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酒楼里的小厮围来, 好奇问:“张管事,你那个妹妹看着来头不小啊,不过你家里不是挺穷的吗?你妹妹怎么穿得这么好?她是不是攀上什么厉害人物了?”
“都滚开。”张平怒斥一声, 转头就走。
小厮们被骂得不爽, 在背后白他一眼,骂骂咧咧散开:“不就是攀上高枝了吗?有什么可得意的?我看你能风光几时。”
许芋已然走远,她爬上马车, 冲里头的人笑着道:“大人,都说好了, 我们可以回去了。”
“想回去?还是想出去走走?”
“我都行, 大人呢?”
聂徽明将她搂进怀里:“那便先回去吧,你刚到, 对府里的情况不大了解,先熟悉熟悉。”
“好。”她仰头, 在他下颌角上亲了亲,“大人, 家中还有布料吗?我想给大人做一双靴子。”
“做鞋太费手了。”
“可是我想给大人做, 我原本就会做鞋的,大人不必担心。”
“好吧。”聂徽明无奈地亲了亲她的额头,“别累到自己了。”
她抱住他的脖颈,弯着眼眸看他:“只做一双靴子而已,又不是做许多拿出去卖,我不会累的。我只是想为大人做些事而已。”
“接下来你要为我做的事还多着呢, 那群人若是知道你回到我身边来了,定是要来寻我的。”
“为何?我有这样要紧吗?”
“你见过就知道了。”
果真,没两日,请帖便来了。
湛露呈上请帖, 禀告:“大人,郡丞说,要为您办生辰宴,请您和夫人一同出席。”
“我的生辰早就过了,还办什么宴会?”
“郡丞大人说便知晓您会这样说,他说先前您便说没空出席,如今夫人回来了,您应当是有空了。”
许芋偷偷朝他们扫一眼。
聂徽明勾了勾唇:“好吧,那你便去替我应下,你去告诉他们,我晚一些会过去。”
许芋好奇地望着他:“为什么我回来了就有空了?”
他笑了笑,没有回答,握住她的手,起身往卧房里走:“走吧。”
“去卧房做什么?”许芋又问。
“晚上不知喝酒又要喝到几时,等回来天都晚了,便没空了。”聂徽明解下腰间玉佩。
许芋一愣,瞬间明了他的意思,脸色通红,小声问:“大人这么想要孩子吗?”
他笑着解下革带,不紧不慢道:“便是不要孩子,也想要你。”
“大人……”许芋欲言又止,站在他身后为他宽衣。
“什么?”聂徽明追问。
许芋小声嘟囔:“从外表看,也瞧不出大人是这样的人啊。”
“何样的人?”聂徽明扭头看她。
她抿了抿唇,红着脸小声道:“重欲的人。”
“那你现在知道了。”聂徽明将外衣往架子上一扔,牵着她往床边去,搂着她卧下,轻声问,“你厌恶我如此?”
她轻轻摇头:“也不是,我只是觉得大人的身体真好。”
聂徽明轻笑:“是因为你太迷人了。”
许芋双手勾住他的脖颈,小声反驳:“骗人,难道大人从前对待旁的女人不是这样的吗?”
“我何时说过我从前有旁的女人了?”聂徽明将她往跟前一扣,哑声道,“只有你一个。”
她微愣:“真的吗?”
“我为何要骗你?”聂徽明的吻落在她的脖颈上,拍拍她的腿,“圈在我背后。”
许芋几乎是挂在他身上,轻快笑着:“徽明,我爱你。”
聂徽明也弯起唇:“我同样爱你。”
她张着口轻轻出声,又小心翼翼问他:“大人,你觉得我这样会不会太过放浪了?”
“不会,我很喜欢。”
她笑着抱紧他:“我想这样叫,我想喊你的名字,我想让你听见我的喘息声,想让你为我着迷。”
聂徽明喉头一紧,恨不得将她揉进骨头里,怎么占有都不够。
微雨过,小荷翻,聂徽明撑在上方,笑着看她,抹去她眼角挂着的泪珠,道:“得起来收拾收拾了。”
她双手搭在他肩上,小声哼哼着:“大人弄得太狠,我起不来了。”
聂徽明俯身,笑着在她耳旁悄声道:“你再这样勾我,我们要再晚一些才能出发了。”
她立即坐起,趴在他的肩上,小声撒娇:“大人就不能哄哄我吗?”
聂徽明拍拍她的背,笑着在她脸颊上亲了亲:“哄你,哄你。”
她靠在他的肩上,小声问:“大人方才说的是真的吗?”
