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点深赤
激热之后只剩余韵,谢安宁还趴在褥上浑身薄粉,侧着白颊泪蒙蒙地看着投在罗帷上的影子。
他坐在身后,穿上散开的衣裳,目光盯着她还堆于腰间的裙下。
丰腴蜜臋,尖端红红的是被髋骨碰出来的,而再往下。
水倾黏白,合不上,淡粉中透了点深赤,宛如一道可口的桃花点心,让人生出几分食渴来。
徐淮南看着,终是放下扣领口的手,俯身而去。
谢安宁被咬了,还没回过神便慌张地转过头,看见埋头的人像是变态般舔着,心头大受震惊转身想要推开他的脑袋。
孰料他根本就看不懂她的意思,反而在她转过身时用骨瘦修长的手抓住她的腿,整张仅抬过一寸的脸又埋得更深了。
此前本就尚未缓过来,现在这般便更难了,她只能咬着手背,颦着细长的眉,桃花脸儿似笼着薄薄的粉雾,浑身是柔弱不胜的情慾脆弱。
夜委实过深,窗外又开始飘起小雪,几片雪花落进屋内被热蒸成一滩水。
徐淮南终于抬了脸,薄红的唇瓣水莹荼蘼得仿佛糜烂的芙蓉瓣儿,短窄下颌蜿蜒淌着湿痕,扬起天生多情的眼尾好似在含笑地看她。
活似吸完活人精气,五官越发深邃的华丽男鬼。
而被吸得泪都嫌懒得流的谢安宁看见他这样好生气啊,气得埋头在枕上后肩一耸一耸的。
可恶。
她顾着生气,徐淮南睨她一眼,唇边笑意落平,神色淡淡地躺在她的身边。
谢安宁见他似也要睡,极其不乐意地转过身想手脚并用地推他,可太累了,最终只能睁着水粉的眼满目楚楚地瞪着他,努嘴自认很凶地软腔驱赶他:“你怎么还不回去!”
徐淮南合衣抱臂平躺她身边,似连眼都懒得睁,缓声应道:“累了。”
谢安宁下意识脱口而出问:“你累什么?”
徐淮南忽然掀眸乜向她,又露出似笑非笑的暗疑打量:“安宁,我总觉得你似乎并不如所言那般爱我。”
此言无疑是悬在头顶的勒脖绳,谢安宁吓得一激灵,连忙柔下往他身上挤:“你又在说什么呢,我怎么不爱你了,我都和你私奔到这里来了。”
啊,生气,又记起来被他带着四处躲避刺客的时候了。
谢安宁埋头靠在他的肩上,偷偷露出好生气的表情。
本以为徐淮南还和之前一样好骗,这次却像是真的起疑心了并未因她的话而止,而是顺其下掌心抚上她的后颈,平淡的声音缓缓在夜中响起。
“既然你如斯思慕我,为何不知我身份无需与你私奔?”
来了,来了。谢安宁最害怕的来了。
从遇上黄奇瑞起她便一直担心徐淮南会恢复记忆,就算没恢复也一定会怀疑,以他南侯身份想要娶谁不能,便是强夺了也无人敢说什么,怎会放下一切与她私奔?
