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护着
裴道成听完如冬的回禀,脸色微微一沉,起身从软塌上下来,走到如冬跟前伸手就拿了如冬呈递上来的信。
随手撕开其中一封信,展开看过后,他眼底闪过一抹诧异,再看向如冬时只吩咐道:“好生将这信送去行宫。”
“虞氏如此沉不住气拿沈氏撒气,莫不是因着朕赏赐二皇子的事情心存怨怼?”
这话如冬可不好接,可心里也轻轻松了一口气,皇上能说出这番话来,可见是不满虞家和继后如此欺负自家姑娘的。
也对,姑娘的性命可是皇上救上来的,皇上还对姑娘甚为欣赏,哪怕暂时没打算叫姑娘入宫,这份儿在意也是旁人不曾有过的,所以继后此举只能惹来皇上厌恶。
“是。”如冬应了声是,这才起身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蔺公公见她出去,见着皇上透着几分冰冷的神色,想起如冬方才的回禀,出声道:“皇上宽厚,赏赐沈姑娘养生丸乃是恩典,旁人这般非议揣测,实在是不该。”
裴道成没有说话,起身坐回了软塌上,声音里不辩喜怒:“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沈氏虽是显国公府嫡女,可身后无人倚仗,虞氏自然将她看低几分,觉着能随意欺辱拿捏罢了。”
“朕看她平日里性子温婉,原来内里也是如此不辨是非手段狠辣,可见平日里在朕面前的恭顺都是装出来的。”
蔺公公听着这话,心中暗暗腹诽,皇上这话连他这个奴才听了都觉着有些刺耳。
继后当初以庶女身份进宫入主坤宁宫为后只是为了替先皇后教养大皇子。先皇后去时,放不下年幼的大皇子,临死给虞家和承恩公府求了这个恩典。
皇上应下了,也在天下人面前博了个好名声,更拦住了那些想要府里出个继后的勋贵家族的心思,可皇上叫虞氏当上这个继后,这些年对虞氏却并不如何亲近。
虞氏一直没有身孕,自己许是也没底气所以一向是恭顺端庄不争不抢的,将心思都放在大皇子身上,盼着大皇子能出息些。
虞氏一直是这样的性子,往日里皇上也不曾评价过一回,不说虞氏性子如此好还是不好,哪怕不喜虞氏严苛教导大皇子,可劝过一回她和大皇子都不听,也就罢了。
这还是蔺公公头一回从皇上嘴里听出对虞氏这个继后露出明显的厌恶和不喜来。
“皇上息怒,不管旁人如何想,沈姑娘总归是有皇上暗中护着的。”
“且这回沈姑娘没听如冬的提议求到皇上面前来,可见品行极佳又有担当,也是不想叫皇上掺和在这事情中,怕连累了皇上的。”
蔺公公笑了笑,又道:“再说沈姑娘还想出这将水搅浑的法子来,也实在是聪慧通透,连奴才都觉着这法子妙,难怪能入了皇上的眼,叫皇上如此在意。”
听着蔺公公的话裴道成脸色缓和了几分,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随口道:“她不求到朕跟前儿,不想将朕牵扯进去是真。不想交浅言深,觉着情分没到能和朕开这个口也是真,兴许这些经书修缮完,她便想法子和朕撇清关系,躲朕躲得远远的,恨不得往后见了面朕也能装作不认识她呢。”
裴道成眉眼看不出喜怒,又抿了口茶,淡声道:“她以为朕是安宣郡王都如此,若有一日知道朕的身份,只怕避朕如虎狼,只剩战战兢兢恭敬疏离了。”
蔺公公听着这话微微一怔,这还是头一次皇上因着一个女子和他说这些表露情绪的话。
他伺候子皇上这么些年,如何听不出皇上这话中隐含的不快。
兴许说不上不快,更准确的说是因着了解沈氏的性子而生出的一些无奈。
皇上九五之尊,竟也有无可奈何的事情。
蔺公公不好接这个话,想了想,只能道:“皇上待沈姑娘用心,这人心都是肉长的,沈姑娘也不能例外,沈姑娘今日不求到皇上面前,也未尝不是因着救命之恩而对皇上生出几分不同来呢?”
