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人已经离开许久了, 许芋还盯着他离开的方向。
婢女小心翼翼上前问:“夫人,舟车劳顿,可要沐浴更衣?”
许芋拖着步子往里走。
婢女立即上前引路:“夫人, 卧房在这边。”
许芋跟着往前走, 没有心思去看卧房里精致的布置。
“夫人,您是先用膳还是先沐浴?热水和饭菜都是备好的。”
她轻轻摇头。
婢女犹豫片刻,跪地恳求:“夫人便是累了, 不想沐浴,也要用晚膳, 若是大人知晓夫人饿着, 一定会责怪奴婢们的。”
许芋看婢女一眼,眼眸又开始发红。
“夫人……”婢女抬眸小心朝她看去。
她抹了抹眼泪, 低声道:“先沐浴吧。”
几个婢女上前,簇拥着她往浴房走, 倒水、拿寝衣、准备洗漱用具,十分娴熟, 又要上前帮她宽衣。
她轻轻避开:“我自己来吧, 我不习惯旁人服侍沐浴,以后你们也不必在浴房服侍我。”
“是。”婢女们轻声应,“那奴婢们先去准备吃食。”
许芋胡乱点了点头,褪去衣物,跨进水中,望着这里的一切。
这浴房不比在定原的大, 却是格外精细,一看便是精心挑选过的。
浴桶很大,不知是用什么木头做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木香味;架子就在手边, 抬手便能拿到上面的灯盏和帕子;墙边的炉子里燃着浅浅的香,地上的羊绒地毯也格外软和,窗台上还摆放了一排的小花盆栽。
若不是先前的那一切,她大概会很喜欢这里。
沐浴完,她换一身干净的寝衣往外走,婢女们立即围来,收拾的收拾,披衣裳的披衣裳。
她心情好一些,轻声问:“你们都叫什么?”
“奴婢月兰。”
“奴婢桃莲。”
“还有杏儿、柳儿等一干小婢女。夫人若是不喜欢这样的名字,也可以为奴婢们赐名,奴婢们感激不尽。”
许芋轻轻笑着:“不必,就这样,挺好的,吃饭吧。”
她落座,瞧见桌上那碗浓稠的药汁,脸色骤变。
月兰瞧见,立即解释:“夫人,这药是府中小厮送来的,说是大人吩咐,叮嘱奴婢们一定要看着夫人用下。”
许芋没有开口,举起药碗一饮而尽。
桃莲连忙端着水来:“夫人,药汁苦涩,快漱漱口吧。”
许芋轻轻摇头,沉默地端起饭往口中送,月兰和桃莲都不敢说话,默默在一旁布菜。
饭吃罢,她什么也没吩咐,安静地卧去床上,月兰和桃莲相视一眼,默默给她整理好被褥,吹灭灯盏,悄声退出。
一整夜,聂徽明没有回来。
天亮,许芋缓缓睁眼,恍惚看着房梁,摸着身旁冰凉的被褥。
忽然,她瞧见床头挂着的两只香囊。
她缓缓起身,拿着香囊仔细瞧了瞧……是她做的,在那片梅花园里折了梅花做的,她记得,当时花香浓郁,如今,却已经没什么梅花的香味了。
她闭上酸涩的眼,心中又是一阵翻涌。
“夫人,大人回来了……”
她一惊,立即放下香囊,转头看去,刚好对上聂徽明的双眼。
“刚醒?”聂徽明随口问一句,接过婢女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脸。
许芋垂着眼,低声问:“我家里人都到京城了吗?我想见见他们。”
“到了。”聂徽明卸下佩剑。
婢女见状,立即上前解下,又为他卸去玉佩。
许芋看见,皱了皱眉,别开脸。
聂徽明看她一眼,朝婢女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轻声道:“过来。”
她没有动。
聂徽明朝她走去,握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革带上,双手轻轻搂住她,轻声道:“从离开定原,我没有哪一日是不想念你的。小芋头,不要和我置气了。”
“我想见我的哥哥姐姐。”
“我一夜未归,你不先来问候我吗?”
许芋抿了抿唇:“你是聂大人,你能出什么事?我家人都是平民百姓,离开定原是我的主意,你有什么冲我来就好,不要迁怒于他们。”
聂徽明皱着眉头,轻轻推开她:“你是这样想的?”
她冷眼抬眸:“是。”
“好。”聂徽明后退两步,拿上佩剑,转头便走。
许芋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沉默。
婢女们吓得屏息凝神,哆哆嗦嗦躲在门外,不敢进来。
许芋缓缓回神,朝她们看去,轻声道:“送热水进来洗漱吧。”
婢女们悄声进门,送来热水和早膳,小心悄声在房中伺候,一点儿动静都不敢出。
许芋看她们一眼,缓缓落座,拿起碗筷,轻声开口:“我的家人也都来了京城,我想出门去寻他们,月兰,你识得京城的路吗?”
