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晋江文学城
春花秋叶,冬雪夏霞。这一刻全出现在众人眼前。
谢安宁看着跪在地上的宫人,不知是谁先开始大呼‘天神赐恩,福泽大地’,随后呼声在整个皇宫中延绵不绝地回荡着。
她仿佛看见不久后的占星台上,陪伴父皇‘修仙’的半仙道长称天降异常,有神福泽大地,而那人便是新授印的摄政王,所有人都要奉他为新帝,从此天下改姓。
没必要去找皇兄了。
谢安宁放下捉在掌中方便疾奔的长裙,平静的重新戴上轻纱兜帽,转身往公主殿走去。
异象来得快亦去得快,宫人很快恢复往常,只是她们脸上没有宫变后的紧张,全是扬着笑。
可怕的,完全统一的微笑,好似看见了光明未来。
谢安宁一路拢紧披风,回到公主殿。
竹云在路上险些没跟上,在她往回走时才追上,见公主神色似乎郁闷,没问她为何又不去找太子殿下,一路安静跟随。
到公主殿。谢安宁披风也懒得解,身子像水一样瘫软在美人榻上,两眼失神盯着上方房梁。
其实她想不明白。
徐淮南不是一直在她的眼皮下吗?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自从回来后,她不仅亲自监视,更偷偷派人去他府上监视,这些人至今都还没被他发现。
可为什么大监是他的人,半仙道长是……还有谁啊?
她自己想徐淮南出现过的地方,好像她还在书院见过几次他,书院里面都是夫子,有谁也需要徐淮南拉拢的?
很快她便想到当年的殿前三杰,如今桃李满天下的李老,李鹤哗。
百姓中有半仙道长的天降异象,证明徐淮南授摄政印乃天降吉兆,他又平了谋反,在朝堂中已有了不小的影响,再加之朝中不止文臣,还有她这种皇子皇女,大臣子女有一半都是弟子的李老。
太可怕了。
谢安宁还想到不久前的那次刺杀落难,徐淮南真的是落难了吗?怎会这么巧遇上逃亡在外的间谍?
他恐怕就是想用间谍钓人。
谢安宁转过身,小脸埋进香软被褥里缓缓叹出一口气。
钓的是昨日谋反的相爷,相爷谋反之前是先与王庭交涉,有王庭支持才有兵权,所以才会谋反得出其不意。
钓的还有李老,乡绅乃李老当年的得意弟子,乡绅出事,李老看在眼里,他府宅日子美满,一定会害怕如若不从徐淮南,下一个遭殃的是他。
可徐淮南到底用什么威胁的李老,他并非是会受一点小恩威便投靠他人之臣,除非有亲近之人为把柄。
当年那个庶女。
谢安宁想到后用力捶被。该死的,还真的都是在她眼前做的,她还没发现。
这一夜谢安宁心不在焉想徐淮南都做了哪些事。
殿中没有点安神香,她睡得很不安稳,还破天荒做了噩梦。
这次做的不是皇兄被徐淮南觊觎的噩梦,而是徐淮南夺位称帝后将皇兄斩杀,将她五马分尸,还将父皇囚在丹炉旁,脖颈周围束着铁链。
她惶恐发现,这个场景她见过。
在父皇的章台殿里面,曾经父皇带她去见过一个被锁起来的漂亮女人,那女人美得夺人心魄,便是被锁着也笑得出来。
女人让她过去一点。
父皇推着她,笑得慈爱:“快去啊,快到你母妃面前去,告诉她,你很想她。”
所有人都说她的母妃是宫女,生她时便死了,其实谁也不知道母妃被父皇囚在丹炉旁,如云乌鬟中插满了鲜艳的花,模样生得唇红齿白,看见她时笑得温柔。
“过来,让我看看你。”母妃朝她招手。
她害怕,还是走过去了,乖巧地站在母妃面前仰头看她。
母妃笑了笑,笑后却用尖锐的目光盯着她,怨毒道:“你怎么还没死,就算不死也应该是傻子,废物啊,怎么活得好好的,小贱人。”
母妃要伸手抓她,又因四肢被锁住,只能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吓得她坐在地上,茫然回头看着父皇。
父皇还在劝:“快去,抱抱你母妃,说你想她。”
年幼的她回头看着失控的母妃。
美人扭曲的脸在眼前晃动,恶毒的咒骂声不停盘旋,像怨鬼一样萦绕在耳蜗里,谢安宁被吓醒了。
她猛地从榻上坐起身,捂着胀痛的头,蹙眉露出痛苦。
被父皇称作她母妃的女人,年幼时她觉得可怜,还偷偷避着人见过几次,为她送吃食,但后来被父皇发现,他大发雷霆,罚她跪在章台殿里病了一场,此后她再也没见过那女人,连之前的事也装作因病忘记,甚少再去章台殿。
已经很多年没梦见她了。
谢安宁缓了许久才发现已是深夜,殿中蜡烛黯淡,安静得让她有些害怕。
“竹云。”
谢安宁扶着胀痛的额,柔弱唤了声,想要竹云拿安神香进来。
白皙清瘦的足尖甫一点地,她的余光隐约扫到窗边似乎坐着一人。
她吓回被褥里面躲着,“谁!”
