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已十五日不曾见她了 萧彻脸色黑
隐章这边正发着呆, 师父师娘那边已经打完了,没事人儿似的回来接着用饭。
隐章赶紧低头扒两口粥,然后偷偷抬眼看师父宋九思的脸色。
谁知道, 宋九思正瞪着她呢。
隐章吓得一口气没上来, 整个人往后一缩, 粥差点洒出来。
李妙算冷哼了一声, 手里的勺子往碗边一敲。
宋九思喝口粥, 不情不愿道:“我如今是老了, 不中用了,家里家外说了都不算, 吃碗白粥都得看人脸色了。”
隐章赶紧夹了一筷子白菜齑,小心翼翼搁到他碗里,讨好地笑道:“师父, 您最爱吃这个了,这一看就是师娘一大早起来特意给师父准备的。”
宋九思再瞪她一眼,到底还是把那口菜扒进嘴里了, 嚼了两下含糊道:“咸了。”
李妙算:“嗯?”
宋九思立刻改口:“配粥正好。”
饭后,宋九思没说话, 只往书房方向偏了偏头, 隐章乖乖跟上。
宋九思坐好后拈出一枚黑子,在手上转了转,“你十五岁时, 最后赢我的那盘棋, 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隐章点了点头。
宋九思把黑子“啪”地拍在天元上,“那局棋,我拆了三日。今日从头再来一回, 让我瞧瞧,你这几年荒废到何等田地了。”
前二十手有来有回,宋九思面色平静,落子随意。
到了后面,隐章忽然觉出不对劲儿了,她白棋的大龙被拦腰截断了。她额头沁出细汗,试图腾挪。但棋盘上黑子乌压压一片,白子七零八落,她拈着白子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棋盘上白色大龙死得干干净净,她无棋可走了。
宋九思催她:“落子啊,棋盘上还有那么多空点,你磨蹭什么?”
隐章手在抖。
宋九思将手里的黑子扔回棋罐,靠上椅背。
“就这?”
“你如今连入门的奶娃娃都不如!”
“你是傻子吗?大龙被屠都不知道提前做眼了?我以前怎么教你的?走一步看十步!”
“你当年赢我,靠的是敢拼敢杀!如今畏首畏尾,像什么样子?棋场如战场,敌人刀都架你脖子上了,你还在那儿整队列?多年不练手生就算了,情有可原。但你的胆子呢?你那些鬼心思那些致命的杀招呢?被狗吃了?”
隐章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宋九思瞥她一眼,声音忽然沉下来:“你若是不改改这个缩头缩脑的下法,我劝你趁早回家去。就这点胆子,你还想去女学当先生?做梦!”
隐章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起先还忍着,但越哭越委屈,最后索性孩子一般大哭出声。
门被撞开,李妙算风风火火冲进来,指着宋九思的鼻子骂道:“你赶紧把私房钱拿出来,把隐章的酒钱赔了!你爱教不教,天底下又不是你一个会下棋的!”
隐章掉眼泪时,宋九思就后悔了。正想着怎么找补一下呢,李妙算就进来了。
“……没说不教,教呢。”
隐章搂着师娘的腰,不让她骂师父,“师娘,别骂师父……师父说得对……是我不争气,我给师父丢脸了……”
小时候受了委屈,她总要想法子闹一闹,闹不赢就躲,躲不开就梗着脖子不吭声,大不了躲去桥洞随他们怎么找也不回家,反正不会让人顺心。
可如今的她,胆气没了,骨气也没了。每日自怨自艾,自怜自伤,像个废物……她活成了自己最不想要的样子,一个没有骨头的可怜虫。
宋九思这个师父严得很,越看重越严苛,隐章被他盯得紧,每日早出晚归的。女学遴选先生的日子又迫在眉睫,夜里回了家也要钻研到半夜才敢合眼。
早把萧彻这个人忘到脑后去了。
十日了。
整整十日。
暗门一直锁着,萧彻派人送了几回东西,可她一句话也没回。日日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往棋院令宋九思家跑,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才回。
也不晓得在折腾什么。
萧横见他脸色一日沉过一日,为了自己日子好过点,便主动请缨道:“明日小姐再出门,属下跟着去查查?”