“夫人,大人吩咐过,不许夫人私自出门的,奴婢们若是违背大人的命令,会被发卖的。”
许芋顿了顿,没有说话,小口吃饭。
月兰悄悄看她一眼,小声道:“大人既然愿意将夫人接进京,心里自然是有夫人的,夫人与其想别的法子,不如与大人好好说,大人兴许会同意夫人所求。”
“你是要我讨好他。”
“奴婢并非此意。”月兰慌乱叩首,小声解释,“大人是夫人的丈夫,女子希望丈夫高兴,只是出于关怀,并非是讨好。”
许芋静静看着织纹地毯,许久,她轻声道:“我知道了。”
她从前也不觉得那是讨好,即便是她跪在地上求他,也并未觉得是讨好,她以为自己是不一样。
可她现在发觉,她和寻常小妾外室没什么区别,甚至和别院里豢养的那些娘子也没什么区别,都要摇尾乞怜,都要困在这院子里,盼着、望着,求得主人的眷顾。
整整三日,聂徽明没有来过,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她不敢问,甚至不敢想,能做的只有无尽的等待。
第三日晚,婢女高兴进门通报:“夫人,大人来了,刚刚进大门,夫人快准备准备吧!”
许芋放下手中的针线,缓缓起身,坐去铜镜前,沉默地梳理长发,在发髻上簪一只玉簪。
“拜见大人。”门外婢女行礼声传来。
她缓缓起身,朝门口迎了两步,微微行礼,低声道:“大人。”
聂徽明看她一眼,卸下佩剑放在架子上。
她微顿,立即上前给他卸下玉佩革带,将他的外衣褪下,轻轻挂在架子上,挽起衣袖双手奉上热帕子,轻声道:“大人,擦擦手吧。”
聂徽明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他接过帕子擦了擦手,交还给她:“用晚膳了吗?”
“还未,大人现下要用晚膳吗?我这就去吩咐。”她的眼眸一直低垂着,缓步越过他朝外吩咐一声,跪坐在案前盛饭。
聂徽明在她对面落座,接过她奉上的碗筷。
“前两日她们做了一道鱼脍,我吃着有些不大习惯,不知大人爱不爱吃。”她夹起一片薄薄的鱼肉,蘸上调料,轻轻放在他跟前的碟中
聂徽明用下,低声道:“若是不爱吃,便吩咐她们不必再做。”
她垂着眼,道:“是不大习惯,但尝着也别有一番风味,故而让她们偶尔少做些送来。”
“你瘦了。”聂徽明往她碗中夹些菜,“多吃些。想吃什么便跟他们吩咐,京城食材丰富,只要是应季的,你想吃什么都能弄来。”
“多谢大人。”她将那些菜一点不漏地全吃完。
一顿晚饭,聂徽明给她夹了多少,她便吃了多少,一句也不曾推拒过。
晚饭罢,天色微暗,她主动提起:“我服侍大人沐浴吧。”
从跨进房门开始,聂徽明便看出她不对,他没有质问、没有阻拦,如今这样,总比前些日子的争执好,他如今实在没有心情和她争执这些事。
他微微颔首,抬步进了浴房。
许芋跟在他身后,服侍他更衣沐浴,又给他擦去身上的水,服侍他换上寝衣。
“大人先去歇息,我沐浴完便来。”
她洗完,跪坐在他对面,轻轻散开腰间的系带,将寝衣褪去。
烛光跳动,聂徽明靠坐在床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却迟迟未动。
她抿了抿唇,往前挪跪几步,抬起头,轻轻在他下颌啄吻,往上,吻到他的嘴角,她牵着他的手往自己心口上放。
聂徽明闭了闭眼,挥灭烛光,搂住她的腰,将她带进被子里。
她很主动,她从未这样主动过,她的声音从未如此婉转动听,可却无法让他触动一分,聂徽明清楚,这是在讨好,是带着目的来的。
他兴致缺缺,草草结束,平卧在床上,合上双眼沉声问:“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大人。”许芋轻轻握住他的指尖,“我想见见我的家人,或是让他们来见见我,就在这里,我们哪里都不去。还望大人能够同意。”
“改日再说,睡吧。”
隔着夜色,许芋看着他合上的双眼,许久,轻声道:“这是对我的惩罚吗?因为我带着家人离开了沧州,大人惩罚我,不许我出门,不许我见他们。”
他未曾睁开过眼眸,淡声道:“是。”
许芋抿了抿唇,忍住眼中的泪意,低声问:“我要如何做,大人才能准许我见他们?”
