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来时车中还有说有笑, 归途却一路无话。
柳絮回到府里,坐在窗前望着外头出了好一会儿神,直到阿桑过来唤她用饭, 才起身过去。
入夜之后,她坐在灯下将这几日收拾的行李翻检了一遍,又开了钱匣把里头的散碎银子和银票数了一数, 心里盘算着从京中到苏州走漕运还是陆路, 临走之前须得买些什么带回去给长姐才好。
正想着, 忽听得远处“当——当——”钟声大作,响彻静夜。
柳絮吓了一跳, 回过神后起身推开房门, 府中下人们也纷纷走到院中,朝皇城方向张望, 面上皆有惶惶之色。
天上星子稀落, 明月被薄云遮盖,四下里黑沉沉的, 越发教人心里没底。
过了片刻, 元棋气喘吁吁跑来, 在门外道:“柳娘子, 宫里传出信来,圣上驾崩了!世子爷和诸位大人已连夜入宫去了。”
柳絮一惊,忙问:“那二皇子呢?如今怎样了?”
元棋摇头道:“小的不知,外头乱得很,您关好门户吧。”说罢一拱手, 又急匆匆离开了。
柳絮回到屋中将银钱收了,哪里还睡得着?
夜深人静,她在榻上翻来覆去, 胡思乱想。
先帝既崩,谁人继位?先帝诸子,适龄者唯有二皇子与晋王宋阭。二皇子重伤不醒,其余皆是幼童……难不成真会宋阭继位?
思及此处,柳絮心凉了半截。
她闭上眼,默默安慰自己,宋阭才被认回不久,根基尚浅,说不定是大臣扶持幼主,太后垂帘听政,未必就轮到他。
她心绪烦乱,直到天边泛白都不曾合眼。
次日晌午,宫中传出诏令,全城为先帝服丧三日,官民人等俱不得宴饮嬉游,各衙门在衙中设灵位哭临。五城兵马司的人已在各门张挂白幡,除官令不得随意出入城。
满城望去,家家门首白纸飘飘,街上行人也少了,偶有车马经过,亦是悄没声息的。
柳絮原本想今日就走,现下只得等三日后了。
到了下午,齐昀过来了,身着素服,看起来有些疲惫。
柳絮倒了杯茶,低声问:“宫里怎么样了?遗诏上命谁继位?”
闻言,齐昀深深看她一眼,说道:“是宋阭,他已在先帝灵前继位,登基大典定在三日后。”
柳絮虽心里有所准备,可听了这话依旧有些发慌,“那我还能走掉么?还有你,你与他积怨已深……”
他已为帝,又与她跟齐昀有旧怨,怎可能轻易放过?
齐昀看起来倒是不慌不忙,笑着安慰:“我你不必担心,他便是做了皇帝,也还不敢动国公府与长公主府。至于你,今夜我就送你走,你先别回苏州了,去别处躲一躲,天下之大,总有藏身之处。”
眼下也只能如此,为以防万一,先离开京城隐姓埋名一段时日才行。
她道:“多谢你,我也不带什么行李了,入夜便可动身。”
齐昀“嗯了一声,道:”为防他忽然来张府拿人,你先跟我回国公府,那没人敢硬闯。”
去国公府?
柳絮迟疑片刻,还是点头应下。
她来不及与府里人细说,只跟阿桑简短告别,胡乱收拾了两件衣裳以及钱财打了包袱,又用一顶帏帽遮了脸,便跟着齐昀出了后门。
此时天色将暗,天边残霞渐渐隐去,街巷里已起了暮霭。
二人专拣僻静小巷,绕了约莫两盏茶工夫,方到荣国公府后门。
齐昀带她进去,径直到自己院中书房,安顿她坐下,安抚道:“别害怕,你在这乖乖等着,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说罢匆匆去了。
柳絮独自坐在书房里,心中七上八下,挨到入夜,齐昀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套夜行衣。
“换上这个,我送你出城。”
柳絮把夜行衣换了,挽成男子发髻,绑好包袱出门。
二人刚出院子,忽听得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抬眼望去,是元棋与国公爷身边的管事满头大汗跑过来,后头还跟着几个婆子,手里的灯笼随跑动晃晃悠悠,在墙上投下乱糟糟的光影。
到了院里,管事上前行了个礼,也顾不得擦汗,急道:“世子爷,宫里来人了!陛下派了司礼监一位大珰来传口谕,说请柳娘子进宫说说话儿,软轿现已在后门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