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春天的雨总是很多, 房檐上落雨成帘,窗下的芭蕉叶沙沙作响,叶尖珍珠滚滴, 四处都变得潮湿而朦胧。
齐昀置身于岩浆滚烫的噩梦,也在雨声中幻变成了雨雾朦胧的春山景色。
他在荒无人烟的翠山深谷中行走着,发丝上沾了层水雾, 怎么走也走不出去。焦躁之时,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轻唤。
“齐道宁。”
他转过身去, 不远处的河流间,柳絮坐在一叶狭长的小舟上, 朝他摆了摆手, 笑眼温婉柔和,“我要走了, 你多保重。”
齐昀愣了愣, 朝她快步走去,“你去何处?”
可柳絮只是笑了笑, 再也没多看他一眼。那小舟在水上飘飘荡荡, 渐行渐远。
他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拔腿去追, 然而看着近在咫尺的小舟,转眼消失在雨雾沆砀河面上。
“柳絮!”
齐昀猛地睁眼,额上冷汗淋漓,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入目是云蓝织金团纹帐顶, 光线昏蒙。
屋外疏雨泣海棠,帐边烛火曳重重。
他喉咙火烧火燎,后背传来一阵阵的痛意, 头也钝痛得厉害。
混沌的思绪逐渐清明,他想唤下人问问自己昏迷了多久,就听到道冷淡的声音。
“醒了?”
齐昀掀开帐子侧目望去,于对面墙边的椅子上,看到了自己的母亲。
灯烛昏黄,太和端着一盏茶闲坐着,看不太清神色。
齐昀自幼便和父母不太亲近,不论大病小病,二人几乎未出现过病榻前,至多会请御医来看,吩咐下人送来些补品。
这次母亲忽然造访,齐昀不惊讶是假的。
他当是有什么朝政上的事,撑着半坐起来,动作间扯到了后背结痂的伤口,病气的脸愈发苍白。
“母亲,是出什么事了么?我昏迷了多久?”
齐昀说话时嗓音很沙哑,太和皱了皱眉,倒了杯茶水起身端给他,看他喝了两口,才道:“你昏了两天一夜。”停顿了一下,又道:“朝堂近日无甚要事,你舅舅也对太子的态度好了不少。”
窗边矮案上摆着个错银鸟油灯,一豆火苗散发着暗淡的光。太和居高临下注视着狼狈病弱的儿子,眸光复杂。
齐昀觉得很奇怪。平日里矜傲疏离、亲缘淡薄的母亲,这种时候突然前来探望他,实在是纳罕。
他喝水润了润干疼的嗓子,问道:“那母亲是有什么吩咐?”
太和默了默,“只是来看看你罢了。”
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齐昀很不习惯如此,总觉得以她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习惯,定是谋划着什么。
难不成跟絮娘有关。
不想絮娘还好,这一想,齐昀立时百爪挠心。不知道自己离开别院这么多天,絮娘得多着急?她一向是多愁善感的脆弱性子。
得尽快回去给她解释清楚,更要紧的是告诉她婚期将定在下个月末,届时她一定会很高兴的。等看到他身上的伤,说不定还会感动的泪眼朦胧,然后抱住他说些软和的话。
思及此,齐昀眉眼柔和,更是一刻也等不及了,对太和委婉下了逐客令,“天色已晚,母亲早些回去歇息吧。”
太和眉心一拧,“你昏迷方醒,要去何处?”
齐昀已强撑着下榻,坐在床边俯身穿长靴。他后背的伤口又崩裂了些,布料上渗出星点血迹,“我消失这么多天,絮娘会着急的。”
太和对齐昀这唯一的儿子算不上喜爱,可到底是这世上血脉最亲近的人,看到他为儿女私情糊涂到此等程度,忍不住恨铁不成钢道:
“你为她考虑至此,如珠似宝地捧着哄着,可曾想过她或许根本不在意?”
齐昀正拿了玉冠随手束发,闻言回过头看自己的母亲,脸色病弱的惨白,眼睛黑沉沉的,“母亲,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太和哂笑:“她不过是个出身乡野的孤女,还和宋阭有过一段青梅竹马的旧情,你不怕有朝一日她为了前夫背弃你么?为这么个女子付出至此,连隐患都抛到脑后,我看你当真是愚不可及!”想到这女子的出身和所为,她就忍不住皱眉。
齐昀冷冷注视着太和,语气疏离,言辞毫不留情,“这些年来,我替你们做了那么多事,从未要求过什么。如今唯一桩,我希望你们莫要插手我跟絮娘之间的事,也不要说她半句不是,不然您应该清楚,依照我的性子,混起来指不定会做出某些不可挽回的事来。”
他无视了母亲陡然冷厉的目光,利落束好头发。
太和看着这被情爱冲昏了头的儿子,眸光越来越森寒。
齐昀是她的儿子,更是她费心锻造的一柄利刃。从幼时开始,他在无数次刻意的引导培养下,变得文武兼备,且傲慢寡情。可谁曾料,无情之人动了情,会比正常人要更加糊涂。
积压已久的怒气彻底控制不住,太和转身看着齐昀已走到门帘边的颀长背影,冷笑着嘲讽:“蠢东西,你知不知道你心心念念护着的人,早已趁你昏迷之际远走高飞了!”
