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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玉在怀 第61章 “袁大人为何答应替你翻案?他知道你是谁?他知道所有的事?”

章晚昀 · 历史架空 · 197.49KB · 2026-08-15 22:35:37

第61章 “袁大人为何答应替你翻案?他知道你是谁?他知道所有的事?”

  “不会的,六爷是为父亲翻案,怎会让父亲死罪难逃?”

  朱瑜下意识地摇头,怎么也不相信舅母的话,然而她却忍不住回想。

  父亲的冤案似乎在入京之后,便未曾听六爷提及过。她以为,六爷才赴任不久,自是忙着熟悉公务,这才一连数日无法回府。

  她不觉得六爷会对她隐瞒。哪怕案中诸多细节不便让她知晓,也总该告诉她一句——他已着手调查。

  可若当真如舅母所言,此番他奉命前去,正是为了父亲一案。朱瑜一时怔住,她不明白六爷为何连提也不提一句?

  回想起临行前六爷说的,待他回还,他有话要同她说。

  难道,六爷打算待一切尘埃落定,再让她知晓?

  沈夫人见阿瑜答得如此笃定,自是相信外甥女说的不是假话,可是夫君也不可能无中生有。

  左思右想,她问朱瑜道:“阿瑜,告诉舅母,袁大人为何答应替你翻案?他知道你是谁?他知道所有的事?”

  “他——”

  舅母一句话便问着了关键之处,是啊,六爷为什么就答应了她。

  是那日她被他逼问,沈行之是她何人时,她进退无法,只得耍起无赖,哭着说不当六爷丫头的那一回?

  “看在朱家小姐教出了你这么个还算合我心意的丫头份上,六爷我尽一份心,好好替她查探一番,可好?”

  还是她见楼云言语轻视六爷,对六爷敞开身心的那一回?

  “待入京之后再谈朱府一事,为时晚矣,不如趁此把你所知,统统说与我听。”

  脑海中浮现她与六爷之间谈及父亲冤案的种种,一时之间,她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舅母所问。

  沈夫人见朱瑜神色有异,心知她是问对了。她知晓她这聪慧的外甥女,不会因三言两语被轻易说动,眼下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抛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让阿瑜自己去想。

  “那袁大人可知你就是朱家大小姐?那袁大人可知朱亚宁便是你的父亲?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只当你是一名丫鬟,哪怕你再怎么忠心耿耿,袁大人为何要替你去查一名不相干的人?”

  “或许这袁大人就是那么良善,就是因为看重你,愿意为你查案?”

  “阿瑜,既然袁大人不在府上,你便同我回去罢。这些问题咱们可以等袁大人回府后一一问他。”

  说到这里,沈夫人说出了最后一句令朱瑜再也无法拒绝之话。

  “你如今这个身份,是你舅父买通地方主簿顶的死人的户籍。你多用这身份一日,他便多一日风险。”

  “阿瑜,就当为了你舅父,先跟舅母回家,好不好?”

  ……

  喜登和树风听见朱瑜说要走,吓得脸色变了,赶忙把还在养伤的庆余抬了出来。

  庆余跟着袁宋十余年,说话做事自是成熟不少。他望向朱瑜身旁的官夫人,恭敬道:“这位夫人,咱们这些做下人的自是做不了大人的主,更何况大人眼下又不在府上。若是珠儿姑娘,不,朱小姐真要走,可否允我们送上一程。届时大人回来,我们也好告知朱小姐的去处,免得大人挂心。”

  沈夫人为的是带朱瑜走,见他们并未蛮横拦阻,自也不会为难他们,点头道:“这位管事说的在情在理,是要让袁大人知晓的。那就劳烦管事派人送我们一程,待袁大人回来,也烦请通传一声,我们也好亲自上门同袁大人道谢,多谢他这数月对我们阿瑜的代为管教。”

  说到此处,则无需再多言语,沈夫人拉着朱瑜的手朝宅院大门走去,庆余见状,便同树风使了眼色,树风二话不说,走向前去,恭敬带路。

  在巷口久候的沈行之,见夫人带着阿瑜出来,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忙叫车夫将马车行至袁府门前,可刚喊了一声“阿瑜”,便见夫人同他轻轻摇了摇头。他即刻明白过来,强忍着激动,默默地掀开车帘,让夫人与阿瑜上车。

  ……

  来时天色已暗,回时夜色沉沉。

  沈行之为了让夫人能照顾好阿瑜,特地同车夫坐在了一处。他回头瞧了眼赶着空马车跟随在后的树风,心中便是一沉。他闭了闭眼睛,当做不见,只命车夫加一道鞭子,让马儿快些跑,与那袁家的马车能离多远便离多远。

  车夫“驾”的一声喊,马儿着实快了不少,可不怎的,片刻之后,那马儿便慢了下来。他探首望去,前方火光通天,好似有官差举着火把架设关卡拦路。

  “车上何人,统统下来!”

