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晋江文学城
炉中的香味道怪异,谢安宁看着满室的诡异,悄然从殿内出去。
大监还在外面守着,见她出来,上前迎道:“十五殿下。”
谢安宁走在宫阶上,想到刚才里面的场景,问道:“大监,父皇这样有多久了?”
大监疑惑:“十五殿下指的是什么?”
谢安宁道:“……修炼。”
大监恍然:“回十五殿下,您甚少来过,所以还不知陛下一直在修炼功法,已经很久了。”
这是在修炼功法?
谢安宁秀眉狠蹙,不明白这明显是江湖术士的骗局,父皇怎么如此痴迷?
她一路怀着沉思回去,还在路上不巧遇上正要去书院的十八皇子。
十八皇子坐在步辇上丧着小脸,身边还有宫人不停软言软语地劝说他。
“不行,不许走,本皇子才不要去书院!”
十八皇子到了能去书院的年岁,近日他都会去书院,但他每次都不情愿去,身边的宫人哄半晌才会勉强去。
因为可恶的十五皇姐就在书院,之前他被威胁每日必须去她宫殿受欺负,结果他偷偷老实去了一两次,谁知道根本不见其人。
他自觉受了侮辱,至今仍在恨她。
要他和这个女人在同一座书院,他一点也不情愿。
跟在身边的宫人劝道:“乖乖小殿下,这是陛下吩咐的,不去的话陛下会生气的。”
翻来覆去就是这句话,十八皇子听得耳朵生烟,欲生怒,抬头却见前方抬来一架轿辇。
轿辇里的少女妆面精致,花色美丽的长裙也难掩其窈窕纤细的身段,正含笑盯着他。
一见谢安宁,他脸就臭起来,之前还会听宫人讲几句话,现在直接推开他们:“滚滚滚,不许再说了,本皇子就是不去。”
宫人们无法,个个丧气着脸。
谢安宁让步辇停在他旁边,很坏地掩着唇,笑着逗他:“啊呀,十八弟的脾性好大,隔这么远都被你凶到了,这又是怎么不高兴了?”
十八皇子宛如吃了火药,用力瞪她:“坏女人,要你管。”
谢安宁只准自己觉得自己坏,旁人若骂出来她便不高兴了:“啧,说谁坏呢,我看你才坏。”
十八皇子抱臂哼回嘴道:“还能是谁,当然就是你坏,坏女人。”
谢安宁也不甘示弱:“明显你更坏。”
十八皇子追她:“就是你坏。”
“你坏,你坏,你坏,你坏……”谢安宁一口气嘀咕很久,最后慢悠悠补一句:“明明就是你坏,你看你欺负他们成什么样了,你不去书院,受罚的最后就是他们,你是天底下最坏的人,还敢不承认,你简直坏透了。”
十八皇子说不过她,气得眼泪汪汪,指责她道:“还不是因为你,我不想看见你!”
“啊,和我什么关系,我觉得就是你不想去书院受夫子训诫,拿我当借口呢。”谢安宁坦坦荡荡污蔑他,顺便投去轻蔑的眼神。
十八皇子气急后道:“还不是因为你欺负我姐姐,自从上次你欺负我姐姐后,她病了一场,回来后几乎做梦都念着你,一定是你欺负我姐姐,可恶的坏女人,我就是不想要见到你。”
啊,谢昭朝做梦念她?
谢安宁闻言探出身子,好奇看着他哭花的小脸:“念我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的?”
