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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腔走板 第30章 以貌取人 “周幸在算

风歌且行 · 历史架空 · 569 KB · 2026-08-19 19:56:49

第30章 以貌取人 “周幸在算

  陆酌光下了山并没有立即归家, 而是跑去郊外逛了一圈,等踏入家门时已经是天色大亮。

  他在厨房好一顿忙活,先将买来的饺子下锅, 填饱肚子,又烧水洗漱。热水滚烫,洗去他奔波了一夜的疲倦, 他本打算好好睡一觉,谁知刚进书房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一眼就看出藤摇椅被挪动了位置, 方向较之他离开时向左偏移了几寸——有人趁他不在时,擅闯过他的书房。

  应该不是贼。陆酌光边往里走边想, 他的住处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而且就算丢了也没有找回的必要, 毕竟都是来郸玉之后才置办的, 随处都能买到。

  唯一特殊的,是他置放在书架上的那个黑檀木盒子。盒子里面有他的令牌和先前周幸杀他失败时不慎留下来的玉竹项链。

  先前一直在装疯卖傻,没找到归还的机会, 离开郸玉时他也顺手带走了, 回来后就又放回黑檀木里,这几天都没动过。

  陆酌光行至书架前,掀开木盒一看,就见里面仍摆着那个黑白两色的令牌, 而放在上方的玉竹项链却不翼而飞。

  他面无表情地合上木盒, 觉得很有必要再出门一趟了。

  他换上墨黑的外衣, 戴上双袖束带,前往赵恪的住宅。

  赵恪自从禁足令被解除后就搬出了县衙,另在城郊处置办了一处宅院,将随从都带了过去, 前前后后严密把守。

  陆酌光来到门前,颇为有礼节地向守门的随从道了声新年好,并提出想要拜访赵恪。随从应是提前得了命令,并未去禀报,一见到陆酌光就将他放行。

  他一路畅通无阻,行至赵恪的寝院,就见院中罗列两排随从,腰身配刀,一见他出现便将目光齐聚于他,虽未说话,但从各异的眼神之中陆酌光也能看出,赵恪这是专门等他。

  他并未叩门,径直推门入,刚进去就看见李言归站在堂中,回身与他对视。他约莫使了个眼色,但陆酌光并未看懂,将视线移开,看向坐在桌边的赵恪。

  “哟,风流才子回来了。”赵恪抱着双臂,翘着二郎腿,一见人进门便吊着嘴角,阴阳怪气道,“彻夜不归,这是去哪儿快活了?”

  陆酌光的视线短暂地落在他脸上一瞬,然后又飞快移开,随便看向屋中的柱子,道:“把东西还给我。”

  赵恪明知故问:“什么东西?”

  陆酌光道:“盒子里的东西。”

  “先不急,我昨晚听到个趣事儿,先与你分享。”赵恪忽而拍了拍手,院中有一人小跑进来,半跪下行礼。他道:“把你们昨夜听到的事也说给陆秀才听听。”

  那随从道:“昨夜小的们在酒楼吃年夜饭,听见有人说陆秀才与周姑娘两心相许,互赠定情信物,好事将近了。”

  陆酌光瞥了他一眼:“听谁说?”

  分明是轻描淡写的一眼,但随从却好似寒霜贴着他的脊背刮下去,要出口的话不由打了磕巴:“都,都这么说。”

  赵恪哼笑一声,无不讥讽道:“我说陆敛,你也老大不小了,想要个知冷知热的人暖被窝也属正常,但是你何必找上周幸呢?她一介乡村野妇怎么配得上你?我长你几岁,替你做主,先给你安排几个外室,待回了京城再让父亲给你张罗亲事,寻一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如何?”