聂徽明知道她在问什么,没有点破:“是。”
她弯起眼眸,笑着道:“大人,我服侍您更衣,我们出发吧。”
聂徽明稍稍拢了拢寝衣,在床边站立,许芋拿着他的外衣来,轻轻给他整理好。
他垂着眼,瞧着她脸上的笑意,问:“这般高兴吗?”
“嗯!”她重重点头,将玉佩和革带也都拿来给他整理好。
聂徽明稍稍正正衣衫:“为何?”
许芋穿着衣裳,轻声答:“因为我不希望大人对别的女子也这样好,我会妒忌。”
聂徽明扬起唇,搂住她的肩,轻轻拍了拍:“去梳妆吧。”
她偷偷看一眼,见他脸上笑着,没什么不满的意思,嘴角高高扬起,坐去梳妆台前整理发髻。
宴会的地方离刺史府有些距离,他们到时天已经彻底黑了,郡守一干人等早已在厅中等候,听见婢女通报,齐齐站起身来迎接。
“千盼万盼,总算是把大人这稀客给盼来了,大人快快上座。”郡丞上前热情相邀。
聂徽明牵着许芋,越过众人在首位落座,云淡风轻道:“有些公务要处理,故而来晚了,感谢诸位为我办生辰宴。”
“这是哪里的话?应该是我们要感谢大人出席才是。”郡丞坐回原处,“大人既已来了,我便让他们上菜了?”
聂徽明微微颔首:“好。”
郡丞招呼一声,美酒当即奉上,他斟一杯,起身朝聂徽明道:“这第一杯,先敬我们的寿星,聂大人。”
厅中立即热闹起来,众人纷纷起身举杯相敬,聂徽明微微抬手,举起跟前的酒杯:“诸位太客气了,感谢诸位。”
众人一起饮下,坐回原位,郡丞又倒一杯,朝许芋看去:“这第二杯我必须要敬许夫人。”
许芋一愣,不知如何应对,看向聂徽明求助。聂徽明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夫人是不知道,夫人这和大人闹了脾气,回了娘家,大人这跟变了个人似的,酒也不喝了,宴会也不出席了,这将我等给吓的啊,还以为是哪里做的不好,得罪了大人,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原来症结在夫人这里。”郡丞一饮而尽,“如今夫人这一回来,果然是药到病除。”
许芋微愣,不知这话是真是假,抑或是大人不想应承这些人,找出来的借口?她更不知该如何应对,仍旧看向身旁的人。
“郡丞大人太客气了,你虽不会饮酒,也该敬郡丞大人一杯,聊表敬意。”聂徽明拿起浆水,为她斟一杯,道,“这是果子酒,不醉人,你便以这代酒吧。”
她端起酒杯,小心翼翼站起,磕磕绊绊朝人道:“多谢大人,妾身出身乡野,没什么见识,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大人不要见怪。”
“夫人说这话,便是自谦了,能得到聂大人赏识,一定是有过人之处的。夫人快坐快坐,不必这样客气。”
许芋饮完果子酒,低头看聂徽明一眼,见他微微点头,才又坐下。
聂徽明握住她的手,和人周旋:“她的确是出生乡野,没什么背景,也没什么学识,和诸位的夫人那是不能比的,往后还希望各位大人的夫人能多走动走动,多指教指教。”
几个郡守都尉脸色微变,在座的所有人,没有哪个是不知道许芋的背景的,要让他们的正室夫人和一个小妾外室走动,他们自然是不高兴,可又不好说什么,转头又是笑着应下。
郡丞反应最快,笑着举杯:“那是自然,这几日菊花开得正好,我夫人刚好说要开个菊花宴,到时给许夫人下请帖,夫人还要赏脸来才是。”
“郡丞相邀,便是有天大的事也得去。”聂徽明举起酒杯,与他一饮而尽。
许芋还从未出席过什么菊花宴,便是在别院里做了那么久的事,也不曾这样附庸风雅过。
她不知道菊花宴要做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去,心里隐隐有些紧张。只是正是宴席上,她也不好多问,只能正襟危坐着,看着他们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这一场酒果然喝到深夜才结束,她早就有些打瞌睡,听见要走,才恍然回神,愣愣跟着聂徽明往外去。
上了马车,她跪坐在聂徽明跟前,给他按着头,轻声问:“大人,方才宴席上所说的什么菊花宴是托词吗?还是真的要去的。”
“不论是不是托词,你都必须要与她们几位夫人走动。”聂徽明将她圈进自己的怀里,浅浅的酒气轻轻喷洒在她的脸颊上,“我知道,你从未与她们这样的人打交道,可是我需要你这样做,你能帮我吗?”
她握住他的手,郑重点头:“大人需要我这样做,我便听大人的,大人告诉我,该怎么做?”
