眨地凝视她。
他时常趁她不省人事时这般看她。
晨曦的光渐渐破过暗夜,他看了良久才起身离开。
谢安宁并不知他清晨趴在身边看她很久,一觉睡得格外舒服,醒来时外面已经是艳阳高照。
她低头掀开被褥,摸了下身子,干爽得她忍不住低头闻了闻,心里对徐淮南这一点很满意。
他虽然房事上看似很粗鲁,但事后倒是会将她身上弄干净,不然她早就嫌弃他了。
谢安宁心情很好地起榻,披薄袍推开窗牖,慵懒美艳地靠于窗沿,伸出白皙的玉指捧琉璃折落的彩光。
竹云从外面进来,看着越发娇艳美丽的公主,心里一热,暗叹公主美得实在太盛,恐怕女子都难免心动。
谢安宁侧美眸,望着竹云问:“有皇兄的消息吗?”
竹云回神,红着脸垂头道:“回公主,太子殿下已经和清水侯派去的人会面,现在太子殿中都是太子殿下的亲信。”
谢安宁闻言欣喜,欲问皇兄为何不来见她,但想到徐淮南每夜都夜宿这里,免不了会做些什么,皇兄还是不要来得好。
可她好久没见过皇兄了。
想皇兄……
谢安宁丧气趴在臂弯中,无声呢喃:“还要等许久才能见皇兄,讨厌徐……”
话音压在舌尖,她咽下了‘徐淮南’。
竹云坐在她的身边,抬手为她遮住逐渐炙热的阳光。
皇兄如今正与秦将军和清水侯逐步会面,谢安宁没再出公主殿,整日里不是和竹云、宫人们一起在殿中玩耍,便是看书听人念话本。
偶尔琳琅会带着十八皇子一起来。
十八皇子本就是个孩子,现在是傻子后更是一派童心,格外喜欢与谢安宁一起玩耍。
几人每日都玩得很快乐,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概不知。
虽然谢安宁不知道如今朝中局势如何,但听琳琅无意间提及过几次,听说是秦将军归朝了。
接下来不用谢安宁去打听也能猜出来,秦将军归朝后必定会分割现在徐淮南的势力,朝中形成两派,一为保皇,二为跟着徐淮南打算谋反的贼臣。
徐淮南现在可有得忙碌的,已经有好几日没有过来,想来距离好日子不远了。
谢安宁安静地等着,直到事变。
事变那日,其实谢安宁还不知发生了什么,正在殿中打算就寝。
她先是听见外面响起很重的一声敲钟。
这是只有帝王逝去才会响起的丧钟。
竹云匆忙从外面进来,见她披发散襟地坐在榻上望着窗外发呆,上前取下架上芙蓉软绣轻纱披风,裹着她单薄的身子,神情很着急。
“公主,皇宫被包围,是秦将军带着人来救太子和陛下了。”
迟早会有这样一日的,谢安宁并不为此而感到茫然,她只是有些害怕,说不出的不安。
谢安宁被扶着从榻上下来,走了几步,无端握着竹云的手,侧脸问:“那徐淮南可抓住了?”
徐淮南不好抓,他手握几十万的兵权在外,京城也有十几万的兵,和秦将军打起来恐怕不见得会输,但皇兄既然让秦将军动手,便一定是有把握。
竹云摇头:“奴婢不知,太子殿下只派人来告知奴婢,要带公主去安全的地方。”
看来是真的要在皇宫里打起来了。
谢安宁松开竹云的手,系紧肩上的披风,用发带束上长发露出白皙的美丽的脸庞,严肃道:“不能走。”
竹云不解。
谢安宁道:“如果输了,很多人可能会死在这里,皇兄会被囚禁。”
秦将军固然有兵,可他是从边关回来的,他的一举一动全在徐淮南的眼中,他能维持不动让秦将军包围皇宫,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尤其是最开始的丧钟。
谢安宁带着竹云往外走,便遇上了坐着轮椅神色急急的琳琅。
她似乎也是来通传的,一见谢安宁便道:“安宁公主,外面快打起来了,您快随奴婢走,奴婢带您和十八皇子去躲一躲。”
谢安宁冲她摇头,带着竹云飞快掠过她,留下一句:“你先带着十八弟躲好,我尚有事,就不与你们躲在一起了。”
“公主,如今宫里不安全,您不随我们一起,会有危险!”竹云不认同。
谢安宁道:“无论如何,我现在还是公主,若是也就这样走了,万一兵变失败,皇兄一定会被囚,可我们若狼狈出逃,会让群臣无首,日后天下人不知道怎么议论皇室,到时候皇室信誉扫地,想要再拾起来便难了,想要诛杀逆贼也将会更难,所以我不能走,就是死也得留在宫里,让天下人知道,皇室不是狼狈逃亡的,不过十八弟不一样,他是皇子,即便兵变失败,那些人也能拥立他重新回来,只是他脑子不清楚,你们出去后得快些治好他。”