窗外雷电乍响,烛火剧烈晃动了几下。
齐昀背影一僵,随即缓缓转过身去,像听了天大的笑话般,凝视着自己的母亲,咬牙道:“母亲,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这话并不好笑。”
太和已然平静下来,淡淡回,“本宫并未说笑,你不惜付出如此代价,费心谋娶的人,的确跑了。”
“跑……了?”齐昀看到母亲的神情不似作假,露出茫然又不可置信的神色,唇角发僵,“什么叫作跑了?”
“前两日失踪,人家想必根本没打算嫁给你。”
这些锥心之言如同浪潮般对齐昀冲击过来,一个浪头又接一个浪头,打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四肢冰冷。
他扶着门框的手慢慢攥成了拳,闭了闭眼,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侧过身对太和道:“絮娘性子老实,不会主动悔婚逃跑的。”
他不相信柳絮会这样,分明前些日子还在汤泉山庄抵死缠绵,怎么可能会欺骗他一走了之?
坚决不可能!
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
想到她可能会受惊受伤害,齐昀手脚发冷,心急如焚,一把掀开帘子大步出了内间,准备亲自去找人。
门拉开了一半,走廊上红纱灯笼的光透进来,元棋正端着个托盘准备推门,上头是纱布和汤药。
他站定脚步,垂目打量元棋,“你为何来了此处,为何不去跟着其余人找絮娘的下落?”
元棋脸上露出惊慌之色,随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整个人抖如筛糠。
“爷,小的该死,小的该死!不是小的不想找,是……是……”
齐昀眸光彻底沉了下去,灯笼暗淡的红光笼在苍白失血的脸上,显得愈发森寒阴鸷。
他冷声诘问,“说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元棋伏在地上,硬着头皮一鼓作气哆嗦着答:“回、回爷的话,夫人她、她……她在前日上午失踪了,府里的人当即去找了,可几乎把京城翻了个遍,都没有夫人的影子,所以小的才来了此处,想着等您清醒了立刻报信和请罪。”
回禀完了,元棋闭上眼心惊胆战等着主子的雷霆之怒,然而好一会儿,他都没有得到回应,正琢磨要不要说话,便看到齐昀的织金黑靴跨过了门槛,衣摆扫过一阵冷风。
“滚过来,把她消失前后发生过的事,通通给我说清楚。”
齐昀竭力冷静下来,还是觉得柳絮可能是被什么人掳走了,不然按她性格,怎么可能有胆子跑?
他头一个便怀疑到宋阭身上。
齐昀焦躁不已,不顾后背的伤,直接往马厩走。
元棋赶忙爬起来,也顾不得地上的托盘,从门边捞了把伞,小跑跟在齐昀身后撑着伞挡雨,把那几天的事事无巨细说了。
听到柳絮那两日得了风寒还出门闲逛,买了不少物件,甚至专门给他买了发冠,齐昀便觉出点不对来,可内心依旧不愿意相信。
直到元棋说到柳絮在成衣坊失踪后,更衣隔间里扔着脏衣和新衣,并且窗口大开时,齐昀的一双凤眼凝结起了风暴。
他牵了匹马出来,翻身而上,扬鞭冲破雨幕,马蹄踏碎长街黑夜,如一阵疾风般直奔别院。
到了地方,府里的下人们各个战战兢兢。齐昀来不及问责,先唤来齐大等四个正好在京的亲卫,命他们分别带着他的印信和柳絮的画像,去兵马司等处,请人帮忙调兵全城搜捕盘查、调阅进几日的出城记录、稽查城郊寺观,并且将成衣坊和茶楼的掌柜捉来。
这两个掌柜在柳絮失踪当日,齐大便扣住审过了,底细也摸了清楚。只是二人一口咬定对于柳絮的事毫不知情。
毕竟是正儿八经的良商,齐大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不能随便用刑关押,只能暂且将人放了,等齐昀回来再下令看要如何处置。
齐昀听到茶楼和成衣坊都是云英的产业,突然想到了元宵灯会那晚的异常。
那晚争吵后,柳絮突然提出成亲就留下,且对他越来越温柔。
现下看来,当晚柳絮见到的就是云英吧?他简直要被气笑了。
“另外,拿我的印信去衙门,就说国公府未来的世子夫人于成衣坊消失,我怀疑云英贩卖人口,立刻查封她的产业,将茶楼和城衣坊掌柜捉拿,并在各城门口、各大驿站张贴通缉云英的告示。”
齐昀虽说有个皇帝舅舅,且出身权势滔天的国公府,可他从未像有些宦官子弟那般随意动用特权去为难百姓。
可眼下他是又急又怒,顾不得这么多了。
有条不紊安排好,齐昀大步流星走到柳絮的院子,那些下人得了信儿,提前在雨中乌泱泱跪了一地,各个都噤若寒蝉发着抖。
齐昀身上被细雨打得微潮,后背已经有了血迹,脸色苍白阴冷的跟鬼一样骇人。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言不发阔步穿过众人,推门进了屋。
环顾四周,屋里和他离开时并无二致,抬脚绕到内间,床榻上被褥整齐,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味,但冷清清的没有人气。
他扭过头朝外呵,“穗儿,穗儿!”
