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牵扯
大长公主这番话叫鲁老夫人立时就愣住了,眼底露出诧异来,下意识便想站起身来。
未等她站起,大长公主就将手中的信递给了嬷嬷,嬷嬷会意,上前接过信几步走到鲁老夫人面前。
鲁老夫人心中生出万般猜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才伸手将信拿了过来。
看了几句,鲁老夫人就变了脸色,随即呼吸微凝,脸色变了几变,拿着信的手也不由得攥紧,将纸张捏皱了。
她可算是明白了为何大长公主说她若是迟来一会儿,也就无需她开口求情了。
云稚这个孩子可真是胆子大,竟敢将这辩解的信送到大长公主面前来?
也不怪大长公主说她胆子大,胜过这京城里的贵女许多。
鲁老夫人收回了视线,竟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好半天才对着大长公主道:“您莫要夸她了,这孩子也是年轻不知轻重,要不然哪里会写了这样的信送到行宫来?”
大长公主听着这话,却是摇了摇头:“老夫人这话本宫可不赞同,云稚是年轻,可难得的是这份儿果断和胆子,在这般处境下还能想出这样刁钻的法子来,偏偏因着她年轻,如此行事本宫这些上了岁数的竟也不能说她不对。”
“这下子,继后那边可要头疼了。这虞家也真是的,欺负人知道要挑软柿子捏,可云稚这个孩子虽是和离之身又和显国公府不亲近,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磋磨的。这泥人还有三分脾性呢,虞家想出个郡王妃,又想压云稚一头,如今聪明反被聪明误成了个笑话了。”
大长公主这话说得随意,却是叫鲁老夫人脸色一变,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这个话。
见着她这般表情,大长公主笑了笑:“不过是句实话罢了,依着老夫人的人脉,想来也打听到一些内情。说起来,云稚受这遭委屈也有几分是因着本宫。”
“所以老夫人今日即便不露面,本宫也不会纵着虞家,免得旁人当本宫是死的。”
大长公主这么说,鲁老夫人心里头彻底松了一口气。
她早就打听到承恩公府想将府里三姑娘嫁给安宣郡王顾澹,又听说如今那虞婉宜便在皇恩寺,所以多少能猜出为何会闹出这桩事情来。
只是这事儿她不好直接问大长公主,显得像是质问非要大长公主过问似的。如今大长公主亲口将这事儿挑明了,自然不能叫虞家如此欺负云稚的。
更别说,云稚这孩子主意大,想来这信不止送到了大长公主这里,这会儿继后虞氏不知如何动怒呢。
这招虽险,可大有胜算,加上大长公主允诺插手此事,她这个外祖母便没什么不放心的。
如此想着,鲁老夫人便起身道:“老身替云稚谢您庇护,行宫里不便多留,老身这便告退了。”
大长公主点了点头,叫身边的大宫女送鲁老夫人出去了。
待二人出去后,大长公主才慢条斯理对着身侧的樊嬷嬷道:“之前继后过来说承恩公府想将虞婉宜嫁给澹儿,本宫当时虽没应下,觉着不好掺和争储的事情,白白当了虞家和继后的助力。可皇帝膝下如今只两位皇子,大皇子虽资质平平,可又是嫡又是长,本宫为着大皇子的脸面,看在虞家是大皇子外家的情分上便没一口回绝了,免得大皇子脸面难看。”
大长公主面露嘲讽:“可如今你看看,本宫给虞家脸面,虞家非要给脸不要脸,这事情闹出来,外头不知如何议论,又要如何牵扯澹儿的名声呢。”
樊嬷嬷听着这话,就知道自家主子心中对虞家和继后有多不喜了。
所以因着这份儿不喜,也不恼沈氏信中所写,觉着她不懂事将事情闹大了。
樊嬷嬷心中了然,宽慰道:“沈氏如此一闹也好,将事情的重点从咱们郡王身上移开,也省得郡王又被牵扯进这些是非中。”
“只是这沈氏胆子也忒大了,真就不怕得罪狠了继后和承恩公府,奴婢虽也见过这沈氏几次,可瞧着温婉乖巧一个人,不像是能做出这等事情来的。”
大长公主觑了她一眼,眸中闪过一抹嘲讽:“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沈氏是个活生生的人,沈氏当初能在那个处境下脱离了勇庆侯府搬来小汤山的宅子,又哪里是个任人欺负的。更别说,这老话说得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沈氏身后可没什么负累,继后再恼怒也牵连不到她在意的人身上。”
“至于迁怒显国公府,沈氏若知道了只怕心里头痛快,恨不得拍手称好呢。”
樊嬷嬷知道沈氏和显国公府的那些过往,所以听自家主子这么说,倒也觉出几分道理来。
她不禁感慨道:“所以说这人啊种什么因结什么果,沈家当初苛待了这个嫡女,如今人家不将沈家放在心上,行事自然也少了几分顾忌。”
这传出去,显国公府又要被人指指点点了。
樊嬷嬷想到了沈氏如今在皇恩寺,她微微皱了皱眉,带着几分担忧道:“主子,这沈氏在皇恩寺也住了有好几日了,如今遇着虞婉宜又闹出这些个事情来,主子难道丁点儿都不担心沈氏对咱们郡王有什么心思?”
