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唉唉哎
谢安宁再次回来时是嬉皮笑脸的。
她很是高兴地提着裙摆踩影子,一步步近乎是跳着在徐淮南的面前停下。
徐淮南似等得太久,正靠在木椅上闭目休息。
谢安宁缓缓弯下腰打量他。
火光扑朔落在他的浓长的乌睫上,眼窝深邃秾丽,便是粗布麻衣也清贵得与此处格格不入,而且睫毛好长啊。
谢安宁嫉妒,想要全给他偷偷拔了。
刚伸出手还没碰上他,便被握住了手腕。
徐淮南缓缓睁开眼,平静地看着手悬在脸上的少女,薄唇翕合,嗓音有几分沙哑:“什么时候回来的?”
谢安宁的阴谋落空,不满哼了声,抽出手就往他身上坐。
徐淮南知道她嫌弃木杌脏,只蹙了下眉没说什么,单手揽着她的腰不让她摔倒,听她雀跃说着话。
“我刚才出去找了一圈圊厕,找到一处特别漂亮的地方,等晚些时候我带你去看,你的腿虽然还受伤着,但还是得多动一动,才能好得更快。”
“嗯。”徐淮南点头,神色如常地听着她胡说八道。
谢安宁很满意他的听话,偷偷瞥了眼外面,然后往他耳边凑去,打算说悄悄话。
少女柔软的身子压来,徐淮南眼底困意散去,眉心稍挑,侧首去听她说什么。
“我和你说,我觉得这户农家好奇怪啊,明明是对住在林中隐世的夫妻,房屋收拾得这般干净,吃饭用的锅却灰扑扑的,那肉也很奇怪。”
“对了,说到那肉,你吃了吗?”谢安宁转眼看见放在灶台上空荡荡的碗。
徐淮南抱着她,淡淡地嗯了声:“吃了。”
谢安宁咽了咽喉咙。
那两位间谍可与她说了,肉是人肉,是他们为了占领此地躲避追杀,而杀了原本那对夫妻。
这段时日他们就是靠人肉渡过来的,今天原本也打算杀她和徐淮南其中一人来吃的,剩下如果吃不完的肉,就拿去外面当猪肉卖来换盘缠。
所以徐淮南吃了人肉。
谢安宁后背发寒,快速掠过此话,继续咬他耳朵道:“我要说的便是,我刚出去找圊厕时,不经意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吃一人,卖一人,我疑心这两人并非好人。”
“徐淮南,他们要吃了我们啊,怎么办,怎么办。”她牙齿打颤,湿软呼吸不断拂在他的耳畔,娇颜浮着明显的不安与害怕,心中却在得意地笑着。
徐淮南根本就不知道,她早就已经凭借聪明的脑子,与超出寻常人的胆量,将那两个乱贼收进麾下,为她所用了。
现在与他这般说,不过是为了骗他。
想到等下能见到他被吓得屁滚尿流,谢安宁便忍不住捂着嘴巴偷笑,害怕的嗓音愈发颤抖。
为了不让他发现,她半张脸都埋在他的肩上,不断重复‘怎么办’‘怎么办’。
徐淮南自始至终都垂着眼睫,安静地听着她惶恐中夹杂的得意。
谢安宁说了良久不得他回应,疑惑抬起头来看他。
害怕偷笑被发现,她下半张脸近乎贴在他的肩上,本就娇嫩的脸颊在粗粝的棉麻上压出几道红印,杏水般的眸子直勾勾地凝着他,嘴角仍旧飞斜一抹明显的得意。
“徐淮南,你在听吗?现在怎么办啊。”
她像是没有主心骨,又对他的沉默感到不满,不耐烦地牵着他的衣袖晃来晃去。
黄烛黯淡,炉下火焰仿佛跳在她脸上,艳丽逼人。
徐淮南看着她张开的粉莹唇瓣须臾,扶在腰间的手往上,很轻地握住了她的后颈。
娇嗲嗲的少女倏然止住话,呆讷地盯着他像是被毒哑的美人。
徐淮南下颌微抬,压下她的后颈,冰凉的薄唇贴在她哑然无音的下唇,再很轻地摩擦而过。
谢安宁浑身轻颤,垂下的眼睫也扑簌地颤着,想要掩盖瞳心中的茫然无措。
好奇怪,他……怎么忽然亲她。
谢安宁晕乎乎地想着,被堵住的明明是唇,但有难以呼吸的错觉。
顶开唇缝的舌尖很轻地点着贝齿下藏着的小舌,谢安宁情不自禁揪住他身上穿的棉麻厚袖,软乎乎地喘出了声:“你吃了那肉,不许亲我。”
