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她发誓
徐淮南都可以,他自然也能。
他堂堂太子,与安宁一起长大的兄长,他难道还比不过相识不过数月的男人?
“呵。”谢祁年不信,清隽温柔的脸上全是幽幽的嫉妒,犹如妒夫映出恶毒的美,却维持矜持的姿态,吃着少女余下的肘肉。
身边随从走来低语:“殿下,黄大人那边传信来,已邀南侯去观景楼一会。”
谢祁年神色恢复如常地放下箸,裹素襟,平声道:“嗯,让朱雀他们安排。”
“是。”随从领命离去。
谢祁年则坐在摊前许久,用完剩肉方起身离去。
他离去后,摊上一切也跟着被收起,仿佛从未有人在此处支起过肉糜汤摊。
暖阳飞雪掩盖地上残留的痕迹,在谢祁年走良久后,此处又被漳绒串珠云头靴碾过。
长轻红鹤毛大氅逶迤从雪上垂坠拂过,墨发玉冠的青年站在两人曾坐过的位置。
光晕葳蕤落在他的神色上,难辨虚实。
方才离得远,不知刚刚对面而坐的两人说了什么,但青峰身为习武之人,目力广阔,都亲眼看见那本应该是兄妹把持距离的两人,靠得实在太近了,更何况主子。
应该也看见了罢,不然怎会在人走后,站在此处一动不动良久。
青峰小心偷觑,没从主子面上瞧出有何不对,但总觉得有几分气息低沉。
担心主子心绪,青峰说出一件或许能令主子有兴趣的事,道:“主子,秋大人派人道,这次来京城,打探到当年太夫人的事。”
“嗯。”徐淮南淡淡收回目光,转身朝着府中走去。
青峰:“太夫人当年从侯爷身边离去,辗转来到京城,曾住过狱,彼时身怀六甲,似要到临盆才被人接走。”
徐淮南步伐一顿,遂转目而视。
青峰继续道:“但被何人接走,何时生产,那孩子是男是女,秋大人派来的人说,这得等主子准许他平安入京城才肯说。”
所以将消息抛出来,不过是为了想要他手下留情。
徐淮南薄唇轻嗤,淡淡地‘嗯’了声,并不在意:“那便让他在外面多待一段时日。”
青峰垂首默默为秋大人点蜡。
主子对夫人当年是否生过孩子无甚在意。夫人当年生下他后便疯癫了,对主子称不上慈母,后来更是忽然离去,让老侯爷一病不起。
而老侯爷去世前唯一遗愿便是找到夫人,主子只是在尽孝道,而其中孝道有多少,恐怕也只有主子自己晓得。
他敢保证,秋大人说出那孩子下落,主子第一个斩那孩子的头,然后再斩了秋大人的头,再将两颗头一起埋了寄送给老侯爷。
不过,青峰倒是真有些好奇,太夫人后来生的孩子在哪儿,如今生得何模样?
以夫人当年貌冠绝四洲,无论男女应都生得极为出色,应该就像……
青峰绞尽脑汁地想,最后想到了现在跟在主子身边的安宁公主,应该生得那般美貌才对。
另一边刚回到府中的谢安宁临近跨步入门槛时,无端迎来一阵寒风,狠狠打喷嚏时险些栽进屋,幸得手扣紧了门框方才稳住身形。
她怪异转头往后看,外面虽有艳阳却飘着雪,并不寒冷啊,怎么莫名袭来冷气?
这么看来,应该是在外面受了寒。
谢安宁赶紧招呼下人抬来热水沐浴一番。
在外面沾染的寒意被洗去,谢安宁裹着厚褥成茧,很快乐的在榻上滚来滚去。
她想到之前与皇兄单独相处便忍俊不禁,笑弯了眼,又快乐翻滚起来。
等除了徐淮南,她就能回宫了,然后回到太子皇兄身边,所有的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谢安宁想着,泛起了困意,阖上双眸呼吸浅浅地睡下。
不知是为何,许久不来的梦魇再度袭来,依旧是火光漫天,她梦见皇兄被徐淮南掐着脖子狠狠抵在墙头上。
本应深陷爱恨情仇的两人眼中皆没有笑意,也没对视,而是缓缓转头看向了她。
两人眼神古怪,好似被她惊扰了。
她看着徐淮南五指松开皇兄,皇兄也站起了身,两人朝她走来,每靠近一分,胁迫便越明显。
最终她先被徐淮南抓住了。
他面无表情地亲她,咬她,好似在怪她,报复她这个后来的第三者,打扰了他与心爱之人的独处。
而皇兄似也不甘心,等徐淮南亲完,他幽怨地抢过她,双手按在她的唇上,似乎要把她唇上的痕迹都抹去。
皇兄力道惊人,没有平日对她的温和。
身后的徐淮南又露出漂亮的脸,绕至后面,托着她的下巴,又亲在脖颈上。
皇兄擦着,徐淮南亲着,两人打得有来有回的。
谢安宁在梦里被亲晕了,满脑子都是怎、怎么回事?