  沈行之虽为户部主事,却上任不久,他不愿惹事,只和气说道:“车上是家中女眷,下车有所不便。”

  “叫你下,你就下,哪里来的那么多话!”

  沈行之闻之蹙眉,只好亮出身份,问道:“你们是何人?天子脚下,岂容你等蛮横无礼?”

  那人却不以为然,哼道:“不过是个小小主事,也敢如此顶撞。宫中失窃,难道不该查吗?快些下车,否则有你好看!”

  说着便径直上前,要去撩开车帘:“什么女眷跟香饽饽似的,统统给我下来!”

  沈行之气得上前抓住那官差的手:“休得无礼!”

  谁知官差却将身侧的刀拔起,架在了沈行之的肩上:“阻拦官府查车,你要命不要?”

  朱瑜听见车外的争吵声,心知不妙,遂掀开车帘,却见舅父被人用刀威胁,她一时没忍住,高声道:“堂堂天子脚下,竟有人对朝廷官员无礼,你们这是有人撑腰,还是无法无天?”

  谁知,话音落下,便听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一高大的身影在数名护卫的簇拥之下前来。

  “你们这是作甚?本世子只是让你们代为查验过往车驾,什么时候允你们用刀用枪欺负平民百姓?!”

  刹那间,便有人上前缴了那官差架在沈行之肩上的刀,那官差也同时被人反绑着双手带了下去。

  “抱歉,惊扰各位了。”

  那人朝沈行之抱拳,随后又望向马车旁的朱瑜与沈夫人,夜色深沉,他从容地从身旁护卫手中接过火把,缓步走上前来。

  火焰映照着朱瑜的面庞,也晃得她不禁微眯双眼,只听一道令人心惊的声音幽幽响起:“朱小姐。”

  



第62章 “我只知道,今夜见到的裴焕,与我这一年来想像中的他,判若两人。”

  “朱小姐。”

  朱瑜适应了火光,抬眸望向说话之人,只见对方唇角含笑,语气温和,仿佛只是与故人寒暄。

  “在下原以为,朱小姐早已隐姓埋名,自此远离尘嚣,不会再出现在裴某面前。”

  他顿了一顿,仿佛自嘲似地摇头轻笑:“看来,是在下想错了。”

  朱瑜竭力克制内心的颤抖,正要开口,舅父却抢先一步插在朱瑜与裴焕之间。沈行之以身护住外甥女与妻子,朝裴焕拱手道:“下官沈行之,见过裴世子。”

  “原来是沈大人。”

  裴焕微微颔首,并未因对方贸然阻拦而有半分不悦,反倒主动后退一步,与几人拉开距离。

  “朱大人曾与在下提过沈大人,只是一直无缘得见。”他望了朱瑜一眼,唇边笑意依旧,“如今见朱小姐与沈大人在一处,在下倒也安心了。”

  裴焕拱了拱手,温声道:“方才真是抱歉,时候不早,沈大人还是早些带着夫人与朱小姐回府歇息吧。待裴某事了,定登门拜访,以叙往日情分。”

  说到这里,他似想起什么,又缓缓补了一句:“京城终究不比闽地,人心难测。沈大人既已接回朱小姐,往后……可要护好了。”

  语罢,他便将火把递回护卫手中,淡淡道:“放行。”

  两旁官差立刻退至两侧,让出一条道路。

  沈行之心中惴惴,却也不敢多留,忙扶着夫人与朱瑜登上马车。

  临上车前,他回头瞧了眼也将车停在一旁的树风,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向领头官差说道:“后头那辆,也是沈某府上的车驾。”

  已转身离去的裴焕闻言停下脚步,目光淡淡扫过之后,便又继续前行。

  领头官差这才抬了手,一并将树风也放了行。

  片刻之后,裴焕转身,目送着载着朱瑜等人的马车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他轻叹一声,朝旁看了一眼,方才那被反绑着带下去的官差又被领了上来。

  只见裴焕亲手替那人解了绑,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道了声:“受累了。”

  那官差连忙道着“不敢”,可手中还是被人塞进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转眼之间,关卡尽撤,火把尽熄,只余裴焕与随扈立于夜色之中。若从远处望去,一时竟分辨不清,是夜色将他们吞没,还是他们本就属于这片黑暗。

  裴焕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轻声叹息道:“怎么就那么不听话呢?”

