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哦, 哦哦。”她胡乱应着,也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大人离开后, 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大概吧, 我在京中也有职务,此回若非是陛下下旨,我不会来到此处。将来也是一样, 若非陛下命令,我大概是再也不会来沧州了。”聂徽明顿了顿, 问, “你想我再回来吗?”
许芋猛然抬眼,在熊熊火光下, 对上他的眼眸,很快, 又低下眼,轻轻摇头:“京城比沧州好、比定原好, 大人的家也在京城, 大人没有什么再来沧州的理由。”
聂徽明没有说话,只是将她往怀里又抱了抱。
雨仿佛更大了些,天黑下来,丝丝凉气从门缝里、从土墙缝隙里钻进来,熊熊火焰挡不住,那张薄毯也挡不住, 她忍不住往他怀里缩。
太冷了,她没有办法,她想。
大人的身上真的很暖和,她挨着他, 一点儿寒意都感觉不到了。渐渐地,她眼皮沉重,沉沉睡去。梦里,她还在忍不住朝他靠近。
雨渐渐停了,火盆里的柴火也燃烧殆尽,日光从门缝里照进来,许芋恍惚睁眼,感觉到那个温暖的怀抱。
她一怔,想起昨晚,想起她被他搂在怀里闲话。
她怎么……
她皱了皱眉,心中大骂自己糊涂,可一转头,瞧见那双熟睡的眉眼,她心中又慢慢静下来。
那日在梅林中,她说的那番话不是假的,大人的眼眸真的很是明亮动人。
“大人。”湛露的声音突然从外传来。
许芋一怔,慌忙收回目光。
聂徽明的眼眸动了动,轻轻睁开,微微抬头,朝外问:“何事?”
“大人,雨已经停了。”
“马车推出来了吗?”
“昨日便推出来了,小的怕打搅大人休息,便未来禀告。今早地面也干了许多,马车应当能正常前行了。小的往前走了走,在前面几里处瞧见饭馆,大人若是需要,小的这就去饭馆里带些饭食送回来。”
“不必如此麻烦,我这就起。”聂徽明轻轻抽出被许芋压在脖颈下的手臂,轻声道,“睡醒了吗?我们去吃些东西吧。”
“嗯。”许芋胡乱点点头。
聂徽明整整衣裳,穿戴齐整,推门而出:“湛露,有热水吗?”
“已经烧好了,只是没有盆,只能劳烦大人来厨房洗漱了。”
“好,你们昨日睡在何处?”
“就在厨房里,灶台里面燃着火,倒还挺暖和的。”
“你去拿些银钱给这屋子的主人,待我洗漱完之后,我们便可以出发。”
许芋坐在床上,竖着耳朵听,听他们说完,听着那脚步声回来,她赶紧正坐。
聂徽明回到房中,将火盆旁的鞋袜拿来:“已经烤干了。”
“多谢大人。”许芋小声说完,快速穿好鞋袜落地,将薄毯叠好,将他昨日换下的衣衫叠好,“大人可以去洗漱了。”
聂徽明也刚将那火盆竖回墙边,他拍拍手上的灰,抬步往外走,提醒道:“路上是湿的,当心滑倒。”
“是。”许芋提着裙子跟在他身后。
湛露已经将热水烧好,只是没有盆,聂徽明便拿着手巾,叫他用水瓢倒水淋湿,而后递给许芋:“擦擦。”
许芋微愣,迅速接过手巾,一边擦脸,一边偷偷看他。
他也在擦脸,仔仔细细擦过几遍,将手巾放好,便去漱口。
许芋赶紧跟上,也去漱口。
略收拾一番,出了门,跨上马车,许芋仍旧是在侧边坐下。
聂徽明在首位落座,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膝上。
马车缓缓行驶,车轮压在湿润的泥土上,叽叽作响,许芋抬头,震惊地看着他。
他在捏眉心,似乎并未察觉。
“大人……”许芋试探着要挣脱,却被他捉住。
聂徽明睁眼,从容看来:“怎么了?”
“我……”她该说他们不该如此,该让大人松开自己的手,该告诉大人这样逾矩了,可是她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聂徽明握了握她的手,轻轻笑着:“昨晚就吃了两块点心,眼下定是饿了吧?也不知前面那饭馆里有什么吃的,但今日肯定是能赶到驿馆的,到了驿馆,便能有些不错的饭菜了。”
“嗯。”她点点头,另一只空出来的手紧紧抓着膝盖上的裙摆。
聂徽明抬手,轻轻拢起她鬓边散开的一缕碎发,别在她耳后,轻声问:“昨晚睡好了吗?”