聂徽明没有回答。
她继续问:“若是我怀上孩子了,大人可以准许我见他们吗?”
聂徽明睁眼,拧着眉头看去,沉默许久,他收回目光,沉声道:“睡吧。”
许芋看着他很久,知道他不会再回答,含着泪悄声躺下。
天还没亮,身旁的人便起身离开,她不知他去了何处,也没有问,早膳时,她破天荒地主动提起要喝药。
“月兰,我的药呢?”
月兰偷偷打量她一眼,轻声道:“夫人,药还在厨房煮着,待您用完早膳,应该就能煮好。”
她顿了顿,又问:“你能请大夫来吗?我想再看看。”
“夫人,奴婢要先请示大人,若是大人同意,奴婢立即便让人去请大夫来。”
“好。”
她没什么可以谈判的筹码,唯有她的肚子,若是她能怀上孩子,聂徽明兴许能同意她见她家里人一面。
分别的时候,所有钱财都留在马车上,聂徽明大概不会没收,有了这笔钱,哥哥姐姐他们在京城应该不会太难过,可她还是忍不住担心,忍不住想见他们。
和在定原不一样,聂徽明不会日日都回来,她不知他哪日能回来,每回都是他到了家门口,婢女来报,她才知道。
她努力地吃药、努力地配合,希望他能有所松动,可自从到了京城,他便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神情永远都是那样淡漠,眼中一丝情绪也没有。
已经到了夏日了,京城的夏日比定原的夏日难熬许多,卧房里放了冰,凉飕飕的,她不大习惯,还是愿意在院子里的葡萄架子下乘凉。
午后,婢女们摇着扇子,她在葡萄架下的小憩,正睡着,前门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她缓缓睁眼,蹙着眉问:“月兰,外面发生何事了?”
“夫人稍等,奴婢去看看。”月兰小步往外跑。
许芋等了会儿,没见她回来回话,缓缓站起:“桃莲,我们也去看看。”
沿着廊往外走,还没出垂花门,月兰匆匆跑回,将她拦住:“夫人,只是有人在外门闹事,夫人不必理会,回去歇息吧。”
“闹事?”她蹙了蹙眉。
她来了这么久了,对这里也算是有个大致的了解,这宅子坐落在权贵们聚集的地方,有谁会跑到这里闹事?
“我去看看。”她继续往垂花门外去。
月兰边跟上边劝:“夫人,真是有人闹事,待大人回来了会处置的……”
许芋轻轻将人推开,越过垂花门,穿过前厅,到了大门后的影壁前。
“你这个狐狸精,你敢勾引别人的男人,你怎么不敢出门!”一道刺耳的声音传来。
许芋微愣,轻声问:“她在骂我吗?”
月兰抿了抿唇,小声又劝:“夫人,这是大人的宅邸,她也不敢待多久的,很快就会有人将她们带走,夫人快回去吧,天热。”
她轻轻摇头,又问:“外面骂人的女子是先前和大人有婚约的女子吗?”
月兰小声道:“奴婢问过守门的小厮了,骂人的那个应该不是,小厮说骂人的似乎是信国公府的娘子,先前与大人有婚约的是姓胡的娘子。”
“国公府,应该很有权势吧。”许芋喃喃道。
“婚事都退了,就算是她们再不满,也不该来寻夫人,夫人放心,国公若是知晓此事会罚她们的。”
门外还在骂:“你这个不要脸的,没名没分就和人搞到一块儿,还有了孩子,我看你生出来的孩子也是和你一样的货色!”
骂完她,又骂聂徽明:“聂徽明这个大贱人,我会让我父亲我兄长一起弹劾他,把你们这对不知羞耻的男女一起赶出京城!”
许芋听得皱了眉,腹中不适,脸上冒出一层层的冷汗,几乎要站不稳。
月兰和桃莲立即上前搀住她,扶着她往回走,连声劝:“夫人,您别放在心上,她能这样在外头闹,可见她也没有什么脸面,奴婢这就让人打发她们走。”
她又摇头:“她是国公府的娘子,你们是做仆从的,哪里能赶得了她们?我无碍,应该就是天太热了,你们扶我回去歇着吧。”
两个婢女赶忙扶着她回到卧房,扶着她在榻上卧下。
她微微睁着眼,蹙着眉头问:“你们在京城的日子比我长,也比我懂京城里的规矩,你们说,若是她父亲兄长真的弹劾,天子会迁怒于大人,赶大人出京吗?”
