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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悔 第25章

阮阮阮烟罗 · 历史架空 · 171 KB · 2026-08-12 20:15:11

第25章

  此时她面前的萧珩, 平平静静得很,与年前那个,动不动就要对她倾诉许多, 就要弥补过去的她, 就要将她抱在怀中的萧珩, 似是判若两人。

  似是判若两人,但又实际, 就是同一个人。

  只是年前的那个萧珩,偏执得像一捧肆意燃烧的火,而现在的萧珩,虽看着沉静如渊,但实则已是偏执入骨, 如病入膏肓。

  “……陛下……”

  芍音实不知该说什么, 她对年前那个狂乱的萧珩, 就感到无奈无力, 对眼前看着平静、但实则骨子里依然偏执无比的萧珩, 也是如此。

  年前她并没能解决什么, 只是等待萧珩自己恢复了正常。

  萧珩……还能再一次自己恢复正常吗?

  “……陛下……”

  芍音斟酌着言辞,尽力想劝醒萧珩,“……我与您的缘分,早就断了啊……”

  萧珩却不直接回应她的话,只是提起萧瑜。

  “从前你对萧瑜避之不及时, 可曾想过有一天, 会与他赏花喝茶、逛街游玩,与他言笑晏晏、往来密切。”

  “可见人世长久,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并不会一成不变。”

  见萧珩对她和萧瑜的往来了如指掌, 芍音心想,那日在京中西市,她在人群中所看到的那个身影,其实就是萧珩本人吧。

  想到此,芍音本就坠沉的心,像一下子就重重地跌到了谷底。

  她所以为的萧珩恢复正常这件事,其实根本就不存在吧。

  而萧珩仍在偏执地劝她。

  “朕与你,都仍活在这世间,既如此,缘分又怎会断。”

  “朕过去那般对你,并不是出自朕的真心,朕那时候,因为一些事,想要爱你也不能,总是压抑着自己的真心,总是逼自己对你冷淡疏离。”

  “过去的朕,并没能正常地待你、真正地爱你,朕想让你看看真正的朕,看看真正的萧珩,而后,再做决定。”

  “朕并不是定要你接受,朕只是希望你能给朕一个机会,就像给萧瑜一个机会。”

  芍音默默,望着萧珩神色平静而眸底执念深沉。

  如果她此刻断然拒绝,会否以后,她都无法再入宫看望姑母,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照顾姑母的机会了……

  萧珩却将薛芍音的沉默不语,当成她在犹豫。

  于如今的萧珩来说,薛芍音哪怕是在犹豫,对他来说,也是极好的征兆,至少薛芍音没有断然拒绝,没有立即就将他萧珩推开千里之外。

  遂萧珩这时没有再多说,以免使薛芍音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惹出她心底的抵触与拒绝,就只是温声地劝道:“你想一想,好吗?”

  既萧珩这会儿,并没要她立即给出回答,而她又担心萧珩会因为她的拒绝,立即翻脸,不让她再进宫看望姑母,眼下之事,还是先含混过去吧。

  遂芍音在默默片刻后,就轻轻地“是”了一声,意为她会想一想的。

  反正,就只是想一想而已。

  然萧珩心中,已因此浮跃起碎金般的欢喜。

  只是欢喜的背后,依然是无穷无尽的悔恨,那些悔恨将纠缠着他一生,让他心底永远不得安宁。

  萧珩心想,此刻薛芍音会答应想一想,并不在于他萧珩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最主要是因为她亡夫的遗言。

  因为慕延赫兰,希望妻子在他死后能走出悲伤,因为慕延赫兰的妻子,希望亡夫在泉下能安心,所以萧瑜才有机会,他萧珩……也或许还有机会。

  该嫉妒吗,本属于慕延赫兰的一切,原都该完完整整地属于他。

  今日薛芍音同她姑母所说的恩爱日常,本该都发生在萧珩与薛芍音之间,是他从前亲手毁了所有。

  可却似连嫉妒的立场都没有,到如今,还需感激慕延赫兰。

  感激慕延赫兰的深情与大度,感激慕延赫兰在过去五年为薛芍音遮挡风雨,又在患上重病时,大度地放手,劝薛芍音将他放下,在他死后,忘记悲伤,去拥抱新的爱与快乐。

  萧珩因此心境万分复杂时,听身边的薛芍音轻轻地问道:“请问陛下,我以后,还可以进宫来看望姑母吗?”