  “陆某无心风月,与周幸也并无私情,谢绝好意。”陆酌光面无表情,“我来此处,是想将东西拿回。”

  赵恪一见他这模样,心头的火就蹭蹭往上窜,摊开双手,状似无奈:“那东西不同寻常,我已经命人送去京城,交给父亲了,你想拿回,找父亲去,我没有。”

  陆酌光的视线缓缓落在他脸上,目光如同淬了冰,冷戾非常。

  他向来是个怪人,打小就不喜欢面容丑陋的人,幼年时认为扭曲的脸是一种有心而生的相,于是不分青红皂白,见到眼歪嘴斜的人一律打成坏人。渐渐长大后,虽没改掉以貌取人的毛病,但好歹知道隐藏情绪。

  赵恪尤为特殊,他是陆酌光生平见过的,最不可直视之人。五岁时,他第一次见面赵恪曾直言不讳,询问赵恪为什么长得那么难看,结果被他一拳打得鼻血横流。

  后来才知道,赵恪的母亲乃是表兄妹的近亲产物,所以在样貌上,赵恪丑得别出心裁,与众不同。

  甚至在赵执要收他为义子时,陆酌光也因为接受不了这样丑的义兄,郁郁寡欢许久。

  若没有赵执,陆酌光第一个要杀的人便是赵恪。

  陆酌光一生气,语气反而有些温和:“谁拿走的?”

  赵恪也不再嬉皮笑脸,冷眼与他对视,语气陡然凌厉:“陆敛,你昨夜究竟做什么去了?长乐死了,你知道吗?”

  “她死了跟我有何关系?”

  “她身上无伤,只有脖子上中了一刀。”赵恪猛地站起身,拍桌质问,“长乐昨夜为了追周幸进山,那时候你人在何处?!”

  陆酌光听这话,很快就明白其中之意,轻笑了一下,却并不回话,只重复问道:“谁拿走的?”

  赵恪已经憋了一整夜的火,就等着现在质问。

  昨夜设宴的计划落空,周幸不仅没抓到,李言归还负伤,孟长乐更是一夜未归,今早下人匆匆将她的尸身裹着草席抬了回来,那脖子上一刀毙命的伤,正是陆敛惯常的手笔。

  加之昨夜他听得随从来报,赵恪猛然回味过来,陆敛这人似乎从进郸玉起就不对劲,前段时间周幸也的确常常往陆敛的住处而去,两人还真有可能有什么私情。

  赵恪派人潜入陆敛的家中,从他存放令主玉牌的盒子里找到了周幸所赠的“定情信物”,赵恪一看到那东西,就知道那不是一个简单的项链,他甚至凭借此物,隐约猜到了周幸的身份!

  他沉声问:“陆敛,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陆酌光平静道:“要回我的东西。”

  二人僵持着,仿佛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李言归低头不语,而半跪在一旁的随从眼看着一门客以下犯上,顶撞主子,当下起了谄媚逞能的心,扬声道:“陆秀才,你与大人要捉拿的人暗中苟且,是何居心?”

  陆酌光望向他,忽然问:“盒子里的东西,是你拿走的吗?”

  “不错,正是——”

  他话才说道一半,忽而被什么光闪了眼睛,下意识闭眼。就在这瞬息之间,他的脖子猛地传来凉意,下一刻,剧烈的疼痛袭来,不过也只有那么一刹。

  猩红的鲜血喷溅而出,人头如同被抛起的鞠球,在空中翻滚数下,“咚”一声闷响,重重砸在地上。

  切口平整的颈子狂喷鲜血,在倒下的途中甩出大片血花,赵恪猛地朝后退了数步躲闪。大部分血都溅在陆酌光身上,浓艳的色彩顺着俊脸轮廓往下流淌,融入墨黑的长衣。

  他用手背轻蹭了下眼睫上的小血珠,抬手将刀扔给李言归——那是李言归原本别在腰后的刀,在方才一瞬间被他抽走。

  李言归将刀接在手中,沉默地别回腰后。虽然他在无常司内与陆酌光的身份只差一阶,但是方才陆酌光抽刀时,速度快到他根本没有任何时间反应。换言之,他的刀在那瞬息间,可以杀死屋内的任何一人,包括他。

  陆酌光取帕子,擦拭脸和手上喷溅的血,淡声对赵恪道:“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

  赵恪也被眼前的一幕吓得脸色惨白。他与陆酌光的仅隔着几步,这点距离对陆酌光等同于无,他眨眼就能跨越。他强撑着胆子,指着陆酌光惊声道:“陆敛,你,你想造反不成?!”