她只是路过的,她就是皇兄的皇妹而已啊。
梦中她情不自禁后退几步,却不慎从城墙掉落下来。
巨大的失重感让谢安宁蓦然惊醒,惊慌失措地睁开眼,下意识伸手在虚空抓了一瞬才回过神。
只是一场噩梦。
谢安宁仰躺榻上呼吸急促地喘着,素白脸庞晕出恼怒的红晕,想起梦中所见两人竟用那种眼神看她。
她觉得生气啊。
谢安宁气得捏软枕,紧接着又想到皇兄怎么也用那种眼神看她?
莫不是、莫不是后面皇兄发现她和徐淮南之间迫不得已的奸情,所以……
“啊——”她猛地坐起身,眼珠瞪大,六神无主地想到最可怕的可能。
皇兄不是讨厌徐淮南吗?怎么会不准许徐淮南亲他,难道……
不要哇。
天呐,好恐怖。
她要忘记这个可怕的梦。
谢安宁苦着脸思绪乱如麻地用力揉着脑袋,身边忽然递过一杯冒着热气的水,熟悉的声音从耳畔拂过,如雀羽拂在心尖,勾起心颤的痒意。
“别揉了,喝点热水。”
谢安宁下意识接过,慌神间将其置于唇下欲饮,眼珠却遽然顿住,几瞬后缓缓左移。
天已黑透,黄昏早已被方形窗牗框成景致,鹤裘玉冠的青年不知何时坐在了她身边,目光静静地看着她。
看见梦里的徐淮南突然出现在眼前,谢安宁险些将手中茶杯丢出去,及时捏紧方避免失态。
“你、你你怎么在这里?”她声音染上初醒的沙哑,尾音拉成少女软甜的颤音,一时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因为睡得太久了。
徐淮南抬手托起她尚未喝的热茶杯底部,往上微抬便将杯沿压在她的唇缝隙间,“先喝。”
谢安宁敛目咽下整杯茶水,嗓子被润后抬起眼帘又问:“你怎么在这里?”
徐淮南看着她坐在榻上,眼尾晕着一丝水色的粉红,长发柔披后腰,薄衣襟口微敞,露出雪白肌肤,落雪黄昏暗房中隐有几分弱不胜数的楚楚意。
不知刚才做了什么噩梦,她眼神颤抖,眼底有惧怕。
徐淮南淡淡收回目光,脱下外披再弯腰褪屐。
谢安宁很自然便将目光落在他脱靴后露出干净薄皮的清瘦脚背上。
他当真生得无一处不漂亮,脸好,手好,连脚上隐约可见的凸出青筋也好看。
不过……哎,他怎么爬上榻了?
谢安宁眨了眨眼,懵懂抬头看着他。
在她不解的目光下,这厮捞被入榻,很是光明正大地坐在她的身边,还顺将她往里面稍挤了挤。
两人宛如一对夫妻,准备彻夜点烛话家常,对肩而坐靠着同一只枕头。
谢安宁看着他自然如常地躺在身旁,目瞪口呆须臾,抬脚抵在他的大腿上,恼羞道:“你爬我床榻作甚,快下去。”
她才不要和情敌睡一起,想到刚才的梦,她还有些牙齿发抖。
实在太可怕了。
这几天他表现得好像很喜欢女人,差点将她蒙蔽,忘记在梦中他不仅是乱臣贼子,还要与她抢皇兄啊。
少女力轻,脚胡乱一顿狂踩,不见徐淮南身形移动半寸。
她无可奈何地停下来小喘:“你到底要做什么。”
徐淮南不紧不慢地解了发,与她同披散长发躺在同一张枕上,黑灰的绚烂昏灯下两人越发似一对年轻恩爱的夫妻。
谢安宁被他捞进怀中,还没怒斥他,忽闻见他开口:“可是做噩梦了?今夜我陪在你身边,不必再害怕。”
他的掌心轻轻按在她的身后,动作带着安抚。
谢安宁险些脱口而出噩梦就是他,话蓦然止在喉间,转音莫名抬起眼问:“明日有空吗?”
她趴在他的怀中,长发柔亮,眸色漆黑地盯着他,漂亮脸上露出一副想干大坏事的坏意。
徐淮南睨她满脸小心思,浅淡‘嗯’了声,似想起什么又道:“你想去什么地方。”
谢安宁眼更亮了,翘唇笑:“许久没有与你出去了,我想出去看看。”
徐淮南实在看不下去她眼底想害自己的坏,按下她的头往褥中藏,答应道:“嗯,那便去。”
谢安宁乖乖地钻进被中:“对了,你记忆都还没恢复,过几日你是不是打算要回去了?”
徐淮南没说话,低头见她藏在怀中,只露出对黑得绿蒙蒙的眼,依稀可见藏在里面的下半张脸应是勾着笑,明显的坏与恶毒和自私。
怎会有人连坏也能坏得如此易生意动?
徐淮南又漫不经心地‘嗯’了声,然后低头亲在她藏起来的唇角,在她不情愿的惊慌声中,慢条斯理地咽下她的坏。
谢安宁趴在他的身上被亲得头晕,忘了自己还想问什么。
她被他抵在榻角从脸亲到脚,面红耳赤地咬着手指泪盈盈地想,今夜这是最后一次了。
明天就除了他。
她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