  “自是可以。”

  萧珩自然盼着薛芍音常入宫来,好与她相见,就道:“只要你想,随时都可到崇庆宫来。”

  芍音本来只敢抱着一月最多能看望一次的妄想,这时听到萧珩这般说,登时喜出望外,连忙弯身拜谢皇恩。

  在萧珩伸手来扶她,一只手轻托住她衣袖时,芍音虽下意识想往后避开,但因不想失去萧珩今日的“皇恩浩荡”,就强忍住了,没有后退,就这般被萧珩虚扶起身。

  因已经得到了萧珩的探望许可,她又不想与萧珩继续独处下去,芍音这会儿,就接着恭声向萧珩请退,说她既进宫来,需得去一趟寿安宫,向贵太妃问安。

  “贵太妃日前曾托楚王殿下赐我礼物,我作为晚辈,既入宫来,于情于理,应该当面问安拜谢。”

  萧珩如今事事顺着薛芍音,自不会阻拦。

  尽管他心中并不愿意薛芍音与贵太妃相见,因那般或许会使薛芍音与萧瑜的联结,进一步加深,但他更不想因事事拦阻薛芍音,使得薛芍音对他难有好的观感。

  也是为这个,他才会允许薛芍音随时进入崇庆宫。

  尽管他对被幽禁在崇庆宫的那个人,恨之入骨,本希望那个人,每一日都孤独凄惨地煎熬度过,直到死去。

  但比之恨,如今的他,似是更想要一丝爱意。

  他已恨了太多太多年了,从母亲死亡的那一刻起,仇恨就填满了他的心,使他过去许多年,眼里都看不到其他,过往的仇恨,阻隔了他本可以拥有的爱意,他不想再那般了。

  他想要爱,来自薛芍音的爱,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可以。

  芍音在拜别萧珩时,忽然又想起一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请问陛下,宜妃娘娘,如今是还在闭门思过吗?”

  虽然赏花宴那日,薛芍音坚持说是她自己落水,但萧珩对此心存疑虑,还是下旨令宜妃闭门思过。

  若真是宜妃将薛芍音推下水,莫说令她闭门思过,就是将她幽禁一生,也不算重罚。

  而若是宜妃无辜,她作为赏花宴主人,未能照顾好她请来的客人,使得客人险些因落水出事,也当受罚。

  萧珩说了声“是”,又对薛芍音道:“她当受此罚。”

  但听薛芍音道:“请陛下赦免宜妃娘娘吧,我不仅在落水那日,并无性命之忧,就连那天感染的风寒,如今也已好全了,宜妃娘娘又何必还要继续受罚呢?!”

  又道:“如今正是过年的时候,我想,宜妃娘娘应也盼着能与家人相见团圆。”

  冤家宜解不宜结,芍音只想与宜妃韦锦姝将旧怨一笔勾销,不想再添新怨了。

  这也是为了薛家好,哥哥本在官场上与韦家并无冲突,若是因为她和宜妃的事,薛家和韦家莫名结出仇来,这对家里来说,能有什么好处呢。

  萧珩自然顺着薛芍音,就如她所请,即刻令宫人传他口谕,去云禧殿赦免宜妃。

  今日的萧珩,也实在是太好说话了。

  好说话的,令芍音都不由地感到有点害怕了。

  再想到萧珩要她“想一想”,芍音更是想要离开萧珩身边,就再次向萧珩恭声告退。

  这回未再停步回头,芍音真走得远远的了,一路走到了贵太妃的寿安宫中。

  寿安宫中,贵太妃原正在亲自修剪梅枝,见到芍音来,就放下了手中的小银剪刀,笑着让芍音不必多礼,快快走上前来,让她好好看看。

  尽管贵太妃说着不必多礼,但芍音还是一丝不苟地如仪行礼,恭敬地向贵太妃问安,并为那一对粉红芙蓉玉手镯,感谢贵太妃的恩赐。

  “不必说谢,那镯子放在我这里,也是落灰,我只是给它寻了个好主人而已。”