“我、我……大人……”她要开口,她要挣脱。
“嗯?怎么了?有话直说便是。”聂徽明温柔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一丝迟疑,没有一丝犹豫,似乎他就该这样握着她的手,就该这样为她别好碎发。
可是,许芋浑身不自在,她用力挤出一句:“大人,这样是不是不好?”
聂徽明像是未听懂:“何样?”
“我……”许芋咬着唇,没有勇气再说第二遍。
“昨晚没睡好吗?明日多睡一会儿,今晚到了驿馆那边,会舒适很多。”
许芋突然想起他们昨夜,睡在一张床上,盖着一张毯子,紧紧抱在一块的场景。今夜到了驿馆,他们、他们……
她没有勇气想下去。
“是不是困了?要不再眯一会儿?来。”聂徽明将她往跟前搂了搂,将她按在怀里,“睡吧,到了我会喊你。”
她没有睡意,她很想问问,他们现在这般是为何?又是以什么样的关系来做这样亲密的事?可是,她不敢。
聂徽明像是未察觉,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马车缓缓前行,在饭馆前缓缓停下,聂徽明拍拍她的肩:“去吃饭了。”
她没有说话,低垂着头,被他扶着,轻轻踩在湿润的泥土上,跨进饭馆里,食不下咽地吃完这一顿饭。
回到车上,她的手又被聂徽明握住。
她已经完全混乱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只是这样,任由他握着手,直到驿馆。
房门紧闭,只剩他们两人。
许芋抱着包袱,看着那张床,小声道:“我、我……”
“你去抱一床被子来,今夜还是辛苦你睡在小床上。”
她松了口气,却也更疑惑了,她猜不透聂大人的心思,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
“委屈你了,还有七八天,我们就能回去了,到时你就不用缩在小床上了。”
“嗯。”她点头,脑子还是乱的,抱来被子将床铺好,照常服侍他宽衣洗漱,可是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聂徽明的目光落在她出神的脸上,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第二日上车,照旧握住她的手。
只是握手而已,除了握着手,他们什么也没做,握手似乎已经成了一个寻常的事,就和说笑、谈天、下棋没什么两样,许芋几乎对这个动作已经失去了知觉,从一开始的脸红心跳,到后来她已经完全能够镇定自若地应对这件事。
可她心中还是觉得不对。
马车回到定原城,朝着别院的方向行驶,她的手仍旧在聂徽明的掌心中。
风吹起车窗的帘子,她的视线从车窗外掠过,瞧见姐姐做事的酒楼,她赶忙道:“大人,我想去看看姐姐,可以吗?”
这么多天,她终于主动开口说话了,聂徽明看着她,轻轻松手:“去吧,我在车上等你。”
她点点头,轻轻跳下马车,朝酒楼小跑去,聂徽明看着她的背影,微微叹息。
午时过去,酒楼里的人不多,小二们都清闲着,见她来,立即迎过来:“您是吃饭还是住宿?”
“我来找人,找许芸。”
“你找许管事啊?你等着我,这就帮你喊去。”
许芋双手交握,踮着脚翘首以盼,她心慌意乱地望着,直至看到姐姐笑着走来,心里才终于踏实。
她大步跑去,将姐姐抱住,委屈喊:“姐姐。”
许芸握住她的肩,轻轻将她推开,皱着眉看着她:“这是怎么了?”
“没。”她弯起嘴角,“我刚回来,路过这里,便想着来跟姐姐说一声,我回来了,免得姐姐担心。”
“原来是这样,快来,到这边来坐。”许芸拉着她坐到窗边的雅间里,笑着道,“你放心,邻居爷爷都跟我说了,说你要出远门,让他捎话,还说有个衣着不凡的男子同你一起,便是聂大人吧?”
许芋轻轻点头,紧紧握住她的手:“姐姐,你好吗?”
“好,我都好,这不,前几日酒楼里说我做事利索,又给我升了职,还加了月钱。你猜猜我现在一个月能挣多少钱了?八百钱!你姐夫现在一个月也有一千钱了!芋头,你这回回去就跟聂大人说吧,你干到月底就不干了,按我和你姐夫现在挣的钱来算,很快家里的账就能还完了!”
许芋微愣,扯了扯嘴角:“好。先前出门路过咱们村,聂大人知道我们家中困难,还给哥哥寻了抄书的活,说是姐姐揽下来的,姐姐千万不要说漏了嘴。”
“这个聂大人还真是有本事。”许芸握紧她的手,小声叮嘱,“你和他好好说啊,千万不要得罪了人家。”
“那……”许芋顿了顿,“他要是不同意呢?”
“这能有什么不同意的?你只是佣工,又不是真的奴婢,再说了,没有你也有旁的婢女,只是人家的的确确帮过我们,我们确实得感念着。你看看要不咱们买点东西给他送去?”