  陆酌光闻言笑了笑,眸底一片冰凉:“怪了,我从不效忠于你,何来造反一说?”

  赵恪的脸在一瞬扭曲,想起自己的威压从不对陆酌光造成威胁,便只能搬出亲爹:“我会将你做的一切如实禀明父亲。”

  陆酌光迷茫地问:“何须用你?不是已经有人在监视我的言行?”

  李言归手中那个册子是有正经用途的,是赵执授意,专门记录陆酌光平日的一言一行,届时回京,赵执会亲自查阅那本“言归正传”,依实赏罚。

  陆酌光向来是不守规矩之人,真正能约束他的,只有赵执,靠的还是特殊手段。

  陆酌光将锦帕扔在地上,眼尾仍有血痕未擦干净,赤红的颜色与冷漠交织,让他看起来极具危险:“我姑且相信你已经把东西送去京城,日后我自会向大人讨要,但若是再有下次不经我允许擅动我的东西,你的人头,我一样拿下。”

  “我既说得出,就做得到。”陆酌光丢下一句,转身便离开,绝不多看赵恪一眼。

  赵恪喘着粗气,怒意在胸腔翻滚,激烈的情绪又引起了他的头痛,一时间备受折磨。他知道陆敛能说出此话,就必定敢做此事,毕竟他那块令主的玉牌不是白拿的。

  这人打小就睚眦必报,心狠歹毒,第一次见面时赵恪给了他一拳,将他鼻子打出血,那时陆敛才五岁,还根本没学功夫,竟然在他床上设了个陷阱,用石头砸断了他的右手,休养了半年才好,至今都未能握剑习武。

  “他还敢嘴硬与周幸没有私情?你看看他那个样子!就为一个破东西动那么大气……”赵恪气得双眼昏花,头痛得厉害,下意识要喊孟长乐给他揉揉头,一声唤出去没有回应,才想起孟长乐已经死了,今早抬回来的尸身都冻得硬邦邦。

  李言归沉默地站了许久,本不想触赵恪的霉头,但思及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只得硬着头皮凑上前:“公子,属下近日在赌坊输光了银子,赌坊已经禁止属下进入,还请公子借我一些周转。”

  赵恪大怒,当下破口大骂:“没用的东西!怎么回回赌回回输,让你在赌坊盯梢,不是让你去送银子的!”

  李言归自知理亏,低头领骂,只道:“是属下技艺不精。”

  赵恪本就头痛,听他说话,更是恨不得抱头在地上打滚,只觉得诸事不顺,便匆匆从怀中摸出钱袋整个扔给他:“既然逢赌必输,就不要总是在赌桌上,再输光我也没银子给你了!”

  “陆敛生了异心,你盯好他,一旦有叛变的端倪,立即将其斩杀。”

  李言归沉默片刻,问:“我吗?”

  “难道是我啊?”赵恪瞪他一眼,又骂道,“要你有什么用?早知道先前父亲要将你发配边疆倒夜壶时就不替你求情了。”

  李言归老老实实领了一箩筐的骂,揣着银子退出了房间,转头冲随从打了个手势,让人进去将尸身清理。肋上的伤又开始作痛,他皱了皱眉,用手轻轻按住,强忍着痛意去往陆酌光的住处。

  进门时,陆酌光又在院中搓洗衣裳。

  他习惯在动手的时候穿黑衣,就是因为洗起来方便,倘若有洗不干净的地方,黑色的布料也看不出什么。

  “受伤了不好好去躺着,来我这里做什么?”陆酌光把衣服搓得哗哗响,眉眼淡无波澜,显然是余怒未消。

  李言归缓步走进去,并不废话,直言道:“你应该离那个姓周的远点。”

  陆酌光心不在焉道:“怎么?”

  “昨夜那消息是有人故意传来的,公子本就对你有疑心,再经挑拨恐怕怀疑会越来越重,孟长乐脖子上的伤,也是刻意模仿你的习惯。”李言归颇有些苦口婆心,“周幸在算计你。”

  “听公子所言,周幸的身份绝不是都察院的人那么简单,她身上恐怕另有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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