好在谢安宁早已想好托词,在他话音甫一落便急急接上:“我怎晓得?是你在道观遇上我,对我苦苦哀求的,我最初不喜欢你便是因你来路不明,后来爱上你后抛弃一切与你私奔,都是你安排的,我还没问你呢,你既是南侯为何还要来骗我。”
她想扭身使性子,怎奈被他揽着腰难以转身,便弃娇怒为明怒,在眼中挤出被骗的恼怒。
既然他制造矛盾,那她将矛盾抛掷回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地反过来质问他,扰乱他的思绪,要他哑口无言。
这亦是她在皇兄身边学的。
她甚少用,第一次便遇上咄咄逼人之人。
徐淮南丝毫不被她的话牵走,抚在她的唇瓣上的指腹轻压,暧昧得似逗似疑:“若真如安宁所言这般爱,为何我总能从你眼中看见……”
抚在唇上的手指悠悠往上,点在她轻颤的眼皮上,清冷的嗓音含惑:“你的杀意。”
惊天暴雷砸来,谢安宁狠狠打个喷嚏:“你胡说,怎么不说我是爱死你了。”
随口否认的谎言似点了徐淮南的笑穴,他无端嗤出声,笑得眉眼舒展,弯起肩胛以高大的身躯蜷在她的身边,埋头压在她的胸口,笑得浑身怪抖。
这并非谢安宁首次见他情绪失控,但却是第一次见他笑成这般,像是听了什么令人难以抑制的笑话,笑声极闷,声声震耳。
他笑够后,唇蹭她的锁骨,看不见神色唯有含笑的嗓音传来:“我会记得你说的话,你爱慕我至死。”
“谢安宁,我记下了。”他撩眸深凝她,眼尾还荡着尚未平息的笑,秾艳的皮囊被夜拉扯出藏在眼底的疯狂,双手往上攀爬,捧着她的耳畔,重新吻上她的唇。
远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疯狂的交吻,让谢安宁发懵,被放开时无意看见他在面前垂着长睫,面色潮红地张着薄唇喘息,依旧笑得怪异的脸很艳。
谢安宁心头无端一跳,随后被他搂进怀中。
今日怀疑落幕,她枕他手臂闭目睡下时,脑中还划过一道念头。
他不继续问了,不会是因为想亲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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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将那信交给黄奇瑞已过了一两日,期间谢安宁一直等着徐淮南的死讯,左等右等,日日都见他好好的在府上看病正骨,急得急赤白脸。
徐淮南近日走路杵着拐杖都看不出还跛脚,可见恢复得极好。
风拍窗牖,谢安宁早就已经醒了,但因今日实在太冷了,裹着被褥在榻上翻滚许久才不舍得爬起身。
刚换上衣裙,抄着暖手出门,正逢轻裘长袍的青年墨发染雪,映出他来时,才见那衬得秾艳深邃的容颜如春欲绽,兼之手撑拐杖也多了几分清俊,总之越发看不出来腿上有伤。
“徐淮南。”
她忽然从门口蹦出来,想要吓他。
徐淮南眉心不动,睨着她:“醒了。”
谢安宁撇嘴,上下打量道:“你去哪呢?”
徐淮南放手中的拐杖,帮她扶正鬓上乱了的簪子,“寻大夫换药。”
谢安宁闻言往他脚腕瞥,隐约看见靴尖有血,猜他应该在外面遇上刺客了。
可恶,又让他活着回来了。
谢安宁咬牙正恨着,冷不丁听见他又徐徐轻语道:“再待一两日,我们便回京城。”
“啊!”谢安宁收恨抬脸,懵然看他:“怎么忽然要回去?”
徐淮南乜她笔直双腿,形容漂亮的唇中吐不出好话:“自是娶你。”
果然见她连退数步,玉葱细指扣住门扉,紧张神色爬上脸庞,忙不迭摇头:“不成,我家中人不愿我嫁你的。”
徐淮南弯腰俯身与她平视,瞳心黑如釉,攥住她涣散的目光:“可再不提亲,安宁怀上我的孩子怎么办?”
孩子!谢安宁吓得捂住肚子,眼睛瞪大,嘴唇有些哆嗦地讲不出话。
完了,她要怀孩子了,孩子以后是唤兄长……啊不是,怎么就怀孩子了?