萧彻转着扳指头也没抬,半晌才撂下一句:“不必。”
萧横又道:“现下都戌时三刻了,小姐这时定然在家。正好府里有新到的冰蜜梨,要不您亲自给小姐送过去。”
萧彻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过了好半晌才道:“我头疼得厉害,你去吧。”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东西送到就回来,别多嘴。”
萧横很快就回来了,萧彻往他身后一扫,空荡荡的,连个影子也没有。
他脸色发青,“送过去了?她说什么了?”
萧横从袖子里摸出一瓶丹药递给他,“小姐让你少喝酒,早睡觉。若是头疼得厉害,就吃点药。”
“不是说了,不让你多嘴?”萧彻冷冷看了那药瓶一眼,起身径直回了卧房。
这日,宋九思和隐章对坐手谈。棋盘上黑白交错,正杀到要紧处,宋九思满意点头,抿了口葡萄酒随口道:“明日我当值,顺路把你名字报上去。”
隐章落下一子,头也没抬:“不用,我自己去。”
宋九思皱眉,“我顺手的事,你跑什么?在家好好练棋好好温书。”
隐章左右看了看,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宋九思捻着胡须,边听边皱眉:“何必这么麻烦,若是有人存心为难,还有我呢。”
隐章摇头,执拗道:“不行,师父,您说我如今畏首畏尾毫无胆气,我认。这两年,我确实是没出息,这回我得靠着自己站起来。”
宋九思低头瞅她,故意板着脸道:“你行吗?别到时脸没露出来,先露了怯。”
“不行就是我没本事,我认。”她笑,“不过也兴许是我杞人忧天了,人家压根没把我当回事儿,不会特意为难的。反正,就见招拆招吧。”
次日,隐章早早就到了棋院,规规矩矩地排队等着,名帖递上去,办完就走了。
她若是回头,定然会看见,有一个矮胖的身影一直盯着她。
钱怀仁是覃夫人钱素心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在棋院任录事。此人资质平庸,棋艺稀松。心胸狭隘,但心气极高,总觉得自己是怀才不遇。早年没少央求姐夫覃汉升帮他升迁,都被覃汉升驳了回去。
覃汉升活着的时候,钱怀仁不敢露出不满,心里却记下了这个仇。后来覃汉升不在了,覃府一落千丈,他有心想报仇,可对着钱素心母子,他的亲姐姐亲外甥,再狠心也下不了手。憋了半辈子的气,只能往顾宝钿母女身上撒了。
钱素心那样狠心,故意不给妹妹请大夫,就是他在背后撺掇的。
等隐章走远后,钱怀仁才从拐角出来,他理了理袖子,不紧不慢地踱到书吏桌前,假意训斥道:“牛大人找你半日了,你还在这儿磨蹭什么?”
