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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玉在怀 第71章 “知晓我与她之事的,除了那一位,再无旁人!”

章晚昀 · 历史架空 · 197.49KB · 2026-08-15 22:35:37

第71章 “知晓我与她之事的,除了那一位,再无旁人!”

  “醒了,不过他的伤势严重,一路又是藏在箱笼之中返的京城。眼下,还是少让他动些心神为好。”

  说到这里,杜珩忍不住调侃道:“婚姻大事,戒急戒躁。你费尽心思助朱大人假死脱身,他若不让你做女婿,还能让谁做?”

  袁宋斜睨了他一眼,刚想说些什么堵住杜珩这张死嘴,忽然想起今日裴焕当着他的面牵起朱瑜的手时,那副耀武扬威、胸有成竹的模样。

  他凤目微微一沉,忽然道:“你不觉得,裴焕对我与她的事,知道得太快,也太多了吗?”

  杜珩敛了笑意,抬眸望向他。

  我之所以以‘理应问斩’为由奏请重审朱大人一案,其一,是为了尽快接手此案。其二——”

  袁宋停了一停,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张由朱亚宁亲手默出的纸张之上,道:“其二,便是为了打草惊蛇,逼那幕后之人露出马脚。”

  “对方会半路拦截,本就在我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连沿途驿站,也早已安插了他们的人。”

  袁宋至今回想起那日场景,心中仍不免一阵后怕。

  朱亚宁自见他伊始,便闭目不视,闭口不言,一副铁了心的模样。

  袁宋见状,便知流放之地定是有人监视朱亚宁,于是他也只字不提,迅速启程,押解其回京。

  为了尽快抵京,他们沿途不歇,唯有在夔州驿站停留。

  只因,过了夔州驿站,便要从陆路改水路渡江。渡江的船乃杜珩亲自安排,换言之,只要登上那艘船,旁人便再难插手,他们相当于已一脚踏入京城。

  夔州驿作为此行唯一歇脚之地,自然也是对方最后一次下手之机。他早已在朱亚宁屋外设下埋伏,只等揪出对方安插的耳目,谁知最终算漏的,却是驿站中人。

  他们在送给朱亚宁的米粥之中,掺了一颗染血的珍珠。朱亚宁见之,便知裴家是拿朱瑜的性命做要挟,于是便将自己吊于房梁之上。

  因担心朱亚宁仍如赶路时那般不吃不喝,袁宋决意趁等船的前一晚,隐晦地告知朱亚宁,朱瑜在他府上,好让他安心随自己登船返京。也正因如此,在他推开房门时,发现了悬于房梁之上的,尚存一口气的朱亚宁。

  “直到那一晚,朱大人才松了口,亲手默下了这一纸船名与时日。”

  说到这里,袁宋起身,取过那张纸,指着上面的几艘船名,对杜珩说道:“朱大人说,他也是偶然察觉,每逢海防军需拨付之日,当夜,总有数艘商船离港。”

  “起初他并未在意,直到翻阅数月港册,才发现一个规律。福安号、天顺号、永昌号这三艘船,从不同时离港,却总有一艘夹杂其中。官册所载,三船运送的皆是闽地时令鲜果,去处也俱是温州港。”

  “朱大人为此翻遍了船引、税册、货单,查不出半点异常。而我们这几日,也翻阅了温州港的港册,所卸货物,亦皆是时令鲜果,并无差错。”

  “闽地既在护国公治下,货单做些手脚并不困难。只是温州港纵然也有他们的人,毕竟不如闽地,不可能年年月月都将痕迹抹得一干二净。”

  袁宋顿了一顿,只见他眸色忽地一沉,继续道:“今日我从沈宅出来,便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为何裴焕对我的事如此了如指掌,甚至连我与她的关系,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伯父比我还晚几日抵京。即便他与裴家早在返乡之前便有了往来,可我与她之事,却是伯父返乡之后才发生的。”

  “那么,知晓我与她之事的,除了那一位,再无旁人!”