“徐淮南。”她快哭了,眼泪汪汪地恨他。
等孩子生下来,她要让孩子也跟着一起杀徐淮南。
徐淮南笑了,温柔擦过她的眼角,在她又恨又想要藏的眼神下伸出一点舌尖,舔去指尖上的水痕,温柔呢喃:“在骗你呢,我心中有数,安宁说不定是家中最受宠的小妹,若是大着肚子回家,会被家中父亲……兄长发现的。”
不知是否是错觉,他唯独只提及父亲与兄长,不提旁人,但谢安宁从不仔细听他说话,听他说不会怀孕高悬的心霎时落下,抚着胸口喘气。
徐淮南微抬下巴便碰到她的唇,惊得她如兔闪入房中。
啪嗒两声阖上门,险些撞上他俊逸脸。
徐淮南脸上笑意变淡,在门口停留须臾便重新拾起拐杖,朝长廊离去。
谢安宁没被吓得四仰八叉,反被他的话吓到,捏着下巴在屋内来回踱步。
不行,不行,一定是她近日太懒惰,没有去布局杀徐淮南,所以才导致他现在还活着。
本以为皇兄出马,在徐淮南如今身旁无帮手的情形下,应该很容易除去他,没想到他现在还活着。
谢安宁认真复盘几次刺杀,无一例外都是失败,徐淮南便是失忆了却依旧没有忘记自身高强的武艺,此乃她亲眼所见。
反观她此前下药那次成功过。
虽然也出了点意外,她也受到牵连,总归是唯一成功的一次。
既然刺杀不行,谢安宁又动起下药的心思。
想便动,她又自信了,拉开房门朝外面奔去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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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卜尔正与布达和乡绅在房中的沙盘上议回国路线,门外忽然被敲响,几人俱是一震。
几人正要将桌上东西弄乱,外面及时传来少女的声音。
“开门,是我。”
须卜尔看了眼两人,压低声音:“是公主。”
近日公主与他们甚少见面,大多时候与南侯在一起,也未曾提过要回岚岫部落的话,三人便背着公主凑在一起,议论如何杀了南侯带着他的头颅回王庭。
布达向来支持让公主加入,须卜尔不同意,乡绅不置一词,现在忽然被公主撞见,他不顾须卜尔阻拦上前打开房门。
谢安宁拍门的掌心直接拍在他鼓嚷嚷的胸肌上,下意识捏了下。
布达黑脸泛红,小声唤她:“公主,别这样。”
“哦。”谢安宁瞥他怎么几日不见就长大的胸脯,暗想回头寻他请教一番,提起裙摆往里迈一步,恰好见屋内两人。
须卜尔脸色略有尴尬,乡绅倒是一如往常浅笑可掬。
谢安宁眨眼:“你们聚在一起是在商量徐淮南的事吗?”
布达在后面关上门后,站在她身边诚实道:“回公主,属下们是在想如何取下南侯项上人头带回岚岫部落,如此公主也不必再远嫁李朝,也能随属下们一同回王庭。”
谢安宁放下漂亮的宽大裙摆,在屋内旋一圈,探身去看沙盘上没来得及取下的小旗帜笑道:“太好啦,我来也是寻你们商议此事的,我想到一条绝顶聪明的计谋。”
布达露喜色:“公主您请说,如今我等正在为此而苦恼。”
谢安宁取下插在城防墙上的旗帜,转插另一座城池,捕着两扇浓密似展翅的睫羽道:“下毒,这段时日我试过了,徐淮南武艺高强,便是深受重伤只要手中有一把剑,就能杀出重围,故,我认为莽撞用武力解决定不会成功。”
此言一出,且不说布达,须卜尔眼中也露出几分赞同,上前道:“公主所言不错,我们近日布下无数杀手,徐淮南都杀得干干净净,身上却连一点血也没有染上,可见他武艺高得无可计量。”
谢安宁讶然抬眸:“杀得干干净净?”