书吏忙放下毛笔,解释道:“钱录事,我这正……”
“行了行了,牛大人那里要紧,你赶紧去。”钱怀仁不耐烦地摆摆手,顺手把桌上的名册揽了过来,“就这么点东西,我替你归置,快去。”
书吏连声道谢,擦了擦手便匆匆走了。
钱怀仁低头翻着名册,目光停在“顾隐章”那一页上。原籍凉州,现籍幽州女户。
凉州路远,女户又是个可松可紧的口子。覃汉升么,死了,人走茶凉……
故此,他毫不犹豫地提笔在名册上批下了:原籍无保结,身家不清白。
待晚间回府后,他径直去了夫人房里,如此这般那般地说了一通,“你明日回趟娘家,原原本本说与怀瑛小姐听。”
钱夫人江蓉按辈分是江怀瑛的表姑,不过已快出五服了,她闻言狐疑道:“就那么一个丫头片子,至于吗?怀瑛那丫头脾气傲着呢,我这么去说,她未必肯信。说不定还要怪你多管闲事,看低她。”
钱怀仁冷笑一声:“顾隐章那丫头是宋九思最得意的关门弟子,她十二岁时,我去凉州,就下不过她了,江怀瑛绝不是她的对手。况且,我听大姐说了,那丫头和萧彻不清不楚的,怀瑛定然也是知道的,心里估计都恨不能吃了顾隐章。你只管把这话递到了,让她知道这事儿是谁替她办的。她即使不信,也会派人去查的,绝对会承我们的情。宋九思那老匹夫一把年纪了,这两年就得退,到时若是江怀瑛肯替我去求求王爷,说不得你老爷我也能得个院令当当。”
萧彻这日要去军中,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临行前推了推暗门,纹丝不动。
十五日了,他已十五日不曾见过她了。
他终是忍不住,让人去隔壁看她在不在家。
果然是不在的。
萧彻问萧横,“她还是每日去宋九思家里?”
“是。”
萧彻心下突然一动,“……女学围棋先生遴选是在哪日?”
“三月初三。”好好的问这个做什么?萧横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快走吧,真等不了了。烽燧那边这几日就要断粮了,几位将军都快打起来了,您再不去拿个主意,真要出乱子了!”
萧彻拧眉,立了半晌,终是上了马,扬鞭一挥:“驾!”
三月初三,上巳节。
往年的上巳节,幽州城最热闹的是城外踏青,年轻男女借着春色眉来眼去。
可今年不一样,今年最热闹的是女学遴选女先生。
这可是幽州城头一所女学,里头的学生,不是贵族小姐,就是富商千金,一年的束脩就要五百两银子。能在这样的地方当先生,那得是多大的本事?
女学要招的先生不少,林林总总几十个。今日是头一场,比的是围棋。
一百多号人先考棋理,再较手谈,层层筛下来,头一名才有资格当先生。
大半个幽州城的人都想去看热闹,可惜女学门口早早贴了告示静了街,闲人免进。
因此附近的茶棚坐满了人,都在等着看,这头一个女先生的位子,到底花落谁家。
“听说了吗?江家大小姐也要考呢。”
“呦,那可是咱们靖北亲王的亲表妹,她还要考啊?她要想当先生,还不是王爷一句话的事儿?”
“要不说咱们王爷公正呢,何止亲表妹要考,小姨子也要考。那位小殿下来我店里买过糕点,方才我看得真真的,永兴公主亲自送进去的!”
“呦,长安女学都办了多少年了?人家那儿的贵女,从小就学的。听说在长安,谁家的小姐不会下棋,出门都让人笑话。肯定是这位小殿下赢。”
“宋家棋馆也报了不少个呢。”
“宋家棋馆?”
“是啊,宋家棋馆在幽州虽然没开几年,但他们可收了不少女娃娃学棋。况且他家老爷子宋九思是棋院令,女儿宋玄机是棋学博士,父女俩一个主考一个副考,两个考官在台上坐着,偏向自家棋馆的孩子,也不是没可能。王爷虽然公正,但王爷又不亲自坐镇。”
“哎呦,我隔壁老王家的闺女在宋家棋馆学了快两年了。”这人冲着远处大喊,“老王老王,你闺女二丫进去考了没有?”
老王搓了搓手,“她年纪小,就是去凑数见见世面。”
“老王你好福气,这要是考上,二丫这辈子可就稳了!”
“我不看好宋家棋馆,考官怎么了?再厉害,能历害过王爷去?再说了,宋家棋馆那些女学生才多大?十几岁的黄毛丫头罢了,还能指望她们赢?”