  此时,袁宋的凤目似要穿透那带着船名与船期的纸张,抓住那个他后悔轻易放过之人。

  “此次返京,我带着她临时改道,自温州港登船。我们阴差阳错搭乘了楼家的商船,那船主便是楼家长子——楼云。”

  说到这里,袁宋冷笑出声,道:“放眼东南海域,若论船只、水手,以及海上调运货物,除楼家之外,再无第二家。”

  “我们之所以查遍两处港册,均无发现异常,只因真正有问题的,不是那三艘船,而是与它们同日抵达温州港的楼家商船。”

  “楼家的船,远比寻常商船高大,船舱亦非一通到底。若要在船中夹带货物,又不叫码头察觉,简直易如反掌。”

  紧接着,袁宋又指着朱亚宁默下的船期,道:“所以,接下来,我们要查的,不是兴化府港口的港册,而是要重新翻阅温州港的港册,找出哪家楼氏商船曾与这三艘船中的每一只于同日抵达温州港,之后,再查出,那艘船此后去处。”

  “若是同去一处,答案便近在眼前。”

  袁宋话音落下,嘴角勾起笑意,望着杜珩,等待着他的答言。

  杜珩并未立刻答言,而是从袁宋手中取过那张纸,思虑片刻之后,应声道:“照你说的办。”

  ……

  第二日,督察院的公文果然送至朱瑜的面前,然而前来之人不是袁宋,而是他下属的一名书吏。

  “奉袁御史之命,请朱姑娘前往义庄认领朱大人尸身。”

  裴焕今日请了御医前来给沈行之看诊,且带了数种名贵药材登门。沈行之留他在府中用膳,书吏前来之时,他便主动陪在了朱瑜身侧。

  当听到书吏所言后,还未待朱瑜开口,他便先道:“昨日袁御史还说,要请朱小姐协助结案。怎么今日,只剩认领了?短短一夜之间,袁御史便自行将此案收尾,他这是有多迫不及待要了结朱大人之案。”

  裴焕望了朱瑜一眼后,继续意有所指道:“看来,弹劾一事于袁御史而言,着实不轻。如今急着了结此案,想来也是不愿因此误了仕途。”

  然而朱瑜面上却不见喜怒,仿佛袁宋此人早已与她毫无瓜葛。

  裴焕见她神色淡漠,便知火候未到,他若再挑拨下去,只会适得其反,遂神色一敛,道:“朱大人尸身由我的人护送回京,他如今情形如何,我比旁人清楚。虽说督察院做事不近人情,但是为了朱大人——”

  裴焕一顿,望着朱瑜的眼神诚挚且心疼,道:“还请朱小姐,让朱大人早些入土为安的好。”



第72章 “朱大人身上,可有什么旁人一眼便能认出的印记?譬如伤疤、胎记,或是痦子之类?”

  “裴世子,若是没有您的出手相助,我怕是再难见父亲一面。朱瑜在此,谢过裴世子。”

  裴焕原以为,朱瑜会继续淡漠,谁知等来的,却是她郑重地朝自己福身一礼。

  今日,她依旧挽着一个简单的圆髻,除了髻间那支素银簪,再无半点珠翠。她眼眸低垂,屈身行礼,神色凄楚而幽静。

  裴焕眉梢微扬,果然,知了人事之后,她的身段越发的妖娆可人了。

  “阿瑜,哦,不,朱小姐,这些都是在下应当应分之事,朱小姐不必如此客气。”

  他似一时情难自禁,脱口唤出了她的闺名,又似惊觉失礼一般,连忙改口。不同于昨日牵住她的手,他只是虚虚扶了一把,便又收回了手。

  时进时退,既似一往情深,又始终谦谦守礼。果然,这一回,他并未从她面上瞧出半分异样。

  裴焕心中满意,于是又进一步关切道:“义庄阴气太重,我同沈大人说一声,陪你一同前去。”

  朱瑜低头颔首,虽未看他,却顺从应道:“那便劳烦世子爷了。”

  裴焕眼底笑意愈深,心中暗道:再咬人的小兽,也终有温顺之日。

  ……

  有裴焕相陪去义庄认领姐夫尸身,沈行之自是再放心也不过,看着裴焕与外甥女并肩离去的背影,他叹了一口气,道:“真没想到,裴世子对阿瑜如此一往情深。此前,我真是大错特错了。”

  夫君的病情才刚好转,沈夫人不愿他再过多忧虑,遂拍了拍夫君的手,宽慰道:“阿瑜是个有福的,夫君您且好好养病。”

  “话是这么说,不过——”

  沈夫人听出夫君未言之意,她知晓夫君担忧的是什么。

  “去看看大人的药煎好了没?”