十八皇子盯着她忽然靠近的漂亮小脸,无端紧张得不能呼吸,别过头不吭声了。
“十八弟,快说嘛,快说。”谢安宁又忍不住捏着他的小脸左右摇晃,兴奋催促。
若是她没听错,他说的应该是书院那次她得罪谢昭朝后,便听说谢昭朝病了,当然此事并不能令她兴奋,另有其他缘由。
谢安宁觉得好像要找到害她的人了。
十八皇子被摇晕了,果然迷迷糊糊地说了:“姐姐说她没有给你下毒,是你自己病的。”
话音一出他猛地清醒,想要捂住嘴巴已经来不及了,惊恐地看着蹲在面前眉开眼笑的漂亮少女神情亢奋古怪。
哈,原来谢昭朝是病在不敢见她啊。
谢安宁看着捂嘴的小少年,坏坏地用气音说:“难怪,我就说,她怎么忽然不来书院,我也见不到她了,原来是下毒害我呢,你们都完蛋了,尤其是你这个不去书院,还包庇皇姐的皇子,你简直不知道现在父皇和皇兄有多宠我。”
十八皇子这会儿说漏嘴,没了刚才的理直气壮,害怕地拉着身边的宫人:“抬轿,本皇子要去书院。”
宫人劝说这般久都没有,这会儿十八皇子忽然松口,宫人感激地看向谢安宁。
谢安宁挥手没拦人。
宫人们感激涕零地离开。
看着远行的轿子,竹云看着公主严肃的小脸,不知刚才那番话是何意:“公主,这?”
谢安宁没解释:“先……去见德妃。”
她也从不来德妃宫,乍然出现,德妃诧异,吩咐嬷嬷礼貌招待。
谢安宁想请见谢昭朝。
德妃看着软媚的少女,淡笑道:“昭朝久病未痊愈,本宫见她婚事在即,故送人去了道观修养,安宁来晚了。”
谢安宁好奇问:“昭朝姐姐去的哪座道观?”
德妃得体抚鬓,并未回答道观名,而是问起她的学问;“不是什么大道观,倒是听说安宁病了一场,现在病可好了,十八也到了入书院的日子,日后可能要麻烦安宁多照看十八,对了,你的学问学到什么地方了?”
“我啊,哈哈哈,就是病之前那儿。”
“可是君德?”
德妃念起学问,字字句句听得谢安宁头昏。
她强撑作答后迫不及待请辞逃走。
出去后她泪眼抚胸,低呼感叹。
好险,差点就当着德妃的面,露出在学堂的昏昏欲睡了。
竹云关切问:“公主可还好?”
谢安宁摇头:“不好。”
竹云欲惊问,又见公主老谋深算地摇着毛茸茸的头,手背身后,八字阔步前走,呢喃叹道:“德妃肯定知道谢昭朝做了什么,现在是帮着她隐瞒去向,不让我找到。”
竹云不明所以问道:“昭朝殿下对公主做了什么?”
此话说出来丢人,谢安宁揉着头。
虽然从十八弟口中得知谢昭朝给自己下药,但她却觉得不太对劲,她与谢昭朝虽然不合,到底是自幼一起长大,谢昭朝不可能会给她下这般歹毒的东西,顶多会下点泻药之类的药。
如果不是孟子恒,也不是谢昭朝,那便是徐淮南?
可她又觉得不像是徐淮南,这蛊毒种在她和他的体内毫无好处,反而如若种在皇兄体内,他才是真正的得偿所愿。
忽然,她又想起当时从秦楼下来时,似乎遇见过皇兄。
难不成徐淮南一开始的目标真是皇兄?
谢安宁脸色更沉了。
一路上回到公主殿,下轿后,她扭头丢下一句‘今日不必打扰我’,随后阔步进了寝居。
进殿内,谢安宁坐在摇椅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上面,难得很安静。
她不再去想蛊毒的事,满脑子是父皇修仙的场景。
谢安宁觉得自己不过出去一段时日,父皇怎就开始修仙了?
想不通嘉文帝何时开始修仙。
谢安宁倚靠在美人榻上不觉间睡下了。
她已经许久没有做过预知的噩梦,所以这次梦见了不敢去回想的旧梦。
偌大的章台殿偏殿阒寂无音,周围暗得昏沉沉的,连个宫人都没有,还年幼的她害怕地蜷缩在角落,望着不远处的人影,眼中全是恐惧。
美人颈上束着铁链,在熊熊燃烧的丹炉中朝她招手,张开猩红的唇说道。
小安宁,过来,我饿了。
谢安宁是被吓醒的,醒来时眼珠还有些僵愣,脑中仿佛还是美人招她过去时,那双美丽正在被逐渐炼烧的纤细玉指。
她僵直躺着不敢动弹,连大气也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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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宁请假这段时日对外宣道是感染春寒,今日乍然又出现在书院,不少郎君一改往日散漫,尤其是孟子恒。
孟子恒恨不得时时刻刻围绕在她身边,又是驱寒问暖,又是端茶送水,眼里的疼惜近乎溢出眼眶。
“安宁公主受苦了,瞧着好像都胖……不对,是瘦了?”