穗儿从外头跑进来,惊慌间看到齐昀阴沉的脸,膝盖一软跪倒:“爷,奴婢该死,是奴婢没看好夫人,是奴婢的——”
“住嘴!”齐昀没好气怒斥一声,问道:“屋子里有没有缺什么东西?或者其他异常?”
穗儿沉默了一下,支支吾吾说,“奴婢发现……发现夫人旧包袱里荷包不见了。”
“东西呢?”
穗儿爬起来,跑到床尾后的箱笼跟前,将放在最上面的包袱取出来,抖着胳膊呈给齐昀。
齐昀打开包袱,把里头的布衣木簪等东西,一股脑抖落在了床上,视线扫过去,唯独装钱的淡青色荷包不见了。
他定定看着云锦被褥上散乱着的寒酸粗陋的物件,眉眼沉在暗影里,指节缓缓收紧。
屋里陷入死寂,只有细雨蒙蒙下个不停,单调地沙沙敲打着窗户。
穗儿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过了半炷香工夫,齐三浑身湿透的进来,沉声禀报,“爷,属下将这三日的出城记录借调翻阅了一遍,上面……没有夫人出城的记录。另外云英名下所有铺面的坊巷周边也又搜查盘问了一遍,并没有人看到过类似夫人样貌的人经过。”
齐昀面无表情听着,什么话都没说,也没有向旁人兴师问罪,只低下头盯着看柳絮那些旧物,神色诡异地逐渐变平静。
可齐三跟随齐昀多年,明白他表现的越平静,怒火就越旺盛,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指不定会做出什么狠戾疯狂的事情来。
灯烛静静燃烧着,光线时而摇晃。齐昀僵坐在那些旧物旁,拿起粗布衣上的一支平平无奇的桃花木簪,指尖轻轻抚着,不知在想着什么,沉着脸一言不发。
整整一夜,雨声渐渐停歇,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窗纸凝了层水雾。
齐大披着满身凉气进屋,脸色难看地垂首禀报:“爷,京城各处都翻遍了,包括羊肠巷乞丐窝、城郊几个寺庙道观,都没找到夫人的身影。”
过了一小会儿,其余两人也回来了,结果大差不差,都是没有柳絮的踪迹。
先前齐昀昏迷着,长公主和国公爷得知此此事后根本不管,齐大等人无法借调兵马。当时这种情况下,尚能自欺欺人是人手不够搜查不出。
可现在已经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倘若柳絮真还在,她一个在此地无亲无故、无依无靠的弱女子,如何又会找不到?
齐昀算是彻底清醒过来,他被柳絮耍了,彻头彻尾的耍了。
什么成亲就留下,什么会等他回来,全部都是谎话!
柳絮骗了他,并且在他为娶她而重伤昏迷时候,无情地抛下他离去。
他放下门第之见,不惜付出了那么大代价想娶的人,满心满眼想白头偕老的人,就这样把他当做泥尘一样不屑一顾。
是,他的确也欺骗过柳絮,可他已经悔改了,也为之努力弥补了。
她何至于如此狠心对待他?为了逃跑甚至不惜用婚事做幌子,于成婚前抛弃他一走了之。当真就如此憎恶他么?
齐昀胸腔里激荡着怨愤,又交错汹涌着悲哀,两种不同的情绪像是火焰和寒雨一样,尽数浸入肺腑骨髓,令他手指都止不住颤抖起来,眼尾泛红。
他一双眼漆黑黯淡到没有光亮,手中的簪子应声而断,像是不理解般自言自语:“可是她为何敢跑?不怕连累到下人么?连亲姐和云英的死活也不顾了么?”