聂徽明笑着摸了摸她的脸:“不必这样紧张,只是和他们正常的走动交往,就像你在乡下时走亲戚一样。只不过这些人定然是没有你那些亲戚好相处的,你得警惕一些,客气一些。”
她认真点头:“我知道了,可是若是他们不邀请我呢?”
“那你就邀请她们。今日菊花宴这话一出,若郡丞真的有心,三日之内,必定邀约。若无心,三日后,我们便开一场菊花宴,邀请城中官员夫人前来参加。”
“若我们自己办菊花宴,我邀请她们来,可以做什么呢?”
“赏花、吃点心、投壶……这些不都是你平常常做的吗?只不过是换了些更漂亮的花、更精致的点心。你放心,这些流程我会细细跟你说清楚,若是我无空,也会吩咐湛露跟你讲。”
许芋点点头,心中踏实许多:“我知道了。”
聂徽明笑着在她脸上亲一下:“乖芋头,你今晚表现得很好。”
她微微弯眸:“可是我也没有做什么,我敬人家酒时都说的磕磕绊绊的。”
“这些都不要紧,重要的是你很镇定,至少面上是从容镇定的。”聂徽明将下颌放在她的肩上,闭上眼,靠在她脸边,轻声道,“你姐姐应该这两日就来了吧?你好好安顿好他们,府上还有很多事需要你应对。”
他说完,似乎是睡着了,轻轻压在她的背上,一动不动。
许芋被压得有些累,却还是尽量挺直着背,让他靠着,生怕将他吵醒。
马车在刺史府停下,她轻声朝外道:“湛露,大人好像是睡着了,你去吩咐厨房煮些醒酒汤,送到卧房去,我扶大人下车。”
“你哪里能扶得动我?”聂徽明忽然开口,捏了捏眉心,缓缓直起身,“没睡着,只是眯了会,下车吧。”
许芋总觉得他是喝醉了,小心翼翼扶着他往回走,一路将他扶进卧房,扶着他躺下,端来醒酒汤,用小勺舀起,轻轻吹一吹,送到他嘴边。
“大人,喝一些醒酒汤吧,这样明早起时头不会那样痛。”
他小口喝着醒酒汤,眯着眼轻轻望着她,轻声问:“你和你姐姐那样要好,待回京时,你是要你姐姐留在定原,还是要带她一起去京城?”
许芋微愣,她没有想到,大人连这个都替她考虑好了。她小声道:“还是先要问问姐姐。”
“也好。”聂徽明静静望着她。
她喂完那一碗醒酒汤,轻声道:“我服侍大人洗漱吧。”
聂徽明扶着床沿缓缓坐起:“好。”
“来人,送洗漱的热水来。”许芋往外吩咐一声,卷了卷衣袖,朝送水的婢女一看,惊讶道,“如意?”
聂徽明坐在床上,闭着眼道:“想着她们从前侍奉得还算尽心,从别院过来时,我便将她们带上了。”
“原来是这样。”许芋眼眸微转,倒了一杯温水,送到他嘴边,“大人漱口。”
他漱过口,又道:“你们也算是老熟人了,往后便叫她服侍你吧,如今,你身旁也得有两个贴身侍女才行。”
“是。”许芋又拧了拧热帕子,双手递去聂徽明手边,“大人擦擦脸。”
聂徽明擦了脸,将帕子递回。
许芋将帕子交给如意,跪坐在软垫上,为他除去鞋袜,拿另一条帕子给他擦洗。
聂徽明垂眸看着她,微微笑着:“你从前不是说,你往后若是成亲,也不愿意如此侍奉自己的夫君吗?”
她低着眼,小声道:“可是大人是我心爱的男人。”
聂徽明仰头朗笑几声。
许芋抬眸看他一眼,害羞怨怪:“大人笑什么?”
聂徽明笑着望她:“高兴,自然便笑了。”
她悄悄弯唇,换了干帕子来,给他擦干水,弯身要端水盆去倒水。
“让婢女去倒吧。”聂徽明握住她的手,“往后这样的粗活便不要自己做了。”
她抱着他的手臂,在他耳旁悄声道:“可是我不想别的女人碰大人。”
聂徽明笑着刮一下她的鼻尖:“我说的是端盆倒水。”
“喔。”她垂眸轻笑。
“去洗吧,你也累了一日了,早些歇息。”
“那我去洗了。”许芋拿着换洗的衣裳,快速去浴房洗漱完,出来时,床上的人似乎已经睡着了。
她吹了灯,提着寝裤小心翼翼跨过他,在他身侧躺下,刚要闭眼,被人搂进怀中。
她轻呼一声,小声问:“大人还没睡吗?”
“睡了,现在就睡。”聂徽明搂着她,很快,又沉沉睡去。
第二日,却是她后醒。
聂徽明已经醒了好一会儿,瞧见她睁眼,哑声问:“醒了?”