“没吃,肉的味道古怪,闻见后便倒了。”他含着她的唇慢慢吃着。
谢安宁不满:“那你骗我。”
“因为……”他笑了下,道:“可爱,在想事随口回的。”
小公主一门心思想要做坏事的小表情,真的很可爱,总能轻易让他生硬。
他撬开少女藏在唇下的贝齿,湿热的粗舌顶进最里面,勾她无处闪躲的小舌,呼吸沉而浓烈地低声提醒她:“安宁,嘴张开些。”
谢安宁满脸的坏得意早就褪去,听话张开,顶在里面的热舌伸回去,她刚想要往后退便又被压回来了。
他再次贸然进来,勾缠她的舌尖吮进他的唇中。
呜呜。
谢安宁斜倚在他腿上的上半身仿佛瞬间软成水,软绵无力地被他抱着辗转交吻。
他亲得很慢,啮噬她的舌尖密密麻麻地细吮,吸得她舌根阵阵发麻,情动的细喘仿佛就近在耳畔。
谢安宁有些失神,舌尖蓦然一痛,下意识往上抬起雾蒙蒙的眸,却与一双黑沉的眼对视上。
他不再平静,烛光跳跃在他深邃的眼窝上,仿佛蒙着层看不清的淡雾。
仅看了一眼,他便忽然别眼垂下浓黑乌睫,握着她纤细的后颈忽然开始辗转吞吻。
他后面亲得太饥渴了,谢安宁有种浑身不适、热意下涌的错觉,近乎成痴才被他意犹未尽地松开。
分离时他还恶劣地顶了下她软喘吐出的舌尖,霪靡的透明银丝黏腻拉长断裂在她被研磨得红肿的唇上。
谢安宁泪眼朦胧地张着被亲得太久而合不拢的檀口,歪身靠在他的肩上小口喘气。
徐淮南此刻才想起问她:“那他们人呢?可是去其他地方设下捕捉我……们的陷阱了。”
他很是微妙地停顿斯须,遂抬指抚摸她合不上的水莹唇瓣。
指腹有薄茧,一下没一下地磨蹭娇嫩的下唇,谢安宁的心口在一点点坠坠乱颤,颇有些难捱地蜷起指尖。
她脸颊香腮透赤,没留意到他话中的停顿,像是被摸舒服的小猫,眯着眸点头:“对啊,我就是看见他们在……呃,没有。”
谢安宁倏然清醒,睁开眼连忙摆头道:“他们没有在设陷阱,而是在磨刀。”
好险,差点便说出来了。
刚险些说漏嘴,临阵胡诌,也不知他信与否?
谢安宁悄悄乜他淡然的神情,好似根本没有在意,而是听信了她的话。
“那安宁现在有何打算?”他将问题抛来。
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送软枕,她正愁如何让他听自己的,他便主动问了。
谢安宁扬唇一笑,双手环住他的脖颈道:“我的打算是,我们趁着他们还没有发现,先逃走。”
徐淮南挑眉,等她继续。
谢安宁道:“刚才我不是说,我在外面发现一处好地方嘛,其实是方便隐藏的好地方,等下我带你过去,咱们一起藏起来,然后等他们以为我们逃远了,他们追过去,我们再出来往反方向逃。”
她丝毫没有察觉刚刚便是因为靠得太近才令他吻来,这会儿又肆无忌惮地凑在他耳畔悄声细语,温潮气息若有若无地铺洒在他的耳畔。
徐淮南眉宇笼上潮雾:“……嗯。”
谢安宁说着忽然察觉侧腰有些硌,蓦然一惊,还以为他发现什么,提前藏了武器在身上,边说着悄悄伸手往下一摸。
原还冷静听她讲话的青年倏然闷哼,低头抵靠在她的肩上,抓住她手腕的手指微微发抖,颤栗的语气有一丝说不上怪异:“松手。”
哈哈哈,认错了。
谢安宁尴尬松手,转脸又悄悄撇嘴。
谁让他忽然硌她,还以为是藏了什么武器呢。
等徐淮南平息凌乱气息,她从他身上滑下去,搓着红红的耳廓问:“你觉得如何?”
徐淮南眼尾还染着极淡水色,看似恢复如常地颔首:“可。”
谢安宁转身:“那我们快些逃罢,不然等下他们回来了,我们就逃不掉了。”
“嗯。”
听见他毫无防备地同意,谢安宁偷偷笑了,他亦在她身后微笑。
夜气寒冷,刚走出有火堆的草棚,外面的寒气便爬上两人的发梢,冻得谢安宁不断跺脚往手心哈气。
好冷啊,冷出来的眼泪流在地上,仿佛都要凝结成冰珠子了。
谢安宁边走边开始想,她到底是为什么要亲自给徐淮南带路?