  她出声将丫鬟遣了出去,坐在榻前,对夫君低声道:“夫君,您觉得,裴世子是知晓阿瑜在袁府的事,还是不知?”

  沈行之蹙眉,不知夫人所言何意。

  沈夫人也不怪他,只软声道:“夫君是忧思过重,又因病气缠身,没了往日的机敏。我瞧着裴世子知晓的,只怕比你我要知晓得多。瞧他那意思,只要阿瑜人在便好。不过,这事咱们不能轻易做主,还是要先问过阿瑜为好。”

  沈行之点头,道:“夫人说的对,且待阿瑜从义庄回来再说罢。”

  言及此,他又不由自责,道:“阿瑜一个姑娘家去义庄……”

  沈夫人则道:“有裴世子在,万事无忧。”

  ……

  义庄门前,裴焕翻身下马。

  此时,坐在车夫身旁的老吴,禀报:“小姐,义庄到了。”

  朱瑜掀开车帘,只见裴焕已候在车旁,伸手相扶。她微微颔首,扶着他的手臂下了马车。

  裴焕心中得意,面上却是担忧与心疼,在迈入义庄大门的前一刻,他停下脚步,对朱瑜道:“朱大人身上,可有什么旁人一眼便能认出的印记?譬如伤疤、胎记,或是痦子之类?”

  他见朱瑜望向自己,一点也不惊慌,而是温声道:“朱大人的情形有些不好,我不想你见了伤心。若有什么容易辨认之处,你告诉我,由我替小姐把余下的事办了便是。”

  “裴世子的好意,我心领了。”

  朱瑜欠身道:“身为子女,哪怕父母逝去的样貌再不同以往,也没得不亲自相认的道理。”

  裴焕点头,道:“朱小姐所言极是,是我失礼了。”

  朱瑜摇头,却未再言声,裴焕亦不再开口,二人跟着那书吏,在义庄庄头的引领下,走进了一间屋子。

  朱瑜并非未有准备,只是听闻父亲身亡,与亲眼见到父亲尸身,到底是截然不同的感受。躺在眼前的,早已不能称之为人了。

  青灰、肿胀、虚浮、扭曲。

  她不认为那是父亲。

  她数度作呕,腹中抽痛阵阵,双眼亦被泪水迷糊。

  就在她想认,却又无从可认之时,裴焕开口道:

  “朱小姐,你来看这里。”

  “朱大人的脚踝,可曾断过?”

  “还有腰侧,可有一颗痦子?”

  “手臂这里,可曾留过寸长旧疤?”

  朱瑜闻言心惊,擦去泪水,忍着腹痛,顺着裴焕所言,一一去查看。

  然而,父亲是投江自尽,尸身收殓后又被人带回京城,无论是痦子还是疤痕,她一样也看不甚清。至于那脚踝,断处藏于浮肿的皮肉之中,她更是无从得知。

  朱瑜心中不由生疑。这具尸身已如此浮胀,纵是仵作验尸,也需细细翻检方能辨认旧伤旧痕。裴世子又怎会一眼便知,该查看何处?

  裴焕见朱瑜望着尸身不语,似是有所警觉,双眉渐渐蹙起,连话音都不免夹带了一丝寒意:“朱小姐,你若是认不出,便说认不出,如若朱大人并未有我方才说的那三处。那么朱小姐眼前所见,便不是朱大人。”

  朱瑜身形一滞,回望向裴焕,只见他神色冰冷,似有怒意隐于眉间。

  “裴世子,不知您的人将我父亲尸身带回时,可曾发现什么物件?”

  只见朱瑜拿眼又瞧了瞧那具尸身道:“世子您也瞧见了,‘父亲’身上除了盖着这一块布,衣物全无,叫我怎么去认?”