“就是就是。”
……
一行人越说越热闹,说到后来,甚至还开了盘口,赌今日谁能拔得头筹。
押靖北亲王萧彻姨妹顾声声的,一赔二。
押靖北亲王萧彻表妹江怀瑛的,一赔三。
押宋家棋馆的女学子的,一赔十五。
女学原来是个行宫,今日遴选便在旧日的演武场上。场地开阔,夯土铺地廊下摆了一排长案,供考官们落座。正中央整整齐齐摆了一百七十二张矮案,案上俱已摆好笔墨纸砚。
一个时辰后,卷册收上去,考官当场判卷,最后只取了十二人。十二人对弈,又筛下去一半……最后,只余三人。
考官们将三人的卷册一并铺开,选了答得最扎实、手谈也下得最稳的江怀瑛,直接送进最后一轮。
江怀瑛站起来时,底下静了一瞬。考生们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看向考官席。
幸好这里没有茶棚里那行闲人,否则江怀瑛这三个字刚念出来,就有人喝倒彩了。
此时,场上只剩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永兴公主的义妹顾声声,长安来的贵女,一手棋艺出自皇家棋院,落子规规矩矩,布局工整。另一个是城西孟家布庄的女儿,师父是个落第的秀才,野路子出身,不讲章法,不守定式。
二人对弈,半个时辰便分出了胜负,顾声声险胜三子。
周围那些没入终局的考生,沉默地看着场上,心里多少都有些不服。
合着比了大半日,最后剩下的,一个是靖北亲王萧彻的亲表妹,一个是靖北亲王萧彻的小姨子。
这要说没点猫腻,谁信?
“考官大人!”一个清亮娇脆的声音响起。
正在心内腹诽的考生们齐齐一凛,心中暗喜。
谁啊,这会儿站出来,不会是要直言比试不公吧?
一定要是啊!
隐章今日穿了一件灰青色棉袍,头发束冠,利利落落地露出整张脸来。
她从演武场西南角快步走上前来,袍角沾了不少灰土,“各位考官大人,我叫顾隐章,凉州刺史覃汉升的继女,如今我按幽州律令自立了女户。户籍清白,来历清白,可我递名帖后便被刷了下来,说我“原籍无保结,身家不清白”。故此,我特意去找了覃家族长覃汉书,族长大伯亲手给我立了凭证。我拿着凭据再去棋院,还是被人拦了。”
她几步来到考官席前,随即跪倒在地,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将户籍文书和族中凭证高高举过头顶。
“民女今日冒昧前来,只想求一个公道。民女原籍有据可查,户籍有印可验,覃氏族人亦肯替小女作保。民女想请问各位考官大人,民女究竟是哪里不清白?”
宋九思板着脸沉声道:“胡闹!考场重地,岂容你放肆!有什么事,稍后再谈,退下!”
隐章跪在地上没动,“大人,我递名帖遭人截留,问缘由无人应答。这场遴选,从投名那日起便已不公。这考出来的结果,还能算公正吗?若是明知不公仍要继续,那律令何在?天理何在?”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问得好!”
一道声音猛然从考生席里炸开,紧接考生们纷纷站了出来。
“说清楚!说清楚!”考生们齐齐喊起来。
旁边一个副考官低声问宋九思:“大人,要不要叫衙役押下去审一审……”太没规矩了。
另一个副考官道:“考生太多了,悠悠众口不好堵,今日不说清楚恐怕消停不了。况且,这是覃汉升的继女。覃汉升为国捐躯,他的继女被人说“身家不清白”。这事要是传出去,今日在场的诸位,有一个算一个,谁也跑不了。”
宋九思忽然抬手,拍下惊堂木,“肃静!”
喧闹的考生们渐渐收了声,齐刷刷看着他。
宋九思道:“今日先停考,此事本官做不了主,但会如实上报。现下,考生们先退场。”
“民女不同意。”隐章抬头高声道:“诸位大人,自从投名被拒,民女多方辗转,想问个清楚,要个答案,却一次次被人推脱。今日更是被人拦在场外,不许靠近。民女藏在学里运菜的车里才混了进来,好不容易才见到各位考官大人。若是就此离去,民女怕……再也没机会要个说法了。”
宋九思似是气急败坏:“那你待如何?”