孟子恒不太确定,瞅着她粉润润的脸蛋打量。
是他多日没见安宁公主记错了吗?他怎么觉得安宁公主病一场,脸上没有病弱西子的病容,反而血气充足,粉光满面,越看越觉得漂亮打眼。
谢安宁刚好听见他说一半的胖,扭身就往旁边照镜子。
确定镜中的自己人面桃花,没有胖才松口气。
谢安宁回头乜他,还在记恨之前的事:“不想和你说话。”
孟子恒也知自己说错话,尴尬挠头,将旁边的陈月山推过来:“安宁公主和陈姑娘说,我去旁边等。”
他的识时务让谢安宁又高兴了,探头和陈月山讲话:“这段时日没有人欺负你吧?如果有,要和我说噢。”
陈月山看着少女粉白的脸庞,点头后又犹豫着张了张嘴,最后隐晦地担忧道:“公主,你……没事吧?”
陈月山这段时日内心没有一日安稳,茶饭不思地惦念谢安宁,直到今日看见她回来才放下心。
谢安宁笑时会露出尖锐的虎牙,眼眸弯成可爱的新月,动作偷偷摸摸地道:“其实没事,我好得很呢,马上就能蹴鞠,这件事我只偷偷告诉你。”
陈月山总算松口气:“不着急,还是等公主好了,我们再去。”
谢安宁问:“也行,我一会儿还得去见琳琅,你要与我一起去吗?”
陈月山摇头:“近日我便不去了,公主病重这些日子,琳琅好像每日都不高兴,我与她讲话,她似乎都心不在焉的,偶尔连个笑也没有,我猜想她可能是在想公主,所以最近都没去找她了。”
琳琅喜欢谢安宁远胜过她,陈月山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失落,她也一样担忧着谢安宁,只是近日府上还有私事,的确顾及不到琳琅,有谢安宁去照看,她也很放心。
谢安宁点了点头:“行,等一会儿夫子放课了,我便去一趟。”
旁边见两人凑在一起嘀咕,孟子恒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想要一起,但一靠近便被两个姑娘推开。
“不许过来。”
孟子恒最后郁闷地坐在旁边,看着不知何时有秘密的两人,心中嫉妒陈月山,最后幽怨地摸了摸给谢安宁接的水。
水凉了,便重新给公主接水。
孟子恒拿着水杯出去了。
放课后,谢安宁与陈月山分开,她没让宫人陪伴,直接去找了琳琅。
等谢安宁到时发现院内并无人,正诧异琳琅去何处了,转头便看见熟悉的两道身影。
腿脚不便的少女正坐着轮椅,怀中放着一只木头,垂着头不紧不慢地转着木椅,而身后跟着在讲话的人竟然是十八弟。
十八皇子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还能碰上谢安宁,脸登时垮下,想甩开琳琅想要走,谁知不小心力用大了,差点将坐在轮椅上的琳琅甩到地上。
谢安宁及时捉裙跑过去,扶正琳琅的轮椅,不高兴地回头:“你做什么?怎么到处欺负人!”
少女的嗓音脆生生的,琳琅缓缓抬起病弱苍白的漂亮小脸,又黑又亮的呆滞瞳仁直望向站在身边的少女,头缓缓歪靠在肩上。
十八皇子也不是有意的,见她凶自己,小嘴一撇委屈得要哭了:“你竟然凶我!”
谢安宁回嘴:“因为你在推人。”
“我推她怎么了,我就是要推她。”十八皇子说罢还要伸手。
谢安宁赶紧护在前面:“你要是碰上我,你就完蛋了,别忘了,你现在可有把柄在我手上。”
十八皇子瞬间停手,忿忿地看着谢安宁。
琳琅握着谢安宁的手,语气中含着几分息事宁人的柔弱:“安宁姐姐没事,他不是有意的,是我自己没坐稳。”
谢安宁拖长了哦音。
琳琅面露尴尬,侧首对十八皇子柔声道:“这位小弟弟,恐怕不能请你喝茶了,我今日有客人。”
十八皇子看琳琅,又看了眼谢安宁,甩袖离开。
琳琅没看他,抓着谢安宁的手,弱声说:“安宁姐姐,先进去。”
谢安宁见她脸颊泛白,推着她往院中去:“你刚才去哪了,怎么带个讨厌的小孩回来?是你新朋友?”