难道他齐昀就让她畏惧愤恨到这份上了么,哪怕违背本性也要走?
看着主子惨白恍惚的脸,齐三忍不住出言安慰:“爷,夫人或许……或许只是出去散散心呢?才离开不久,肯定很快就能找到的。”
“散心?”齐昀发出一声瘆人的冷笑,牙齿咬出吱嘎的轻响,“在成亲前出去散心,那可真是好极了。”
齐三咽了口唾沫,还想劝两句,就看到齐昀眼神恨恨的,拂袖把床上的旧物尽数扫到地上。
旧衣旧饰散落在床下,齐昀似是仍不解气,疯了一样把梳妆台上的珠钗首饰、琉璃镜、桌上白釉茶盏……凡是跟柳絮相关的物件,通通狠狠掷在地上,“噼里啪啦”摔了个粉碎。
窗外渐亮的晨光照进来,屋里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齐昀立在狼藉中,满目暴戾地剧烈喘息着,泛红的凤眼忽而望见在窗台上的梅瓶,目光猝然定住。
那里面有柳絮前些日子插的几枝梅花,没了主人打理,此时已经枯萎了,花瓣蔫蔫地垂在那。
梅花明如火,他脑海里浮现前几日和柳絮在梅林汤泉里亲密缠绵的一幕幕,想起和她的最后一面,她那样冷静如常地转身离开,一次也不曾回头。
齐昀重病的身体寸寸僵冷,可体内的血液仿佛燃烧起来,烧得他眼前蒙纱般的昏黑。
他几乎目眦尽裂地盯着那梅花,眼里戾气横生,脚步不稳地上前,抄起那花瓶砸了下去。
一声脆响,花瓣和瓷片碎溅在他靴边,有一片飞起划破了他的手背。
齐昀眼前是一团团黑红的浓雾,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撑住窗台大口地喘着气,手背和额角青筋暴跳。
一滴晶莹的水珠于无人注意之时,忽而落在窗台零落的一片花瓣上。
齐大和齐三忧虑对视一眼,迟疑着想过去扶,然而背对着他们的齐昀已缓缓直起了背,转过身来。
他眸光阴鸷,黑色瞳仁边织满了蛛网一样的红血丝,泛白开裂的唇上沾着殷红的血迹,像是地狱来的恶鬼。
齐昀抬手抹去唇角血迹,哑着嗓子冷声吩咐齐大等人:“你们四个,即刻带人出城分头去追,不论如何一定要找到她,有了踪迹立刻来信,我要亲自去捉。”
四人神情一凛,拱手领命。
时至今日,齐昀才明白过来,他一直都看错了柳絮。
本以为能用富贵权势拖她沉沦,本以为能用亲人威逼利诱令她留下,本以为能用柔情蜜意摘得真心。
结果呢?
明明是叫柳絮,明明生着柔弱贞静的模样,却偏偏软不吃硬不吃,有一副坚不可摧的骨头,一颗比谁都冷的心肠。
她从头到尾都不曾迷惘屈服过,甚至用一场假婚事,就哄得他鬼迷心窍,将他的傲慢击的粉碎。
是他太过愚蠢。
齐昀想,他一定不会放过柳絮的。
既然说出要成婚,哪有说抛下他就抛下他的道理?哪怕是将来成了鬼都要埋他身边。
齐大等人都走了,元棋往前走了两步,担忧道:“爷,小的先帮您换药吧?再这样下去,夫人还没找到,您别又倒下了。”
“不必,我要去审那两个掌柜。”
齐昀步履如常往外走,看起来已经恢复了理智。
然而刚走到外间,元棋便看到齐昀脚步顿住,俯身掩唇剧烈咳嗽起来,地毯上落了点点血迹,脸色更是白得吓人。
“爷,您怎么样了!”
元棋急急忙忙跑上前,还未来得及扶,齐昀的身子便晃了晃,如山倾般重重跌倒在地。
——
长平侯府,苍竹院,书房。
宋阭负手临窗而立,晨色落在他清冷的脸上,褐色的瞳孔折射出莹浅似月的色泽。
“灰鼠,你带几个人追上狡兔,随他一起跟紧絮娘,保护她的安危。切记,期间莫要打草惊蛇,看她用那份文籍在何处落脚,及时向我传信。”
身后暗影处戴青铜面具,身形瘦小的男人拱手,说话声音尖细刺耳,“是,属下定不辱命。”
书房恢复安静,宋阭望着窗口随风微摆的翠绿色柳条,眸光淡淡。
他说过的。
柳絮定会逃跑,且只会是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