“大人似乎也不缺什么。姐姐说的对,没什么好不同意的,我回去了,便与大人说。大人还在车上等我,我便先走了,不用多久我就能回家了,到时我再和姐姐慢慢说。”
许芸伸着脖子往窗外看一眼,赶忙道:“你怎么能让聂大人等你呢?你快去快去,千万不要得罪了人家!”
“好,姐姐,那我先走了。”许芋又小跑出门。
酒楼里的人围过来,好奇地朝外头张望,小声道:“许管事,那位娘子是你妹妹吗?她怎么上了那么好的马车,她现下是在何处做事啊?”
“少问东问西,赶紧做事,若被大管事瞧见你们在这里闲聊,肯定饶不了你们!”许芸骂着,却也在望着路对面那辆黑色的马车。
她还是头一回瞧见这样大这样气派的马车,也是头一回看到,有主人家会让婢女同乘马车的。她不觉皱了皱眉。
许芋已返回马车上,她小声道:“大人,奴婢和姐姐说完话了,可以回去了。”
聂徽明微微点头,吩咐马车继续前行,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说什么了?”
“姐姐说,涨月钱了。”她顿了顿,未往下说。
“这样一来,你家中的债务很快便能还完。”聂徽明握住她的手,“这些日子你辛苦了,等到了,你便回去好好歇息,明日再来书房伺候笔墨。”
许芋琢磨不透他的用意,也便不再琢磨,只轻轻点头:“是。”
别院还是那个别院,不过春日到了,万物复苏,园子里多了些绿意,进了澄观小筑,院子里摆满了花,花团锦簇。
许芋没有心思欣赏,抱着包袱快步往住处走。
秦如苏早就瞧见他们,稍等片刻,待院中无人了,立即跟上也回了住处。
“妹妹这一路可还好?”
许芋一顿,转头朝她看一眼,继续收拾行李,低声道:“挺好的,安稳无虞。”
“你和大人出去了这么久,路上一定发生了许多事吧?”
“是发生了不少事,也累得不轻,我现下想歇息一会儿,待我休息好了,慢慢与你说。”
秦如苏爽快应下:“妹妹刚回来,的确是该好好休息,看到你平安返回,我便放心了,那我就不打搅你了,外面也还有事要做呢。”
许芋轻轻点头,铺好床榻,缓缓躺下。
这一行,的确很累,尤其是最后这七八日,倒不是坐车累,是心,她的心里已经无法再承受更多的东西了,眼皮一沉便睡去。
第二日醒来,她如从前一般去伺候笔墨,可到了门口,却迟迟无法敲门。
奇章从外头来,瞧见她,又是那副惊喜的模样:“许娘子,我还以为你回家去休假了呢。”
她轻轻摇头:“没有。”
“如何?这一趟出门,路上没遇到什么危险……”
话未说完,聂徽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许芋,进来伺候笔墨吧。”
奇章一顿,嘴角沉了沉,低声道:“大人唤你,你快进去吧。”
许芋轻轻点头,终是推开那扇门。
她悄悄朝人看一眼,见他没有看来,心中轻松不少,坐到她从前坐着的位置,拿起墨条。
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一怔,咚一声,手中的墨条滑落,轻轻砸在砚台上。
“来,坐到我身旁来。”聂徽明开口。
许芋咽了口唾液:“奴婢……”
“到我身旁来。”聂徽明重复,语气不容拒绝。
许芋抿了抿唇,微微起身,跪坐在他跟前,低低垂着头。
“你的生辰要到了,这是送你的生辰礼。”他握着她的手,将那只温热的粉色的玉镯套进她的手腕上。
许芋看着那只剔透的镯子,惊得连忙将它往外退:“奴婢已经受了大人太多的恩惠,断断不能再收这样贵重的礼物了……”
聂徽明轻轻握住她的一双手,不紧不慢道:“这是我送你的,收下。”
她抬眸,对上他的双眼,仍旧明亮、仍旧温柔,可那温柔之中多了一丝不容拒绝。
她咽了口唾液,一鼓作气起身,后退几步,跪地叩拜:“大人,奴婢是去年三月到的别院,当时便签了一年的佣工契书,如今一年期限已至,奴婢想要离开别院,特来请示大人。”
聂徽明弯着的嘴角缓缓垂下,静静望着她:“离开这里?去何处?回去成亲生子?”