无人搭话。
她壮着胆子抬眸,往窗边斜睨。
半月窗是凿墙修建,极具美感,清夜的天墨灰色,偶尔绛河璀璨,青年坐在窗上,玄袍垂曳如同蛇尾,唇红颜好,歪头靠在旁边挑目看着她只字不言。
待看清是何人坐在宽长的半月美形窗台,谢安宁顺着他的目光往下垂眸,乍然见裙头散乱,大片白皙的肌肤露出春光,急忙捂住胸口,美眸嗔怒瞪着不要脸的人。
“徐淮南,你好大胆子,大半夜竟然私闯公主殿!”她长眉横皱,不满从榻上爬起来。
还想说他信不信她找人砍了他的脑袋,却窝囊发现自己还真砍不了,狠话放得极没底气。
徐淮南从窗上落地,如走在自己的家中般朝她走去。
谢安宁见他走来急忙裹着被褥,露出警惕的眼睛:“徐淮南你不要脸。”
徐淮南将她从被中剥出来:“还有更不要脸的,公主要不要试试?”
谢安宁不听,抱着被子挣扎,喊着要砍他的头。
两人滚作一团,徐淮南按住她快掉地上的肩膀:“好了,别滚来滚去了。”
谢安宁从里面钻出脑袋,喘红的脸颊旁沾着几根黑发:“好什么好,一点也不好,你快从我这里走开,以后都不要再来了。”
她语气中全是怨意。
她都被皇兄抓住了,以后该如何面对皇兄?心里对他的恨意如同窗外无边的夜色。
徐淮南单手枕在脑后,松散看着她微笑:“安宁舍得要我以后都不来吗?”
谢安宁想讽他好大的脸面,可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一下就移不开了。
才发现他今天不止穿得好看,脸也好看。
谢安宁盯着他下意识咽了咽喉咙,下巴往被中掖了点,藏起对他美貌的觊觎,呵呵直笑:“谁舍不得你,你伪装成皇兄,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话音一落,她便被摁至榻上。
进来之前还和善温煦的青年此刻俯在她身上,薄唇微扬,眼无笑意,盯着她露出森白的尖牙:“说得对,你还没找我算账呢,我好端端的,怎就伪装成你皇兄了呢,哈。”
谢安宁出于对危险天生敏感,美眸紧张看着他:“罢了,我没有怪你,你先放开我,我们好好说话。”
“放开?”他又笑了,看她的眼神有说不出的黑沉,蒙着一层淡淡的雾,笑起来无端有种秾丽的邪美:“既然安宁没怪我,那该我来算了。”
谢安宁有点害怕他这副明明毫无笑意,偏要笑的样子,和平日的散漫不同,铺天盖地的压迫让她天然从骨子里生出心虚:“你要算什么?”
徐淮南看着她紧绷的小脸,目光像是被温柔的刀片刮过,语气又慢慢恢复成低沉的温柔:“当然是和安宁算算,我何时说过我是谢祁年的,还算算你明暗里面派人杀我多少次是为了什么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谢安宁如被踩尾巴的猫炸开,盈眸瞪着他矢口否认:“你乱说,我什么时候派人杀过你,我没有,我现在体内还有与你牵连的蛊呢,杀了你,我怎么解蛊呢!”
徐淮南等她说完,抬手为她拂去贴在脸颊旁因发抖而颤动的发丝,“慢点说,别急,我当然知道安宁不是真的想杀我的,不然我怎么还活着呢,安宁心里是喜欢我的。”
啊……谢安宁转动眼珠,想咬唇。
他在说什么啊,怎么听得好怪。
她刚咬住唇,唇珠便被按住了。
谢安宁看见他的脸在黯淡烛光下泛着冷色的白,而皮下有诡异的虫弧鼓动。
她害怕虫,尤其是他皮肤下鼓动虫子的模样,妖邪非人,吓得她又想要往被褥里面钻。
徐淮南再次将她剥出来,盯着她紧闭的眼皮,声含引诱,舌有猩红:“躲什么啊,你说,如果不是因为喜欢我,为何如此关注我,我府上好多你的人,他们每天都向你汇报,你不是每天都听着我的消息才能入睡吗?衣柜里全是我不要的东西,册子上也写满我每次穿着打扮,怎么我在你的面前,你反倒要藏起来。”
他一直都知道!
谢安宁猛地睁开一点眼缝,见眼前男人发上坠长玉,耳垂有红珰,眼波流转,华丽面容平添几分清夜的色气,慌张的同时喉咙发干。
该死。
他兴师问罪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骚啊,穿得这么好看还媚生生地盯着她。
真不知检点。
谢安宁生气了,猛地牵起被子盖过头顶:“谁在留意你啊,我好困,我困了,你快走,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徐淮南这次没有将她从被褥中剥出来,而是牵起被褥一角慢慢钻进去。
谢安宁急忙想要掀开被褥,却被他死死掖住。
她被迫笼罩在黑暗里,看不见他脸上的神色,只闻他低柔若情人间的呢喃震入耳。
“不是刚睡醒吗?怎么又困了,骗人的话都不会说了吗?”
“我们还没算完账呢,我是从何时变成你皇兄的,夜里被伺候得不爽快?不打算再要我伺候了?现在说困,是真的困吗?”
“还是说,你想赶走我装睡,等想等的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