她乖乖坐在火堆旁边烤火不久好了,何至于此。
不如现在回去罢,就说她忘记路了,然后快乐地烤会火再出来。
她不无快乐地畅想,脚下又跺了跺冷硬凝冰的地面。
这时从身边伸来一只手,握住她冰凉透骨的手指,她发现他的手暖得似火炉。
谢安宁舒服地享受片刻,后知后觉地看向他:“你手怎么是热的?”
徐淮南因腿脚不便,撑着木棍缓步跟随,脸上没有因为她嘴上说喜欢他,却连手都懒得搭一把而不悦,“不知道,许是曾经我习过武。”
他说罢,忽然止下蹒跚的步履,侧首看向她,清冷眉宇融进无边夜色中,嗓音染上了黑夜的淡:“这些安宁难道不应该最清楚吗?”
谢安宁因他淡淡的质问,心口猛地一跳,忙道:“我太冷,一时间冷忘了。”
“哦。”徐淮南重新回头,继续往前走。
谢安宁被他牵着手暖暖的。
正当她放松警惕,欲在暗地夸赞自己反应比鹿还迅速时,前方冷不丁传来青年淡然的回应。
“我以为安宁会说,是因为我与你并非青梅竹马,所以你不知此事,回答有些出乎意料呢。”
谢安宁神色微僵,随后懊恼地咬唇。
这真是冷忘了。
“不过。”徐淮南在黑夜中低笑几不可闻地溢出,“安宁对我的了解,似乎比我所想的更甚。”
谢安宁顺而点头:“是啊,对,正因为了解你,不然我不会与你私奔。”
她捏着鼻子哄了哄,许是将人哄高兴了,这次他没再讲话,而是专注地牵着她的手,往她所指的方向走去。
黑夜浓雾中两道身影渐隐渐现,在阴湿的树林里犹如两道诡谲鬼影,不远处须卜尔与布达手中牵着设下埋伏的绳子。
须卜尔担忧等下会不小心将公主一道弄进陷阱中,布达亦有此忧虑,但想到公主之前吩咐,必须要将李朝栋梁徐淮南除去,便狠下心用力拽曳手中绳索。
浓林雾中倏地显现巨大横木直接擦着稍矮小的少女朦胧身影,直直撞击长身玉立的青年的头颅,眼看就要人头被撞烂,眨眼间那两道背影又隐进了雾中,使人看得不真切。
等雾散了些后,原本在原地的两道身影已彻底不见。
须卜尔与布达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出‘此人虽然避开横木,但防不过猎坑’的笑意。
为了完成公主的命令,两人不止设下了横木,更为了多一层成功而选在旁边有猎坑的方位。
便是那人防得过横木,又怎会迎向横木撞去,只会往前踩上提前掩盖的猎坑。
此陷阱,他必入。
布达道:“他应该已经落进陷阱了,我们去看看公主怎么样了。”
须卜尔点头。
两人轻盈从树上一跃而下,悄步朝着前方靠近。
浓雾萦绕,前不久他们待过的树上坐着玉面如琢玉的青年,怀中抱着瞳心僵硬,嘴唇发白的娇媚少女。
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尖勾着粗粝绳索,如同坊间戏耍的木偶师,稍用力勾住绳索,漆黑雾林深处晃来巨大横木。
谢安宁只闻底下传来布达的一声‘不好’,随后便听见剧烈的一声碰撞就不敢往下看了。
她旋身捂着脸,埋在徐淮南的肩上,心中疯狂剧颤。
不知道徐淮南是如何做到的,方才在横木撞来时,他抱起她忽然轻盈如鬼影般飞身踩上横木,纵身一跃便站在了躲在树上的两人身后。
她不敢出声,只能看着布达与须卜尔以为徐淮南跌进了猎坑,而跳下去,其实她和徐淮南就在他们的身后,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送死。
“安宁,他们应已落进设好的陷阱中,现在无需再害怕他们了。”
谢安宁的脸被抬起,盖住脸庞的手被挑开。
寒湿的雾仿佛湿透的白轻纱,黏在青年深邃的面容上,给人虚无缥缈的遥远与窒息感。
他还在笑。
谢安宁完全笑不出来,浑身发软地被他抱着从树上一跃而下,地上被踩碎的冷冰发出的咯吱声在夜里如三更的敲锣声,寒风刮着‘百鬼夜行,生人勿进’的阴森鬼气。
但他身体是热的,暖着她发抖的身子,不紧不慢地踏着枯枝朝前方走去。
巨大的猎坑下,须卜尔与布达抬头看见身着朴素却依旧不掩余晖的青年。
徐淮南望着他们轻笑:“想要上来吗?”