竹云没想到会听见公主说这番话,怔愣看着眼前的公主。
谢安宁说完深知时间不等人,转身跑得极快,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留给琳琅,一心想着去找人,与琳琅错身而过。
琳琅伸出的手,只抚摸到少女长长的发带,再放在鼻下,闻见满鼻芬芳。
金玉养成的小公主竟然有这种胆量。
琳琅看着少女在夜里奔过的身影如雾,神情慢慢从清秀的脸上淡去,在原地停了许久再慢慢转动轮椅离开。
皇宫被包围,宫中并无杂乱奔跑的宫人,一切和寻常的夜里没什么不同,应是秦将军悄无声息包围皇宫还没被徐淮南发现,要不然便是已经打了起来。
谢安宁无法判断皇兄现在在何处,所以先朝华掖殿跑去。
华掖殿的宫人见到她,脸上还有诧异,纷纷跪在地上迎接,外面的动静惊扰了里面的人。
谢安宁推开殿门,往里面一觑,跑得潮红的小脸猛然僵住。
殿中灯火葳蕤,跪坐在簟席上手持黑子的青年微微侧首,漆黑的眼珠如指尖的黑子,唇红肤白,容貌华贵,正是应该和秦将军快打起来的徐淮南。
而坐在他对面的是她的皇兄。
谢祁年见神色焦急的少女站在门口,捻着白棋的指尖泛白,面上不显,起身走在她的面前温声问:“安宁怎么来了?”
谢安宁从徐淮南的脸上收回目光,低头摇了摇:“夜里梦见皇兄,所以就过来了。”
谢祈年想怜惜地拥她入怀,身后传来淡淡的清冷提醒:“太子殿下该你落棋了。”
谢祁年充耳不闻,拥着身量单薄的谢安宁,低头放柔声音:“安宁要不要过来陪皇兄和南侯下棋?”
谢安宁仰脸望着皇兄柔和俊美的脸,下颌点了点:“要。”
谢祁年展颜,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踩在簟席上,广袖覆盖两人按在地下紧紧相扣的十指。
谢安宁陪皇兄下棋,本不觉得有何不对,可当她走近对上徐淮南黑如点釉的眼。
他深邃秾丽的脸上半点情绪也没有,谢安宁心中没来由升起古怪的心虚。
谢祁年松开她的手,让出身边的位置,轻声唤她:“安宁,坐这里。”
谢安宁垂眸坐在皇兄身边,感受皇兄放在棋盘下的手很轻地勾着她,柔声仿佛在耳畔拂过:“安宁,你帮皇兄看看,应该下哪一步?”
谢安宁往棋盘上掠过,回道:“皇兄,我不会下棋,万一输了怎么办?”
谢祁年失笑,若非眼前有人,他早已拥着少女可爱的薄肩捏她担忧的脸颊:“安宁不怕,输不了。”
这句话似在安慰她,又似在传达某种意思,谢安宁自幼在他身边长大,一耳便听出他话中意。
她抬睫,伸出手指了指:“那皇兄下这里。”
徐淮南目光落在她染丹蔻的指尖上,琉璃精粉,剔透晶莹,那颜色是他调的。
她爱美,喜艳,所以他做了许多漂亮的东西放在她殿中,现在却用涂着他做的蔻手的手为旁人指路。
啪——
白子落下,谢祁年含笑:“该南侯了。”
徐淮南落子,恰好堵了那颗白子。
谢安宁又指一处。
谢祁年落棋。
谢安宁的棋艺一般,不多时棋盘上的白子越来越少,被黑棋吃得所剩无几,举步艰难。
又到谢安宁了。
她有点紧张,不知道下在何处,停顿许久也不敢让谢祁年落棋。
“下。”
对面传来平静无起伏的声音,谢安宁忍不住去看他的脸。
葳蕤烛光下,姿容华丽的青年坐在对面,坐姿散漫,盘一腿屈一腿而立,手肘搭在膝上,下垂的指尖捻转着一枚黑子,衬得肌肤泛着连烛光也无法驱散的冷色。
再下,皇兄就要输了。
谢安宁不想要继续乱下了,眨眼道:“我不想玩棋,一点也不好玩,你们自己下,我要看。”
说罢她抽出皇兄偷偷握着的手,揣在怀里,心里悄悄松口气。
太好了,徐淮南终于移开该死又黏人的目光了。
她不情愿再下,谢祁年也不再坚持让她下,只是手心的空荡让他心中泛起无法掩盖的失落。
没有谢安宁,棋盘上逐渐显露出厮杀之意,白子以后起之势迅速吃掉好几颗黑子,而黑子不遑多让,占据几处紧要之势,两人杀得眼花缭乱,迟迟分不出来胜负。
谢安宁看得隐约犯困,偷偷在旁边阖眼皮偷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延绵的丧钟再度响起,谢安宁猛地睁开眼,发现棋盘早就掀了,而皇兄正在抽剑。
不是,怎么就要打起来了!