  贵太妃笑着道:“我年纪大了,如今戴着那对粉镯子,跟装嫩似的,还得是你这样如花似玉的年纪,戴着最好。”

  “怎会呢,娘娘同我记忆中,几无分别。”

  芍音说这话,并不是违心奉承,相比姑母在崇庆宫因世事打击,早已容颜衰减、两鬓霜白,贵太妃只是如今眼角有些细纹而已,面容眉眼间,依然能看出几分当年宠冠后宫的貌美。

  贵太妃笑着拍她的手道:“县主比起从前,说话越发讨人喜欢了。”

  就挽着她的手,引她到殿内窗榻处坐下,又令宫人上茶。

  “尝尝,这不是宫里的茶,是阿瑜送进来的,叫什么雪萱,也不知他是从哪里得来的。”

  贵太妃含笑道:“这茶吃着味道要比宫里的茶淡些,口感也轻,但别有一番清鲜回甘,滋味不错。”

  是萧瑜在王府田庄里种的罗陀国茶种,芍音其实已尝过了,年前萧瑜也送了她好些。

  但这时芍音,还是在贵太妃的期待目光中,似第一回 见这茶般,低头饮了两口,浅笑着赞了几句。

  却听贵太妃道:“你既喜欢,就带些回去,平日里慢慢吃。”

  说着,贵太妃就令宫人去取两罐雪萱茶过来。

  芍音见状,只能赶紧推辞,如实说她其实已经有了好些,也是楚王殿下送的。

  惹得贵太妃不禁拊掌笑了起来,“是我年纪大得人也糊涂了,既有好东西,阿瑜想得起来送些给我,又怎会想不起来送些给你。”

  听着贵太妃这话,芍音捧在手里的半盏茶,仿佛有了沉甸甸的重量。

  她微垂着眉眼,没有说话时,听贵太妃笑着笑着,又轻轻地叹了一声。

  “自先帝走后,我心里,就只念着阿瑜一个,阿瑜这孩子,哪里都好,就只一件事,叫我十分操心。”

  贵太妃叹道:“眼瞅着他都快二十岁了,还是不肯娶妻。”

  “我知道他的心在哪里,从前也总叫他别胡思乱想,早些娶妻成家,才是正紧,但阿瑜事事听话,唯独只在这事上,半点不肯听我的。”

  “我拿阿瑜没办法,还以为阿瑜这辈子都要孤零零的了,没有想到,你会从朔北回来。”

  贵太妃感叹的话音中蕴着欢喜,嗓音柔软地劝她道:“你还这样年轻,难道真要守一辈子不成,阿瑜是个好孩子,他会一辈子待你好,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见她不语,又循循劝道:“试试如何呢,就当给阿瑜一次机会,你不知道,阿瑜为这机会,等了有多少年。”

  “……我……”

  芍音在贵太妃几乎衔着恳求的目光中,紧攥着手中的茶杯,低声道:“……我怕使楚王殿下伤心……”

  “他都多大的人了,哪有那么脆弱?!”

  贵太妃笑道:“真有那么脆弱,从前早该死心了才是,哪里等到今天!”

  此时的贵太妃,似不是地位尊贵的先帝后宫,而就只是一位盼着孩子好的母亲而已。

  “最后不成也无妨,就当是叫他做一场梦罢了。也许一场好梦醒了,他也就能走出来了,放下执念往前看,看一看世间的其他好风景、好女子,不再被过去的求而不得,所束缚了。”

  直到离宫回到薛家,贵太妃的一些话,仿佛还萦绕在芍音的耳边。

  贵太妃的话、萧瑜的话、亡夫赫兰离世前对她的期望,总在她的心中交织着徘徊,即使是在为亡夫和孩子抄经的时候,也时不时会从她心间浮起,令她不由地心神恍惚。

  芍音最终还是提笔,写了一份邀柬,邀萧瑜一起赏看上元夜的灯火。

  只是到了那夜,她与萧瑜在上元节的灯火街头漫步时,却一同遇见了一人。

  这回不是人群中隐约的身影,萧珩真真切切地就在她和萧瑜眼前。

  作者有话说:

  皇帝:我来加入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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