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落定
虞氏听着宫女的回禀,微微蹙了蹙眉,按捺下心中的怒意,对着宫女道:“本宫知道了,这便过去。”
宫女福了福身子退了下去。
一旁秋嬷嬷带着几分担心道:“太后此时传召,定然也知道了此事。只是太后一向不大过问后宫之事,如何会叫娘娘过去?”
她这话问出来,又觉着多余。
毕竟这回虽是沈氏的事情,可那些流言蜚语总归是牵扯到了皇上,沈氏不知轻重不仅不请罪,竟还将事情闹得这般大,也怪不得连太后都给惊动了。
虞氏脸色难看:“行了,陪本宫过去吧。”
秋嬷嬷瞧着她的脸色,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应了声是,跟在虞氏的身后走出了殿内。
寿宁殿
太后面色少见的难看,一旁淑妃坐在她身侧,带着些不解道:“事情是继后和虞家闹出来的,谁也没料到沈氏这般受不住气,没按着她们的章法来将事情闹成这样子。您在旁观望看戏就是了,何苦叫继后过来?”
淑妃一向是瞧不上庶出的虞氏的,虽说当年先皇后去了她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入主坤宁宫,她这个妃位已是到头了。她膝下只一个公主,旁的不求,只求好好将女儿养大,给她挑个驸马平安顺遂一辈子。
可看不上归看不上,虞家到底是有个大皇子的。这皇位之事谁说得准呢,说不定偏偏就落在了资质平平的大皇子身上。
所以淑妃并不想掺和后宫这些事情,也不想姑母插手。
太后瞪了她一眼:“你这孩子怎这么糊涂,事情牵扯到皇帝,闹成这个样子难道皇家的名声不受影响?”
“哀家虽不是皇帝的生母,可母子一场既然当了这个太后,后宫之事哀家该过问还是要过问的。”
“放心,哀家会把握好分寸的。”
二人正说着话,外头就有宫女进来回禀,说是皇后娘娘过来了。
太后吩咐道:“叫皇后进来吧。”
宫女领命下去,很快就领着虞氏进来。
淑妃起身对着虞氏福了福身子,虞氏也对着太后见礼。
太后也没和她寒暄,直接说道:“平日里哀家也不多过问后宫的事情,虞氏你既是中宫皇后,万事该以皇上,以皇家的体面为主。”
太后这话不重,可即便如此也叫虞氏脸面上有些挂不住。
虞氏脸上闪过一抹难堪,欲要开口解释,太后就看了她一眼,道:“你在这个位置上,身份尊贵自然不将寻常人放在眼中,可你别忘了,你再瞧不上沈氏她也是显国公府嫡女,如今闹成这样你这皇后脸面上难道好看?”
“还有,你和虞家给沈氏安上不敬圣上的罪名,可别忘了,你在做这事儿时,对皇上可有半分敬重?”
太后最后一句话叫虞氏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虞氏恍惚一下,这才后知后觉觉出几分惶恐来。
她想借着不敬皇上的罪名叫沈氏再也没可能和顾澹扯上什么关系,可她牵扯到皇上,同样也是不敬之罪。
尤其,沈氏那封辩解的信丝毫都没有给她留余地,直接将勋贵宗亲都搅合进去了。
她想要开口解释,可话未出口,太后就挥了挥手道:“哀家也就提点你几句,你当年进宫就是为着教养大皇子,如今还是将心思全都放在大皇子身上吧,别的哀家也不与你多说,哀家年纪大了,后宫的事情还是要你们担着,你回去好好想想哀家的话。”
虞氏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按捺下心中种种情绪,福了福身子:“是,臣妾谨遵母后教诲。”
虞氏说完,这才转身退出了殿外。
淑妃坐回了软塌上,对着太后道:“我虽瞧不上她,可她平日里也没这么蠢笨,这件事实在不像是她做出来的。”
太后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皇帝独独赏赐了二皇子,她的心乱了。再加上虞家想出个郡王妃,好给大皇子一个助力,她才这么急着想要将沈氏压下去。不管如何,都不能叫沈氏有当上安宣郡王妃的可能。”
“至于其他的,兴许也想借着沈氏来立威吧。”
淑妃听着太后这话,忍不住嗤笑一声:“只是没想到立威不成,这回虞家要成了个笑话了。这沈氏也真是好大的胆子,听说之前她在勇庆侯府时被她那婆婆薛氏欺负得狠了,差点儿就没了性命,怎如今变得这般不管不顾的。莫不是压抑狠了骨子里有些疯癫了?”