谢安宁眼中带着懵懂眨了眨眼,看着皇兄持着秀气长剑猛然袭击前面的徐淮南。
他似乎没带武器,身法漂亮地闪身躲过。
谢祁年回头对她微微一笑:“安宁别怕,只是切磋武艺罢了,你快寻一处安全的地方,等下勿要被伤到。”
谢安宁闻言压下心中紧张,急忙躲去安全的地方,以免万一给皇兄拖后腿。
而她转身去躲藏时,余光似乎看见徐淮南抿直了唇,随后他踢断旁边的花盆木架,拾起木棍迎上刀剑。
谢祁年身为太子多年,武艺师承秦将军,虽然不似徐淮南那般精通,但有长剑在手,剑挽掌心几下便削了他手中的木棍,一剑刺向徐淮南的胸膛。
谢安宁转头见皇兄的剑对准徐淮南的胸口,双手下意识抓住膝上裙摆,脱口而出:“徐淮南!”
他似乎回头了,皇兄的剑没刺进去。
莫说谢祁年,谢安宁见此也惊了。
徐淮南侧首目光落在胸前的剑尖上,缓缓抬起灯下艳鬼的脸庞,薄唇微勾,口吻遗憾:“来时穿了件金甲,险些被太子刺破了。”
谢祁年冷笑:“是吗?”
剑柄轻绕,直指徐淮南那张脸。
目的明显。他要毁了这张脸,若不是这张脸,安宁怎会忽然担忧出声,安宁喜欢漂亮的东西,舍不得这张脸是自然的,他会原谅安宁,但徐淮南的脸必须被毁。
徐淮南侧首躲过,长剑刺破他无金甲罩住的肩膀。
将他整个肩膀捅穿后,谢祁年满脸遗憾,并无掉以轻心的神色,拔出长剑意斩断他的首级。
徐淮南余光扫过角落那未动的身形,薄唇拉直,迅速用木棍压住长剑,轻易挑开刺来的剑。
等谢祁年察觉不对劲,已经为时已晚。
徐淮南身法鬼魅,脚下章法凌乱,几步间便持手中残棍敲打在谢祁年的手上。
谢祁年手腕震麻,握不住长剑,稍松力道手中剑霎时被夺去。
徐淮南夺过长剑,冷淡垂眸朝前方刺去。
一剑刺穿谢祁年同样的位置,少女的惊声终于响起。
“皇兄!”
她小脸惨白无色,急得好几次要冲过来,目光紧攥住被刺穿的谢祁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切磋武艺,而是互相要至对方于死地。
谢祁年忍痛转平剑身,手中猛地用力折断长剑,在残剑再次袭来之前往后退了数步,顾不得处理伤口,拔出挂在后墙的观赏剑便挑去。
“南侯好武艺。”
徐淮南冷脸不言,手挽剑花,抵过他刺来的剑。
那没开刃的长剑自然比不得开刃的,很快剑身被砍得坑坑洼洼,而当徐淮南再次持长剑朝他胸口刺来,谢祁年被少女带着芬芳的双手抱住。
“不能杀我皇兄。”
她抬起苍白的小脸,美眸盈盈水雾望来,谢祁年的心仿佛都停了。
“安宁!”
谢祁年下意识抱着她旋身,却发现徐淮南并未刺下那一剑,而是动作僵持地站在原地,看着拥抱的两人眼中仿佛浮着层朦胧的迷茫。
可现在无人顾得上他。
谢安宁美眸含泪,按住他在流血的肩膀:“皇兄你没事吧。”
“没事。”谢祁年没在她身上摸到伤,紧张的心方才松口气,猛地抱住她,眼中全是后怕:“安宁,你怎么忽然过来了,不是让你在那里好生待着吗?此地多危险,伤到了怎么办?”