  裴焕一听,心中认定是杜珩与袁宋动了手脚的怒意,才稍稍缓了下来。只见他瞧了一眼,同在屋内的庄头,那庄头即刻会意道:“有的,有的,不仅有衣物,还有一只木簪。”

  “可否让我瞧一瞧。”

  朱瑜听见“木簪”二字,话音不由打了颤。

  庄头望了一眼裴焕,便应了一声:“小的去去就来。”

  未过多久,庄头便拿来一个包袱,他当着朱瑜的面打了开。

  只见,一只磨得发亮的乌木簪子置放于带着泥沙的衣裳之上。

  朱瑜颤抖地取过,左瞧瞧,右瞧瞧。

  簪上刻着的“情深不寿”四字,让她见之落泪。

  这是父亲在母亲过世后亲自纂刻,小时的她尚认不得字,却已知晓,簪上那纹路,是父亲对母亲的思念之情。

  “这些衣物小姐若是想要,带去便是。只是这衣物不比身上的印记来的真切,朱大人若是有方才我说的那些印记,咱们便早些认下,尽快让朱大人入土为安罢。”

  手捧着木簪的朱瑜终于在此刻望向了裴焕,她的双眸因泪而让人分辨不出她的喜怒,只听她道:“裴世子,这是我父亲的尸身。他的脚踝却曾受过伤,臂处有一道寸大的疤痕,至于那腰际的痦子,纵是父女,也无法知晓。”

  只见裴焕眉宇一松,道:“朱小姐所言极是,腰际的痦子,即便是家人,不知也情有可原。不过,这脚踝与臂处,既然朱小姐认定,那必是朱大人尸身无疑。”

  “此处不宜久留,我送小姐先回府罢。”



第73章 “这份嫁妆,是你母亲去世后,经你父亲、你外祖与我三人商议,方才存入银号。”

  “这么说,那还真是朱亚宁的尸首?”

  斜倚在罗汉榻上的裴贵妃,听侄儿讲述义庄之行后,懒洋洋一整日的她,终于有了些精神头。

  “杜珩这一回,可算是看走了眼,挑了袁宋这么个蠢货!”

  她的案几边,放着一盏几乎未饮的药汤。药汤边上还有一盘剥了壳的荔枝,她手执银签,双眼微眯,仿佛盘中那晶莹剔透的果肉便是她裴家的宿敌。

  “不过这倒是桩好事,杜珩想借机找寻咱们的错处,却被袁宋这马前卒坏了事。我听闻你已着人弹劾他二人,如今大可趁此机会,令杜珩失了圣心,压得他再无喘息之机!”

  裴焕闻言却无动于衷,只是淡淡地望了眼那荔枝旁的药汤,道:“这几日,还需姑母继续旧疾复发,侄儿还想在京城多待上几日。”

  裴贵妃闻言,坐直了身子,只听“叮”的一声,她将那银签扔回果盘,道:“听说,你让楼家回去送信,告知你父亲,不日你便要去向朱家那丫头提亲?”

  似乎觉得自己有些急迫,她特意放缓了语气,说道:“姑母这一回绝不阻着你了。上一回是姑母的不是,明知你不喜那单薄的素身子,却还是担心你被朱家那丫头的脸迷惑了心窍。这才越过你,同你父亲商议,把那朱亚宁下了狱。”

  “只是这一回姑母要劝你,好不容易寻了个杜珩失察之责,你更应乘胜追击。在这个节骨眼上提亲,着实分了心神。”

  见裴焕沉默不语,裴贵妃以为她的宝贝侄儿终是听进了她的话,于是伸手将他拉至身旁,继续道:“你的表弟还小,太子却已成人,咱们的路还有那么长,还是尽快扫除眼中钉的好。”

  裴贵妃自觉点到即止,却未得侄儿回应,他越默不作声,她心中越是没底,忐忑之间,终是听得一声叹息。

  “姑母,侄儿之前同您讲的那些史书,您是一点儿也没听进吗?”