淑妃这话意有所指,太后听出她话中之意,脸色变了变,挥手叫伺候的宫女嬷嬷全都退了下去,才开口斥责道:“你这是什么话,什么疯癫不疯癫的,你可知隔墙有耳,若是有一星半点儿传到皇帝耳中,皇帝会如何想?”
淑妃也是一时嘴快,她自小就时常进宫,所以深知宫中的一些隐秘之事,对于昭懿太后和先帝的一些过往也清楚几分。
她的性子也一向谨慎小心,可方才提起沈氏,竟是不小心就说了这么一嘴。
她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正色道:“姑母恕罪,侄女并非是意有所指。只是,只是这沈氏这般不管不顾,实在是有些像是疯癫了。”
“她真就半点儿都不怕得罪了虞家吗?
她一个和离之人,虞家哪怕暂时不好收拾她,可等到事情过去,总有机会叫她尝尝苦头的。”
太后不知想到了什么,重重叹了口气:“行了,这些不关你的事情。沈氏如何是她自己的事情,往后可不许再提什么疯癫不疯癫的了。”
太后说着,起身对着淑妃道:“在殿内待久了也有些闷得慌,你陪哀家出去园子里透透气。”
淑妃应了声是,就扶着太后出去了。
......
不过半日功夫,沈云稚和虞家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小汤山。
事情牵扯到皇上,沈氏又将水搅浑,一时间,有人诧异沈氏的胆子,也有人觉着虞家欺负人不成自己竟成了个笑话,连带着大皇子都没了脸面。
也有人从旁观望,看看这事情到底会如何发展。
之后几日,虞家和继后那边没有动作,也没派人去皇恩寺申斥沈云稚。
这一日沈云稚刚用过早膳,便听如雪进来回禀道:“姑娘,大长公主派人来了皇恩寺,说是要见一见姑娘呢。”
沈云稚一听,眼底有些诧异,稳了稳心神吩咐道:“将人请进来吧。”
如雪应了声是,转身出去,很快就领着一个穿着蓝色杭绸褙子的宫女进来。
宫女见着沈云稚,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奴婢见过沈姑娘。”
她含笑道明了来意:“我家主子知姑娘在皇恩寺礼佛,便派奴婢送来这些降真香,说姑娘若是喜欢,平日里可燃这降真香静气凝神。”
大长公主这赏赐虽小,可却是对沈云稚有了庇护之意。
沈云稚有些诧异,连忙起身谢了赏,宫女也没多留,便告退离开,如雪亲自将人送了出去。
沈云稚见着檀木盒子里装着的小块的降真香饼,提着的心终是放了下来,眉眼间也松快了几分。
她那日叫如冬将信送出去后虽觉着自己做的没错,也觉着虞家和继后若是在乎名声和体面,大抵是不会和她计较的。
可她到底人微言轻势单力薄,遇着这样的事情哪怕嘴上不说,心里头终究是有些不安的。
这几日她其实也睡不安稳,总想着这事儿。
如今大长公主派人送来这赏赐,就是一个态度,她心中才踏实了些,随即又生出几分后怕来。
她靠在软塌上,从盒子里拿出一块儿降真香饼来,对着如冬道:“你去熏上这个吧。”
如冬点了点头,接过香饼去了熏炉前。
很快,袅袅白烟从香炉中升起,香味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沈云稚垂着眉眼,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心中不免依旧有些疲惫。
如冬走到她面前,低声道:“姑娘要不要往珈南阁一趟,将此事告诉郡王,也省得郡王担心?”
沈云稚下意识抬头看她,想了想,到底是点了点头。
这几日她没将事情和顾澹说,可这样的事情怎么能瞒得过顾澹,她去珈南阁时不止一次感觉顾澹透过屏风朝她这边看过来,却又一次都没开口和她说过这事儿。
沈云稚感觉到一种尊重,可同样也觉着有些怪怪的。
她知道自己能求到顾澹面前,顾澹自己也知道,可她没有,顾澹也没开口提起此事。
两人彼此好似有默契,可沈云稚依旧觉着气氛有些不对,所以这几日去修缮经书经常有些坐立不安,想着赶紧回融雪院来。
甚至有时候,顾澹出去时,她会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
明明这事儿她自己处理了没有不妥,虽有些冒险胆大可也不觉着自己这般解决有什么错处。更何况,她本也没理由求到顾澹面前。
可哪怕知道如此,不知为何如今和顾澹相处起来她总有种心虚做错事情的感觉。
沈云稚这几日忧心行宫中继后和虞家的反应,面对顾澹时也没了往日里的自在松快,这会儿突然听如冬提起要去迦南阁,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抗拒来。
可她想了想,还是应了,便起身出了门,一路往迦南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