他的声音不算严厉,甚至如从前一般温暖,如潺潺流水一般,可许芋现在只觉得自己是被流水冲刷的石,心口猛地提起。
“奴婢来别院是为了家里的债务,如今债务已要还清,姐姐和兄长都不希望奴婢再留在外头。昨日姐姐便与奴婢说,要奴婢这个月月底便回家。”
“所以,你已决定好了,不是来请示我,是来通知我的。”
“奴婢绝无此意,奴婢深受大人的恩惠,若是大人希望奴婢留下继续服侍,奴婢绝无怨言,只是大人迟早也是要回京去的,奴婢与大人总有分别的那一日。”
座上的人沉默许久,挥挥衣袖:“你退下吧。”
许芋琢磨不透他的意思,轻应一声,躬身低头,悄声退下。
出了门,她才发觉手上的镯子没取下来,她匆匆忙忙往外拽。
就连她这种不懂金银玉器的人也能看出来,这只镯子太过贵重,甚至或许在有些人眼中,这只镯子比她的命还贵,她绝不能收。
秦如苏迎面而来,奇怪打量她几眼,试探问:“这个时辰,妹妹不应该是在书房里伺候笔墨的吗?大人又给你安排什么事了?”
她轻轻摇头,捂住手腕上的镯子,道:“我说错话惹恼大人,大人将我赶出来了。”
秦如苏眼眸转动一圈,又问:“说错什么了?妹妹能否提点一二。”
许芋佯装苦笑:“我要是能知道自己说错什么了,也不至于被赶出来。”
“原来是这样。”秦如苏灿然一笑,“那晚上回去,妹妹跟我好好说说,我帮妹妹分析分析?”
“多谢。”许芋继续朝回走,终于在进门之前,将那只镯子取下,塞进被子底下。
她跪坐在床边,额头抵着被镯子刮得通红的手,双眼疲惫地合上。
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同意她离开了,还是没有同意?她也不敢再去问,只是静静地等着。
第二日,她没有去书房,聂徽明也没有派人来叫她;第三日,她仍旧没有去,聂徽明仍旧没有叫;第四日,照旧未去。
她隐隐习惯这样的日子了,心里虽然是有些煎熬,可只要熬到月底,聂大人再不开口,便是默认放她走,她便能收拾东西离去。
当天夜里,她已宽衣卧下,如意突然将她喊醒:“许姐姐,大人吩咐你去卧房。”
她猛地睁开眼:“什么?”
秦如苏也猛地睁眼,朝她们看来。
如意轻声重复:“大人吩咐你去卧房。”
“去卧房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姐姐快去吧,大人瞧着心情不大好,姐姐不要让大人等久了。”
许芋立即皱着眉头,起身穿衣,而后跨出门槛,低垂着眼匆匆往卧房走。
如意敲了敲卧房的门,轻声道:“大人,许姐姐来了。”
聂徽明低沉的声音从里头传来:“叫她进来。”
如意看向许芋,小声道:“许姐姐,你快进去吧。”
许芋皱了皱眉,推开房门,跨入,停在门口。
“过来。”聂徽明开口。
许芋提起一口气,小心翼翼往前走,噗通一声跪在他跟前。
他似乎是刚沐浴完,穿着身寝衣,赤足踩在地上,许芋没敢抬头,低声道:“大人有何吩咐?”
“起来。”聂徽明又道。
许芋抿了抿唇,犹豫着站起,眼眸还是低垂着,不敢看他。
他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你那日说,若是我要留你,你不会拒绝?”
“是,奴婢受大人诸多恩惠,若是大人需要奴婢留下服侍,奴婢绝无怨言。”
“我要你留下。”聂徽明看着她,“我要你今夜留在这房中。”
她一怔,震惊抬眼看去。
她看着他镇定的双眸,她明白,今夜若是留下,不会是从前那样,分榻而眠。
“我不会强迫你,我给你选择的机会,若是你说不愿,那么今日你回去,明日一早便可收拾行李回家。只有这一次机会,你考虑清楚。”
许芋脑中突然蹦出许多念头,可交织在一起,又全化为了泡影。她脑中僵住,一片空白,无法言语。
烛火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映在地上。
许久,聂徽明的手腕轻轻一动,她往前趔趄一步,被他抱坐在腿上。
她彻底愣住,如同一具木偶。
聂徽明抱着她转身,将她放在床上,吹灭床边唯一的蜡烛,倾身而上,散开她腰间的系带,温热的指尖下游。
她猛然惊醒,猛地按住他的手。
聂徽明任由她按着,静静望着她:“你在颤抖,你害怕。”
她没有回答,亦不敢看他。
“在害怕什么?怕我只是一时兴起?怕今夜过后,我便会弃你于不顾?”
她仍旧没有回答,浑身颤抖得越发厉害。
聂徽明垂头,合上双眼,轻轻在她眉心落下一吻:“并非是一时兴起,我会给你名分,我会带你回京城。”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