“嗯。”琳琅点头,随后不经意问:“姐姐认识他吗?”
谢安宁还有点气呼呼的:“不认识,一看就是很讨人厌,很讨人厌的小孩。”
琳琅嗓音温柔:“安宁姐姐不喜欢小孩吗?”
谢安宁肯定摇头:“不喜欢,最讨厌这样的小孩了。”
琳琅好奇:“为何?”
谢安宁如实道:“因为他看起来就像是会骂人没有娘的小混蛋啊。”
说罢谢安宁还从后面俯身,侧脸凑到琳琅的面前,睁着黑杏似的明眸,说得极其认真:“这样的孩子真的很讨厌,难道你不觉得吗?谁都有娘,若是没娘怎么出生的?”
她身上有金贵的香,从后颈沿着锁骨抹的,是一种淡淡的、夹着甜味的清香,从她俯身靠过来时琳琅便闻见了。
琳琅怔了片刻,慢慢垂下眼帘:“嗯。”
谢安宁得到认同扬唇高兴一笑,抬起头继续推她进去,不忘继续打听:“你还没说呢。”
“他是我刚才在外面遇见的小孩,看样子似乎是和人走散了,我见他可怜,外面又冷,便想带他回来避冷风。”琳琅细言细语地解释。
谢安宁从身后看着她,眼底涌出怜悯:“你自己都过得很不好,还能做到如此善良,真是世间少有。”
琳琅失笑,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只弱声问:“姐姐多日不来,今日忽然怎么来了?”
“我有空就过来了。”谢安宁歪头打量她手里的木偶,“这个看起来好像我哎。”
琳琅看了眼手中雕刻的木偶,神情柔和下来,“嗯,是雕刻的姐姐,琳琅还以为姐姐以后都不来了呢,怕忘记,所以想在还记得姐姐之前,将姐姐记下来,刚才我在外面雕刻此物,那小郎君便过来了,我还以为他认识安宁姐姐。”
原来如此。
谢安宁想起自己离开几月没有与她说,双手托腮解释:“没有不来了,就是近日病了段时日,现在才好,刚好就来找你了。”
“是吗?”琳琅转过漆黑的瞳仁看她。
少女又乖又娇俏地眨眼:“当然啦,今日我刚回书院,月山和我一说,我便过来找你了。”
琳琅暗黑的眼珠慢慢浮起担忧:“那姐姐现在可还好了?我会点医术,不如你将手给我,替你把脉。”
“你还会医术?”谢安宁好奇地将手递给她。
“嗯,会呢。”琳琅弯眼笑着为她把脉。
不知是把脉到什么,她脸上笑意收敛。
谢安宁见她表情不对,琢磨她是不是把脉出什么问题
心里刚心虚想要抽回手,琳琅便松开手了。
琳琅神情淡然道:“姐姐没事,就是气血亏空,喝点补药便好了。”
血气亏空?
谢安宁想到这段时日没羞没臊的生活,心虚更甚了:“哈哈,我回去就补。”
她表面淡然自若,实则心里编排徐淮南。
都怪他,将她掏空虚了。
小路坎坷,推着轮椅都难行,谢安宁不喜欢这种路。
虽然不是第一次进来,但次次进,谢安宁次次嫌弃,到门口时还矜持地伸出两根细长的手指,挑起灰扑扑的门罩帘子:“你何时回去啊,这里的路好难走,我一点也不喜欢。”
若不是一手要推着琳琅,她早就要捂口鼻了。
这个地方怎么能住人嘛,全都是木头和潮湿颜料的味道,还夹杂很浓的中药的苦涩味。
琳琅听出她话中的嫌弃,敛睫回:“再过一段时日罢,就快了。”
谢安宁语气平平地‘哦’了一声。
琳琅嗫嚅薄唇半晌,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去开窗透气。”谢安宁一进屋便迫不及待放开琳琅,转身跑去开窗,然后趴在窗沿边大口呼吸。
琳琅转着轮椅点燃屋内蜡烛,语气很愧疚:“安宁姐姐还好吗?”