须卜尔言简意赅:“嗯。”
她没与公主说,这几日他们派出少说三百人,十二次刺杀,明暗来回,再兼之外来势力一起夹击南侯。
但结果无一例外,那些人全死了,连尸体都没有找到,便是找到一两具亦是整整齐齐地割了头颅,成了无首尸。
谢安宁倒吸凉气,沉下俏丽的脸,缓缓开口,沉稳道:“我就知晓。”
几人看向她,不解其意。
少女身形娇小,白肌柔面,一眼便是娇养长大的娇娇女,站在壮丽山河的沙盘前宛如指点江山的政客棋手,她伸出纤长玉指,稳重点在沙盘上营造出的林木阴影处。
谢安宁红唇亲启:“我曾见过他杀人的身法,刀法凌厉且准如鬼魅,几百人在他手中无一人能过一招,听说他师从李朝诡将,吴将军,就连他的同门师兄也杀不了他,所以再派去多少人,无疑只是让他们上去送命罢了。”
须卜尔见之,追问:“那公主,我们应如何做?”
谢安宁不言,抬着手指维持高智谋士的高深莫测姿态,实则在小心翼翼地盯着不让指腹碰上沙盘上的尘土,沙盘看起来用了很多年又旧又脏,忧心等下碰了屋内无处洗手。
她忽然沉默下来,屋内其余几人以为她在沉思计谋,不由自主跟着屏住呼吸齐齐盯着她悬停的手指,听候她的指令。
装谋士真的好爽,和在阴暗角落窥视别人的一举一动一样爽。
谢安宁装大了,满意地放下手,拍着掌心旋身跳坐在桌上,双手撑在桌沿晃着宽裙摆下的绣花鞋:“所以我打算给徐淮南下药。”
屋内诡异安静,能想刺杀,自然不止杀手提刀上前这一计,无论是下药下毒早就用过。
布达委婉告知谢安宁这一点。
谢安宁晃着腿,漂亮的绣花鞋若影若现地翘起,“我知道啊,那是因为你们下药没有下对,你且听我的吩咐,我保证徐淮南一定能中计。”
她可是成功一次的人,自然比他们更有经验。
须卜尔沉默稍许,问道:“公主且说。”
谢安宁指乡绅:“你这里可有什么无色无味的迷魂药,毒药太明显了,杀机太重,他一定会发现,唯有类似熏香般寻常的迷药他才不会有所察觉。”
乡绅答:“回公主,属下有一种迷魂药无色无味。”
谢安宁颔首,转指向另两人道:“须卜尔带领一队杀手候在门外,布达则在外面能逃的出口守株待兔。”
看似简单却将生路堵住,中药之人能逃过第一轮,不见得能逃过第二轮的刺杀。
须卜尔点头,随之新的疑问又起:“可如何让徐淮南吸迷药?又如何做到不让人发现刺杀?”
谢安宁勾唇露出雪白尖牙,坏得明显又漂亮:“我亲自去下药,至于地方……我已经想好了,就定在徽州最大的观湖楼中,还有,我会为你们找帮手,不止只有你们两队人。”
须卜尔与布达、乡绅看向她。
谢安宁:“徽城府主,还有……一位云游下江南的商人。”她的皇兄。
无数队人马皆在那日候着刺杀徐淮南,他便是插翅也难逃一劫。
人与位置安排妥当,谢安宁满意走出房门,望着外面艳阳高照,暗忖等下要不要出府去吃肘肉。
她低头掐腰,觉得似乎还有吃肉的余地,笑便越发明媚了。
出府。
在出府前,谢安宁在府中转一圈,悄悄用手指弄湿徐淮南门前的窗纸,戳出小洞口偷偷往里面看。
久违的暗地阴暗窥视让谢安宁爽得头皮发麻,虚目往里看去,一目扫视下来却不见人影。
没在房中,这是去哪了?
她若有所思往后退步,后背撞上冷硬的胸膛,爽感霎时从颅顶褪去,眼珠僵硬地转头看向身后。
青年长眉低敛,唇红面白,宛如诗中浓艳的赤鬼,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后,弯着腰与她一起往弄破的洞口瞧着。
“安宁在看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