谢安宁咬唇:“我……看见皇兄受伤,我……”
谢祁年一怔,欲张嘴似要说话,脑袋却被人猛地抓住,用力往下折,似乎要捶在地上。
谢安宁看见从皇兄脑袋后面露出一张红唇秾艳、神情冰冷的脸,那一刻心仿佛跳滞了。
徐淮南像是鬼一样抓住谢祁年的头,死死按在地上,若不是谢祁年还有一丝反抗之力,现在早就头首分离了。
他看着着她,眼神冷冷的,黑色的眼珠毫无神采。
谢安宁被他冰冷的眼神看得后背发凉,低头去推他按住皇兄头的手:“你放开皇兄。”
双手触及他冰凉的肌肤,冷不丁听见徐淮南低声唤她。
“谢安宁,看不见吗?”
没看见吗?他也受伤了。
谢安宁头皮发麻,抿着唇瓣脑中一片空白:“徐淮南,你放开我的皇兄!”
谢祁年虽然头被按住,手中却夺过了他松开的剑,一剑刺进他受伤的肩胛。
便是如此,徐淮南也依旧不松手,一眼不眨盯着眼前神魂慌乱,眼睫糊泪的少女。
她哭得好可怜啊,眼尾红红的,似涂了层嫣红胭脂,望过来的一双眸儿湿漉漉的,瞳孔轻颤着,往深处看仿佛还透着水精似的光亮,脸上的慌张像是……看见他肩上的伤,担忧得哭了出来。
“徐淮南,你快放开我皇兄。”
发抖的声音如利箭穿透而来,刺破他眼中薄薄的一层看不清神情的雾,里面藏着近乎病态的执拗:“谢安宁。”
谢安宁无端牙齿发抖,哆嗦着抽手:“你放手。”
“谢安宁,你没看见吗?”他逼近她,秾艳的五官一点点变得苍白,却咄咄逼人:“你眼中就只有他,看不见我也受伤了吗?”
他先受的伤啊,她怎么能眼中全是别人,一点也没有他?
“告诉我,你看见了。”他掌心收紧,死抓住手下之人,冷淡的,疯狂地仿佛要将那张脸皮撕扯下来。
谢安宁眼见皇兄脸庞渗血,那张脸在他指下宛如白瓷裂开,他从指缝中盯着她:“安宁。”
谢安宁霎时回神,猛地起身朝棋盘奔去。
徐淮南并未拦她,看着她仅靠一句话,一个眼神便明白另一人所表达之意,就如最开始进来那般。
如此默契,天生相配。
谢安宁摔碎杯后,藏在外面的士兵在以破杯为信时破殿而入,殿中乱成一团。
谢祁年也及时脱身,抱着谢安宁转身往一旁滚去。
秦将军一剑挡住欲追去的徐淮南,他无暇顾及,冷着染血的脸与秦将军打斗。
谢安宁被谢祁年抱着从窗前一跃而下,她靠在他的肩上,而殿内之人因先前消耗已被刺中数剑。
他没有转头看她,专心与秦将军打斗。
掀起的袍摆间,谢安宁看见他腰间佩戴的香囊。
那是她送给他的。
谢安宁发呆地盯着,直到自己彻底融入黑暗中。
宁静的皇宫乱了,乱得很轻,兵甲窸窣,丧钟延绵,有人高喝陛下薨了,秦将军入宫求见太子,清水侯求见太子,中书令……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掩盖今夜的乱。
谢安宁还听见许多本该是徐淮南身边的人,出现在这场伴随丧钟的杂音里。
徐淮南真的谋反了。
似乎终于到安全的地方,谢安宁被放下。
谢祁年低头,少女安静地坐在干净的石上,黑黑的长发倾在身后如水光滑亮的乌缎,下颌削尖,脸儿又白又艳,乖得像是柔弱美丽的巫蛊娃娃。
“安宁。”他眼中满是柔情,动作小心翼翼地擦拭她颊边沾染的血色。
谢安宁缓缓眨了眨眼睫,似失去的魂魄刚回归,握着他温暖的手贴在脸颊上,问:“皇兄,徐淮南是不是真的谋反了?我们现在怎么办啊,要出宫吗?”
谢祁年轻揉她的脸颊,低声说:“别怕,他迟早会谋反,我已经安排好了,若他今夜没死,我们便先出宫,日后总会再回来。”
“嗯。”谢安宁点头,听见响起的钟声,又问:“父皇是死了吗?”
谢祁年也不知,正欲开口,忽然从远处听见有人大惊失色说着什么。
“南侯落水了!”
谢安宁只听见一句便被捂住了耳朵。
她抬眸,看见皇兄染血的温润脸庞上映着明灭的火光,清雅的,柔细的五官扯成绚烂的阴森浅笑。
皇兄说:“安宁,现在我们不用出宫了,徐淮南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