月兰赶忙宽慰:“不会的,夫人,大人很受陛下器重,大人还教导过几位皇子,若是她们真告状,他们一定会为大人求情的。”
许芋闭了闭眼,喃喃道:“皇子的老师,做出这样的事,恐怕更会为人诟病……”
她失去了意识,不知多久,恍惚中,隐隐听见有人说话。
“夫人晌午还好好的,听见门外的咒骂,说了这几句话便昏过去了,奴婢们也不清楚缘由。”
“我知道了,你们退下吧。”
她眼眸动了动,眼皮撑开,对上聂徽明担忧的双眼。
聂徽明摸了摸她的脸,轻声问:“可有结论了?”
大夫立即跪地回复:“大人,夫人是动了胎气,兴许是天太热,草民为夫人开两副安胎药,好好养着便无碍了。”
聂徽明微顿:“夫人是有孕了?”
大夫摸不清他是喜是忧,不敢高声应答:“是。”
他缓缓弯起唇,轻轻握住那只冰凉的手,轻声道:“我们有孩子了。”
许芋也渐渐醒过神来,紧紧抓住他温热的手掌,恳求道:“大人,我姐姐她生养过,能不能让她来这里陪我?”
聂徽明静静看着她:“此事往后再议。”
她抿了抿唇,慢慢松开他的手。
聂徽明眼中的笑意渐渐消散,他拍了拍她的手,低声道:“今日的事,我会为你讨回公道。”
许芋小声又问:“往后再议,是何时?大人能不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聂徽明没有回答。
“为什么?”她转头看去,含着泪问,“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去去做了,为什么你还是不肯准许我见他们?”
聂徽明抬抬手,示意大夫退下,沉声道:“我从未答应过你,若是你有孕,便准许你见他们。”
许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缓缓撑起,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怀孕了,不要动了胎气。”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许芋仰头看着他,眼泪从脸颊顺着颌骨处往下滑落,“你说话啊!”
他垂着眼,静静看着她:“是你一直在幻想我故意折磨你。”
“你没有折磨我,那你为什么不许我见我家人?你为什么将我困在这里?你有空闲了便来和我睡一觉,没空了就将我扔在这里……”
“你不知我为何只是偶尔来这里,因为,如今,在你的眼中,已经无须再关怀我这个无所不能的聂大人了。若你真心关怀我,哪怕问我一句,也该知道,这些日子宫里的事很多,我若是未回来,大多在宫中值夜。可你一句也不曾问过,我每回回来,你便用你那假惺惺的讨好来敷衍我,你的心已经不在我这里了。”
许芋缓缓松开他的衣袖,泪如雨下。
“你好好冷静冷静,我也冷静冷静。”聂徽明转身离去,腰间的玉佩撞击作响。
他大步往外走,未到垂花门,婢女追上来:“大人!大人!夫人不好了!”
聂徽明脚步一顿,紧忙大步往回走,玉佩撞击噼啪重响,他掀开重重竹帘,疾奔回去,慌张看向木榻上的人,紧忙问:“她如何了?”
大夫吓得哆哆嗦嗦,小声道:“夫人她动了胎气……”
聂徽明一把扯下腰间令牌,递给婢女:“拿着我令牌,立即去宫中寻太医,快!”
婢女收下,不敢耽搁,慌慌张张往外跑。
浓郁的艾草气味在房中飘荡,喝过汤药,昏睡的人脸色终于渐渐恢复,聂徽明长松一口气,捏了捏眉心,轻握住她的手。
天蒙蒙亮时,床上的人睁开眼,聂徽明也睁开眼,立即轻声问:“醒了?要不要吃些东西?”
许芋朝他看一眼,微微垂眸。
聂徽明深吸一口气,立即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亲,轻声道:“昨日是我语气太重,我跟你道歉。”
她颤巍巍闭上眼,眼泪一颗一颗往外落。
“你还小,我不该和你计较的。”聂徽明轻轻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到京城后诸事繁忙,我经常忙得抽不开身,我父亲母亲那边也得去看着,故而来这里不多,并非是你想的想来便来想走就走。”
她鼻尖翕动,眼泪冒得更快。
“我不是不愿带你回家,只是父亲听我说在外面安了家,十分恼怒,我担心他会对你动手,故而只能让你暂且住在此处。”
她忍不住抽泣。
聂徽明坐起,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打着她的背:“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这些日子是故意和我拗着,我心中未尝不难过。你和我在一块这样久,你扪心自问,我和你在一起,就是为了那些吗?”
她伏在他肩头低声哭泣,泪水浸透他的寝衣。
“隐瞒家书的事是我不对,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以此堵你的嘴,我只是不想让你白白期待一场,不想你为此伤心。我若真是不在意你,你那样与我拗着后,我便不会再踏进这里一步。你以为我为何要想你的孩子?我只是要你我血脉相连而已。小芋头,你怎么不明白呢?我是爱你的,比你以为的要爱。”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