“不好,一点也不好。”谢安宁严肃转头,言辞毫不客气:“你这里面都是湿木和颜料的味道,本来就闻着不舒服,你还喝药,这里面的味道简直乱成一团,要我住在这里面,就算没病也会被熏出病的。”
琳琅身体不好,每日都要吃药,为了方便随时喝药,她都在屋内煎药,再兼之她无事还喜欢雕刻木雕,外面摆大木雕,屋内摆中小木雕,味道很杂乱。
本来这里连阳光都进不来,又常年潮湿阴暗,所以加上这些味道简直太难闻了。
谢安宁只差没直接说屋内好臭了。
这种地方怎么能住人?
琳琅也在外面有段时日了,谢安宁觉得母女间便是再有仇恨,差不多也应该消了。
最重要的是琳琅住在这种地方,身上的病也肯定好不了。
琳琅尴尬得脸色微白,情不自禁垂下头,嗫嚅着乌白的唇:“抱歉啊,我也不想的,我也想快些回去。”
谢安宁上前把她推到透气的窗边来:“我说,你以后还是多开开窗,让味道散点,不然神仙来了都得要闻中毒。”
琳琅沉默片刻,抬头问她:“安宁姐姐家应该很透气吧。”
“我?”谢安宁眨眼,如数家珍道:“我殿……寝屋内有四面窗,我走后每日都有人开窗散气,你和我比肯定比不了,但你开一扇窗也还是有点用的。”
琳琅:……
她笑得勉强,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便道:“安宁姐姐过得真好,来我这里应该很委屈吧。”
谢安宁摆手:“不委屈啊,我很喜欢你,来这里我很高兴的。”
琳琅却不知听哪何处去了,等她说完,跟着用古怪的语气呢喃:“你说喜欢我?”
谢安宁理所应当地点头:“是啊。”
琳琅弱弱的,腿脚也不便,和她相处,谢安宁每次都觉得有很空洞的安静,所以是真的挺喜欢琳琅的,尤其是琳琅生得很漂亮,她喜欢和漂亮的人在一起。
每次来找琳琅,她都是很高兴的,只是这个地方的确不适合人长期居住。
她身为公主,住的地方也很好,嫌弃这种阴冷潮湿还有怪味的屋子,在情理之中,没有恶意。
但说完后琳琅忽然不讲话了。
谢安宁见她不说话了,坐在她身边抽出床榻上的麦叶搓成长绳,一个人兴致勃勃的开始编着蚂蚱打发时辰。
之前每次她怕琳琅无聊,总是会在放堂后过来陪她,尽管每次都是她坐在干净的地方自己玩自己的,这早已经成了两人间的默契。
琳琅侧首,目光轻垂落在她低首时从衣襟中露出的雪白脖颈,再落在她娇嫩的手上,看她指尖飞快地编着草编成蚂蚱不似蚂蚱的怪东西。
少女也和她所表现出的一样,是金玉养成的花,未经浊物沾染,白得满堂生辉,连被怪味充满的屋内,也因她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让人心生嫉妒。
琳琅黑空的眼中蓄上黑雾,嫉妒与怪异的情绪填充在胸腔,生出想要摧毁纯洁的欲念。
谢安宁不太会编蚂蚱,没一会儿就忘记步骤,还把自己编生气了。
她气呼呼抬起头想要求助琳琅,乍然见前方坐在轮椅上的人,像鬼般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吓得将手里面没有编完的蚂蚱丢出去。
琳琅别过眼,嗓音沙哑:“怎么了?”
谢安宁抚着狂跳的心口,埋怨她:“你怎么看我眼都不眨,好吓人啊!”