  只见他从榻上起身,言语冰凉:“十年前,咱们已输了一回,这一回若是再输,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姑母只需记住一件事,您所要顾及的人或是事,从来都只在这座皇宫之中。”

  “外头的事,姑母该知晓的,我都会让您知晓。旁的,姑母则无需从旁打听,多听无益。”

  ……

  朱瑜请来的大夫果真说的无错,沈行之的病在于心。

  在朱亚宁沉冤得雪,尸身入殓,以及朱瑜恢复身份之后,他便气色大好,不久便返回户部。

  重新上任的第一日,他便听闻不少消息,回府后,忍不住告知妻子。

  “苍天有眼,袁子松此人妄想以姐夫之案,树立官威。不曾想却引火烧身,这下可好,他被停职自省,非召不得复任。”

  沈夫人正替他更衣,闻言便往门处望了望,才道:“那袁子松的事,便这么过去罢,夫君莫要再提。”

  沈行之认同夫人所言,可是心中还是因外甥女而对袁宋起了怨恨,于是他压低声音道:“他袁子松就是个道貌岸然之人,你可知他被停职之后,做了什么?”

  沈夫人摇头,不愿听。

  可沈行之以为夫人这是在说不晓得,于是冷哼一声,继续道:“袁子松闭门数日之后,终于忍受不了仕途暗淡,如今已搬回袁之叙府上,且正与首辅大人的孙女议亲。”

  “夫君!”

  沈夫人不由地掐了一把沈行之的臂处,蹙眉道:“都同你说了,莫要再言,怎的还说?”

  “姐夫入殓已有些时日,依照家乡风俗,明日便要去京郊的普济寺上香还愿。待会儿阿瑜便要来了,被她听去,可如何是好?”

  谁知,话音刚落,便听丫鬟禀报:“表小姐来了。”

  沈夫人放下了整理夫君衣襟的手,对丫鬟道:“请表小姐进来。”便同夫君一同坐下,等着朱瑜的到来。

  “给舅父、舅母请安。”

  朱瑜福身行礼后,沈夫人便将她拉到身旁。

  “阿瑜,舅母叫你来也没什么事,就是明日去普济寺上香,你可都准备好了?”

  沈行之痊愈后,沈夫人还是将一半的管家权交给了朱瑜,一是朱瑜本就做的极好,二则,她在为阿瑜日后嫁入裴家做打算。

  “巧了,我方才刚和苏茜把明日的所需之物清点。舅母不妨帮外甥女瞧一瞧,以免漏了什么,好有时间填补。”

  朱瑜朝跟随她而来的苏茜微微颔首,苏茜便将手中的一本册子送到沈夫人的手上。

  沈行之坐在一旁不语,时而瞧瞧外甥女,又时而瞧瞧自己的妻子。妻子是个掌家好手,外甥女原跟着姐夫,也是自小就掌了一府中馈。见妻子满意的神色,沈行之忽然觉得,此刻便是向朱瑜提及亲事的良机。

  于是,待她们将明日上香一事商定之后,沈行之便开了口。

  “阿瑜,兴化府的宅子虽付之一炬,好在你的嫁妆因存于银号,得以保全。之前因未明你父冤案之幕后真凶,故而不曾将你嫁妆取出。直到近日,我才得以知会银号点验,再请镖局一路押送入京。”

  见朱瑜一时愣怔,沈行之只觉外甥女还是记忆中那个牙牙学语的小娃儿,心头不免软了几分,将原委一一道出。

  “这份嫁妆,是你母亲去世后,经你父亲、你外祖与我三人商议,方才存入银号。”

  “你父出身贫寒,与你母亲成亲之时,尚未高中。你外祖与母亲自是看重你父亲,可总避不了一些风言风语,说你父亲靠的是你母亲的嫁妆贴补家用。”

  “你父出仕之后,依旧两袖清风,俸禄仅供府里开支,未有存余。你母亲随着你父四处任职,终是日子好了,却因病去世。”

  “你父遂将我找来,当着你外祖之面,将你母亲的嫁妆原封不动还来。你外祖自是不肯,你父却道,他之所以如此,只为一己私心。”

  “他请你外祖勿要将你接走,他立誓终身不娶,要独自将你抚养成人,黄泉路上好与你母亲再见。”

  “商议之下,这嫁妆便存入银号,你父可继续存入,取则只有我一人能取。”

  言及此,沈行之不由叹了一声,道:“那日牢狱相见,不曾想竟是最后一面,如今回想起来,才知你父亲为何要说那样之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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