隐章站起身来,指向顾声声和江怀瑛,不卑不亢道:“我要和她们两个比一比,若是我赢了,我就是女学的围棋先生。若是我输了,立刻走人,再不多说一句,也不麻烦考官大人再去上报。”
一片寂静,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顾隐章,以前倒是也有些名声,但多是关于美色的。原来这姑娘胆子这么虎的,不但敢硬刚考官,还敢剑指靖北亲王萧彻亲表妹和小姨子?
她不要命了不成?
别说覃汉升已经死了,就是覃汉升活着,他也不敢吧?
方才要叫衙役的那个副考官不由恼道:“今日遴选不只比棋力高低,还好考较棋理和经义,即使你能赢了这二位考生,你又没答过棋理考过经义,若是就凭棋力将你选为先生,岂非也是不公?”
隐章:“大人说得在理。那请大人们现在就出题考我,棋经、定式……不拘哪一科,任凭大人考较。若是有一题答不上来,我立刻走人,绝不纠缠。”
此话一出,场下哗声一片。
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闪了舌头。
江怀瑛一直在旁边静静看着,此时她站了出来,温声劝道:“顾小姐,你受了委屈,大家都看在眼里了。幽州在靖北亲王治下,法令严明,政务清明。宋大人既然已答应你会如实上报,也停了这场遴选,王爷那边自然会派人严查。以王爷的英明,必会还顾小姐一个公道,你何必这般不依不饶的。况且,你纵使不信旁人,宋大人是你师父,你总该信他。”
在场众人已经晕了了。
“怎么回事儿?宋九思是顾隐章的师父?”
“真的假的?如果真是她师父,谁敢卡她?”
“这师徒俩一唱一和的,想干嘛?”
隐章偏头看向江怀瑛,江怀瑛面上是她惯常的温柔模样,嘴角甚至还噙着一点笑。
隐章也笑了,不紧不慢道:“江小姐消息真是灵通。可早在五年前,我还在凉州的时候,宋大人就因我性子顽劣,将我逐出师门了。”
她直直对上江怀瑛的目光,高声道:“江小姐,不让我考,莫不是怕了?”
江怀瑛嘴角的笑意终于敛了下去,她冷冷道:“我怕什么?”
“怕输给我。”
江怀瑛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冷意和讥讽:“我是怕顾小姐总有借口,天色不早了,这一日下来,大家都很累了,没空陪你在这儿没完没了的。”
隐章轻轻笑了一声,问围观考生:“大家累吗?”
“不累!”反正她们都没机会了,谁嬴谁输她们也不是那么在乎。但这样的乐子,八百年也看不着一回,不看白不看。
隐章又转向考官们,“是民女考虑不周了,若是考官大人们累了,民女这就退下。”
她说着,当真往后退了一步。
场下有人急了,“别走啊。”
宋玄机推了身旁同僚一把,示意让她拦住。
正闹腾时,人群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马蹄声由远及近,来人直到考官席前才勒住了马。
萧彻翻身下马,黑衣黑靴,风尘仆仆,脸罩寒霜,站定在考官席前,用马鞭指着隐章,冷声道:“让她考。”
鸦雀无声。
方才还敢喧闹应和的考生们,此刻全把头低了下去。
王爷来者不善,不会是特意前来给表妹和妻妹撑腰的吧?
她们心里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王爷脸色黑得吓人,下颌绷得紧紧的,像是咬牙强忍着,才没把马鞭挥在顾隐章身上。
眼神若是能杀人,顾隐章恐怕早就死了。
作者有话说:
围棋内容有点多,要是哪里写得不对,欢迎宝宝们指正,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