  “既然让你走了,又何必回来?”

  ……

  “孩子才回来,你让她好好歇息罢。”

  沈夫人自下了车后,便发觉夫君神色有异。夫妻多年,夫君想些什么,她怎会不知。将阿瑜安顿好后,她见夫君几度想踏出屋门,又戛然收回,便忍不住劝道。

  “云娘,你是不是也瞧出了什么?”

  沈行之不是不愿意相信阿瑜,只是在见到裴焕之后,之前所知的种种便在心底渐渐松动。

  “夫君,这人是好是坏哪是一时半会儿便能瞧准的?你做了父母官那么多年,审了那么多大大小小的犯人,究竟有几个是脑门上写着‘坏’字,闹上门来让你抓的?”

  “不。”

  沈行之见妻子以他在地方为官的经历打消他的念头,反而令他更加确定自己的疑心不是无中生有。

  “咱们接到阿瑜派人送来的信时,姐夫已被下狱多时。信上说,姐夫让阿瑜莫要使银钱救他,让她尽快投靠于我。因此,我连夜派了老吴去闽地,待阿瑜来时,一切便已是定局。”

  沈行之至今想起,当他揭开马车帘子的那一刻,外甥女抱着那浑身遍体无一块好肉的丫鬟苏茜时泣不成声的模样。以至于在听到老吴的话后,他未及多想,便立即将阿瑜藏了起来。

  因姐夫自幼失去双亲,他沈行之成了朱府唯一的亲眷。在接到兴化府认尸的请求后,便告假去了闽地,将那惨死在绣房的丫鬟水琮认作阿瑜。他想见姐夫一面,却听闻他人在泉州府羁押,心中便更是认定,姐夫此番是被护国公所害。

  好在兴化府知府出手相扶,疏通了人脉,暗中送他去泉州府的狱中见姐夫最后一面。他佯装悲痛,告知姐夫阿瑜命丧大火,却趁人不备,在姐夫的掌心写了一个“活”字。而姐夫在得知阿瑜未死,只一味地赶他道:“沈行之,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你们沈家在我妻离世之后,便强行带走她一半嫁妆。别以为我不知你还惦记着那另一半,阿瑜没了好,家烧光了更好,只要我活着,你们谁也别想——拿到!”

  姐夫那最后半句的竭力嘶喊,他又怎能不明白话中之意。他给姐夫写了个“活”字,姐夫回他的——也是“活”着。

  回到辖地之后,他便利用职务之便,买通了主簿,让阿瑜顶了一个因病去世的同龄少女,让她“活”着。而姐夫之后也真的如他所言,流放西南,活着!

  “仔细想来,从我去了兴化府,再到泉州府,最后回到管辖之地,我未曾受到任何阻碍,反而处处顺遂。”

  说到这儿,沈行之抓住妻子的手,道:“云娘,你瞧见了吗?这是京城,不是闽地,可那裴世子竟然能随地立起关卡,差遣京中守卫。他在京城都有此能耐,在闽地更是只手遮天,若真是他害了姐夫,害了阿瑜,我又怎能如此畅通无阻地去到泉州府的牢狱,把话传给姐夫?”

  “还有那裴世子见到阿瑜时说的话。”

  思及此,沈行之握着妻子的那只手不由地加重了力道:“他见到阿瑜,一点也不意外。他说,他原以为阿瑜早已隐姓埋名,不会再出现于他的面前。仿佛他从来都知道阿瑜没死,也从来都知道阿瑜身在何处。”

  “若真是如此,我们这一年来的提心吊胆,又算作什么?我们担惊受怕,生怕裴家寻来,这才把阿瑜送到了袁阁老的老家。可是你瞧见了吗?若他当真知晓阿瑜的下落,为何迟迟没有动手?甚至我们将阿瑜送至袁府,他都没有出手。”

  “今日,他更是有机会将我们扣下,可他却放我们离去。”

  沈夫人听后,眉头渐渐蹙起:“夫君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沈行之苦笑一声,道:“我只知道,今夜见到的裴焕,与我这一年来想像中的他,判若两人。”

  “或许是我想多了,亦或许,还未到时候。”沈行之放开妻子的手,似乎在说服自己:“你说得对,今夜阿瑜是该好好歇息,你我都该好好歇息,其他的待明日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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