这沈氏是个厉害的,倘若真起了攀附之心,又生得那般姿容,兴许真能入了郡王的眼。
大长公主拿起手中的茶盏抿了口,听着她这话竟是忍不住笑了:“你别说,她这性子,若真能瞧上澹儿,本宫也乐意有这么个儿媳妇。”
樊嬷嬷听自家主子这么说,一时愣住,面露不解:“主子说笑了,自打主子回京,这沈氏闹出多少流言蜚语来。虽都不是沈氏故意为之,可旁人的眼睛都盯着她,如今又闹出这样的事情来,许是要得罪了继后,得罪了京城里的勋贵宗亲的,若是之前沈氏还合适当这个郡王妃,可如今这样主子心里头竟没半分......”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大长公主打断了。
大长公主依旧笑着,眼底更是有着几分赞许来:“你这话错了,本宫非但没有不满,反倒是更满意这孩子了。”
她笑了笑,带着几分感慨道:“本宫瞧着她这性子,还真有几分筝姐姐年轻时候的样子。当年皇兄悔婚,说等当了皇帝就将筝姐姐接进后宫,筝姐姐不也没理会他,转头就嫁......”
不知想到了什么,大长公主眸中露出几分遗憾,没继续说下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道:“罢了,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本宫还提这个做什么。”
她将话题转移开来,吩咐樊嬷嬷:“你叫人去打听打听,看看继后那里有什么动静?”
“还有,这几日怎没见着皇帝,听说他也有几日没去给太后请安了,虽不是亲母子,可有些事情也要做给朝堂做给天下人看。”
大长公主还想说什么,想到裴道成的性子,只摇了摇头,吩咐道:“罢了,若是有人问起,就说皇帝来了行宫,思及生母昭懿太后,这几日斋戒给昭懿太后抄写经书祈福呢。”
“这孩子如今威严愈盛,本宫这个姑母也不好打听什么。”
樊嬷嬷应了声是就福了福身子退下了。
......
没过半个时辰,沈云稚写信辩解之事就传遍了整个行宫。
继后宫中
虞氏脸色铁青,将书信撕碎扔在了地上。
“混账东西!这沈氏不请罪也就罢了,竟敢写这些东西出来,她是在质问本宫,是觉着虞家和本宫冤枉了她不成?”
“她自己不敬皇上,将皇上的恩典当成了仰仗,本宫这个皇后还不能申斥她几句了?”
虞氏气得浑身发抖,肩膀都控制不住颤抖着。
她当了这么多年的继后,虽膝下没有亲子,可到底身份摆在这里,还从未有人这般放肆,明摆着打她的脸。
更别说,此事传开了,承恩公府和她这个继后可就成了朝臣勋贵眼中的笑话了。
甚至,大皇子脸面上也无光。
这沈氏怎么敢,她怎么敢如此行事?难道就不怕得罪了她这个继后,不怕她责罚她,不怕牵连了显国公府吗?
虞氏想到此处,不免想到沈云稚和显国公府的关系,一时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她用力将桌上的茶盏挥到地上,茶盏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殿内宫女嬷嬷全都跪了下来,屏气凝神生怕娘娘动怒,迁怒到她们这些下人身上。
她们心里头也是诧异,以为这回沈氏再如何委屈也只能认下这个罪过。谁叫沈氏貌美,又得了大长公主庇护,甚至还传出话来说大长公主中意她,想叫她嫁给安宣郡王。
府里想叫三姑娘虞婉宜当这个郡王妃,所以这事情不管是真是假,沈氏总是叫人膈应的。这回三姑娘去了皇恩寺遇见沈氏,才借着这机会闹出这桩事情来,也是想彻底叫沈氏坏了名声,再也不可能当了这个安宣郡王妃。
谁能想到,沈氏竟来了这么一出,对娘娘和承恩公府来说实在是个奇耻大辱。
沈氏将水搅浑了,拉了京城勋贵和宗室下水,反倒将娘娘和虞家架起来,进不得退不得,怎么做都成了个笑话了。
也怪不得娘娘生这么大的气,前几日二皇子才得了赏赐,叫娘娘脸面无光,如今沈氏来了这么一出,外头的人还不知如何笑话娘娘和虞家呢?
正当这时,有宫女进来回禀:“回禀娘娘,太后娘娘派人过来,说有事叫娘娘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