“嗯。”她揉了揉眼,睡眼惺忪,“大人昨夜饮了酒,今日头疼吗?”
“还好,大概是那杯醒酒汤见了效。”聂徽明坐起,看着她道,“昨夜未来得及跟你说,那如意虽然是服侍你了,但你也得多留意、多提防一些。”
她也坐起,道:“我明白大人的用意,大人是故意在身旁留下几个他们的人,好让他们卸下防备?”
聂徽明亲昵地捏捏她的鼻尖,笑着道:“真聪明,正是此意。”
她弯起眼,心中忍不住雀跃:“那若是去菊花宴之类的,是要带上她们吗?”
“那两个婢女,你挑一个贴身伺候就行,我再让湛露给你挑一个底细干净的,不过也得多当心些。至于平日出门,你不想带便不带,我会让湛露跟着你。”
“好。”她跨过他,跨下床,“我服侍大人穿衣洗漱。”
聂徽明笑着看她:“今日得去前面处理处理公务了,你便自行安排,在家里、出门都行,或者去街上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她给他穿着衣,弯着眼眸点头:“知道了。”
吃罢饭,聂徽明去了前头,她也没有出门,坐在院子里的凉亭下做靴子。
她说好要给大人做一双靴子当做生辰礼的,可是这几天光顾着玩了,今日才开始动工。不想,刚拿出剪刀,婢女便来传报,说是姐姐姐夫来了,她又放下东西,赶忙迎出去。
许芸正挺着肚子,站在后门门口张望。
“姐姐!”许芋大喊一声。
许芸立即抬眼看来,笑着招手:“芋头!”
后门的婢女们见她们果真沾亲带故,神情立即都恭顺不少。
“姐姐。”许芋跑去,双手握住她的手,笑着道,“你和姐夫怎么才过来?”
许芸不自觉地打量,看着她发髻上簪着的玉钗子,脖颈上带着的珍珠链子,身上穿着的丝绸缎子,还有腕上那只眼熟的玉镯子。
她边打量边道:“大哥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且得磨一磨,这才来晚了,害得你姐夫请了好几日的假,又要扣好几日的工钱。”
“你们一早就过来了吗?吃过早饭了吗?进来坐坐喝杯水吧。”许芋拉着她要往里走。
她又好奇,又觉得不妥,摆着手后缩:“不是要搬家吗?估计还有得要忙,就别耽搁了,我们的行李还在外头呢。”
许芋往外走,瞧见巷子里放着的大包小包,皱着眉头道:“我不是跟姐夫说了吗?你们来跟我说,我让人套马车去帮你们搬家,怎么还让姐夫自己拉着来?”
“哪儿是他拉的?那拉车的马都要委屈了。”许芸笑着道,“我们花钱请人家拉的,刚好我也可以坐车来,方才到了后,人家就走了。我想着来来回回折腾也浪费时辰不是?”
“原来是这样。”许芋转头朝人吩咐,“你去叫湛露套车绕到后院门口来接我们。”
许芸在一旁看着,既羡慕又高兴,拉着她小声道:“芋头,你现在真和人家大户人家里的夫人一样的派头了。”
许芋笑着道:“大人待我是很好,一会儿咱们得绕到刺史府前门去。我出去总得跟大人说一声。”
“那是那是。”许芸连连点头。
马车赶来,许芋立即要将那大包小包往车上拎,却被湛露拦住:“夫人,这些事便让下人来做吧。”
湛露说罢,朝后院里的小厮仆役吩咐一声,仆役们立即出门,将行李搬上马车,摆放得整整齐齐。
许芋拉着许芸上了另一辆马车,朝张平道:“姐夫,上车吧。”
张平沉默片刻,看一眼许芸的脸色,还是一同上了车。
许芸又瞪他一眼,握住许芋的手,将这事儿岔开:“芋头,我们要不要自己再添置些什么?”
“不用,那边什么都有。”许芋往窗外看着,见马车到前门,立即跨下车,往刺史府前门去。
她来了有几日了,刺史府上下大都识得她,恭敬地唤:“夫人。”
她微微点头,从大门进去,朝处理公务的正堂看了一眼,见聂徽明在和人说话,便停在门口等着。
没一会儿,人说完出来了,她才敲了敲门进去:“大人。”
聂徽明含笑看来:“早就瞧见你了,是要出门吗?”
“姐姐姐夫来,我带他们去新家,中午大概会和他们一同吃午饭,便不回来了。”许芋在他跟前跪坐,“大人,可以吗?”
“可以。”聂徽明笑着摸摸她的头,“去吧,晚上记得回来用晚膳。”
“那我走了。”她飞快抱他一下,笑着离开。
聂徽明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摇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