琳琅垂下头,小声道歉:“姐姐生得漂亮,我……不小心看入迷了。”
她知道如何能哄得谢安宁高兴,刻意说让她高兴的话。
果然这话哄得谢安宁心情霎时变好,像只黏人的小动物,端着凳子移坐在她身边去。
琳琅触不及防闻见从她蓬蓬乌发间散发出的清香,脸上浮起一团绯色,纤细苍白手指无意识攥住裙摆,连呼吸也屏住了。
接着,琳琅听见少女大方笑道:“那我坐过来,让你仔细看看。”
琳琅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吐出:“很漂亮,很……香。”
谢安宁问:“那要闻闻吗?”
琳琅下意识点头,随后在她侧着颈子靠过来时,又猛地抓着轮椅往旁边避开。
在谢安宁怀疑之前,她抬眼看着前方美眸茫然的少女,红着耳尖轻喘道:“安宁姐姐能帮我端炉子上的药吗?我该喝药了。”
“哦。”谢安宁不疑有他,起身去端药。
药在炉子上温着,谢安宁过往喝药都是宫人倒在碗里再放温了才端来,所以她没用过这种用泥陶做的炉子,也没用帕子搁着壶柄,差点被烫得流眼泪。
“——好烫啊。”
她一惊呼,身后便响起轮子声。
谢安宁泪汪汪回头,又见琳琅只是动了一下,半边白皙漂亮的脸还隐在暗处,神情难辨地看着她。
“姐姐,没事吧。”
谢安宁瘪嘴摇头,回得很可怜:“应该没事。”
琳琅似乎笑了。
谢安宁一鼓作气,连壶端来,一下放在她面前,再红着眼睛吹手:“好了,快喝药吧。”
呜呜,她的手好烫,等下回去一定要用冰敷。
琳琅仿佛看不见她被烫痛了,柔声在旁边提醒:“姐姐,药得倒在碗里,这样我喝不了。”
谢安宁瘪嘴,她不想啊。
但她瞥见琳琅又瘦又病得可怜,还是压下不情愿,帮她倒了药。
“多谢姐姐。”琳琅接过她递来的药,眉头不动,一口饮干净放下碗。
然后她看见谢安宁一脸惊诧的崇拜。
谢安宁眼睛亮晶晶的:“你好厉害!竟然能一口喝完药。”
琳琅目光掠过她明亮的眼眸,勾了下唇:“或许是因为我自幼便喝药,饮药如饮水,尝不出什么味道了。”
这番话看似毫不在意,细品又暗藏苦涩,任谁听了都会忍不住怜惜。
怜悯吧,怜悯。
琳琅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天真烂漫的少女,脑中盘旋无数句鬼声似的‘怜悯’,仿佛要从眼珠里破出两只手抓住她,抓到她露出的一丝怜悯。
谢安宁听后却一点怜悯之心也没有,全是她能面不改色喝完整整一碗药的崇拜:“那你也很厉害了,我喝药如同上刑,再给我十几年,我都习惯不了。”
她实话实说,若虫子在她心中讨厌排行第一,那喝药便是第三,第二则是徐淮南。
只是她说完琳琅似乎脸色更不好了。
谢安宁左右瞅她,看得琳琅忍不住又转过头,苍白小脸喝药后晕出一抹嫣红。
“你脸怎么红了。”谢安宁好奇问她。
“我……热。”琳琅咬了下唇,忽然很烦她叽叽喳喳地吵闹。
谢安宁闻言推着她去旁边的窗口吹风:“我就说,这里不透气,还是尽早回去。”
“嗯。”琳琅恹恹地垂着眼,与她搭话的心思并不大。
谢安宁只当是她喝完药困,陪她坐了会,心里惦记青娘,便道要走了。
“好。”琳琅在窗边吹了会儿风,骨瘦脸颊旁的红晕不减反深,似早就巴不得她快点走,一句挽留也没有。
谢安宁有些不高兴了,情绪还没写在脸上,听见琳琅下句话后便烟消云散了。
琳琅问:“安宁姐姐,下次你什么时候来见我?”
谢安宁:“你喜欢我来吗?”
琳琅点头:“喜欢。”
说完,她的脸又红了些,还有些气息不平地喘。
谢安宁当她害羞,高兴地丢下一句下次来的时间,然后步伐雀跃地挥手离开了。
在她走时,行动不便的琳琅没有出来送,而是靠在轮椅上半张脸深陷在披风中,咬着唇瓣慢慢发出很轻的声音。
讨厌……谢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