布达脾性火爆,欲开口,却被身边的须卜尔按住。
须卜尔微不可查地摇头,多年搭档,她的一个眼神足够让布达明白她的意思。
公主在此人手中。
坐在徐淮南怀中的谢安宁见两人没被横木击打得头破血流,刚暗松口气,心想着此两人被关押那般久都不曾贪生怕死,这次应也一样。
谢安宁正失落少了两个帮手,忽闻坑中两人齐齐点头。
“吾等愿为您效劳。”
谢安宁听得有些晕了,眼睁睁地看着徐淮南轻而易举收服了这两人。
来时是徐淮南与她趁夜逃亡,如今重新回到农户中已是四人。
锅下的火尚未熄灭,锅中肉沫翻腾,四人围锅。
须卜尔与布达微向徐淮南表示臣服,跪坐在地上,姿态异常恭敬。
徐淮南问:“你们是何人?”
谢安宁在旁边悄悄眨眼暗示,须卜尔见之,用手肘撞了下身边的布达,随后两人齐道:“吾等乃岚岫部落人。”
这人怎么什么都说啊。
谢安宁想昏过去,歪头靠在徐淮南肩上丧气。
徐淮南神色不变,淡淡地盘问:“为何藏在此处?”
布达道:“之前随岚岫部落商队入京,我两人不慎与队伍分散,身上又无盘缠,故藏在此处,见郎君与这位娘子来此,担忧你们会将我等当成卧底,所以才想着一不做二不休。”
这番解释令谢安宁丧气一扫而空,抬起脸冲他们点头。
还好,他们有几分脑子,没有什么都说出来。
布达被看得粗黑的脸一红,匆忙低头不敢看谢安宁。
徐淮南一顿,侧首。
谢安宁对他赶紧又露出灿烂的笑,掩耳盗铃般道:“好巧啊,我们差不多也是。”
少女眼睛明亮,全心全意看人时勾人而不自知。
徐淮南凝看她笑颜须臾,忽然转头道:“你们方才所言的公主是谁?”
三人齐僵,两人警惕,一人心虚。
最先乃心虚的谢安宁,她理直气壮地开口:“你问人家公主作甚,难道看上别人了?不准问。”
她颦眉,俏脸上全是生气,实际心虚到了极致,软甜尾音颤似要哭了。
徐淮南没再多问,漫不经心地捏着她紧绷后颈安抚。
火光跃跃,几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倒是谢安宁心中忐忑,不安得犯困了。
以往这个时辰早该到了她休息时刻,却被耽误这般久,又是爬山夜路,又是哄骗人,早就已经困得不成,只能勉强睁着眼。
徐淮南轻拍她后肩,她便软成水绸,握着他的手腕很轻地呢喃:“困了,我要回去睡觉。”
“去睡罢。”徐淮南松开她。
“你带我去。”她毫无使唤腿脚受伤未痊愈之人的惭愧,娇气生生的。
徐淮南拾起放在一旁的木棍,对还跪在火堆旁的两人温和浅笑:“天色不早了,我先送她回去””
谢安宁困乜乜地起身,往外面丧着脸走,临跨出门槛前趁着徐淮南没看见,偷偷转头张合红唇。
等我。
两人看了眼,紧接着垂下眼。
谢安宁安心带着徐淮南回房,一进屋她便缠着往徐淮南怀里钻,口中不停用哭腔嚷着害怕。
徐淮南被压在门栓上,单手揽着她乱动的腰,懒声安抚:“别怕,已无事了。”
谢安宁嗯着摇头,攥着他的衣袖,瘪嘴佯装害怕哭了,嘤嘤假哭道:“还好有你在,今夜我一个人都不敢睡了,能不能晚上陪我。”
她打算拖住徐淮南,趁他睡着后悄悄去找布达与须卜尔,狠狠商议如何除去徐淮南这个杀人不眨眼,不老实的大魔头。
“陪我睡嘛。”她黏他,蹭他,还为了大业豁出去般踮脚亲他下巴,一声比一声软。
徐淮南最初并不为之所动,在她亲第二口时才缓缓垂首,捏住她后颈启唇交吻。
谢安宁被亲时,很是得意地笑了。
她的魅力实在太大了,徐淮南失忆后都被她影响,现在喜欢女人了。
可亲着亲着,她又觉得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