“沈姑娘兴许自己都未察觉,可老奴觉着,沈姑娘自小经历那样的事情,虽被认回来和亲族也疏离淡漠,您对她有救命之恩,又屡屡帮忙,在沈姑娘心里,您这救命恩人定然和旁人不同。”
蔺公公躬身继续道:“老奴说句逾拒的话,沈姑娘如今才刚和离想要自在的日子,又因着尊卑有别,所以谨守着规矩,不曾有半点儿心思往这处想罢了。若是相处时间长了,这情分多了,兴许沈姑娘自己也就觉出您在她心中的份量了。到时候,哪怕发现您的身份,也未必能全然舍下。”
蔺公公觉着,沈姑娘虽比旁的女子理智些,不想着那些男女情爱之事,可再如何沈姑娘也是个女子,若经常和皇上待在一处,受皇上庇护。哪怕知道身份有别,也未必不会动心。
他看了坐在软塌上的皇上一眼,心想,皇上这般容貌气度,有哪个女子会不动心。
不过是威严太过,叫人不敢亲近罢了。
裴道成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训斥觉着他话多。
蔺公公便心知他这话皇上听了进去,也算不得逾拒。
看来,皇上对沈氏,比他想的还要更在意几分。
如此一来,虞三姑娘写信回行宫,倒是给继后和承恩公府挖了个坑了。
继后以为能拿捏作践沈姑娘,叫沈姑娘辩解不得只能担了这个不敬皇上的罪过。
可她哪里能想到,沈姑娘身后有皇上护着,沈姑娘自己更是个胆大的,竟能想出将水搅浑的法子来,这事情即便皇上不出手,继后和承恩公府怕也要被架起来,进步得退不得,要被人看一场笑话了。
蔺公公笑了笑,转身退了下去。
......
翌日一早,小汤山行宫。
大长公主所住的宁安殿。
大长公主看着跪在地上眼下带了几分青色的鲁老夫人,温声道:“老夫人何至于此,本宫虽只见过沈氏几回,可也看得出那孩子是个聪慧知礼不喜张扬的,哪里会真将皇帝的恩典当成了仰仗和炫耀,不过是有人心气儿不顺,瞧着这孩子好拿捏,有心想要为难她,更拿她当筏子立威罢了。”
鲁老夫人听她这样说,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哪怕没得了大长公主的一句准话,可大长公主乃是皇上的姑母,这位有这个态度,没有迁怒厌恶了云稚,云稚总能有个出路的。
她也听说了皇上单独赏赐了二皇子的事情,也明白大长公主那句有人心气不顺拿云稚撒气立威是什么意思。
只是事关皇子和坤宁宫那位娘娘,这些话大长公主这个长辈能说,她这个外人却是不好接这个话的。
大长公主示意身边的嬷嬷一眼,嬷嬷会意,过去将鲁老夫人扶了起来。
“老夫人快起来罢,您年纪大了若跪出个好歹来,我们主子心中也要不安的。”
嬷嬷自小伺候大长公主,知道鲁老夫人今日递牌子进行宫求情,大长公主对这位孟家老夫人是有几分欣赏和动容的。
毕竟,这京城里谁人不知鲁老夫人这个外祖母很是怜惜沈云稚。这疼人自然不是白疼的,若是这回遇着这样的事情鲁老夫人有所顾虑不好开口,旁人也不会说什么,只会说沈云稚自己拎不清惹来这样的祸事,难道还想着连累了孟家这个外家吗?
可在大长公主看来,鲁老夫人若是如此,就实在是没有担当,哪里是真心疼爱沈云稚。
就拿大长公主自己来说,若将当初驸马坠马而死的事情迁怒到郡王身上,甚至也因着八字刑克父母妻儿之言疏远了郡王这个儿子,旁人不会指责大长公主,只会觉着是郡王不好,就连郡王自己怕也要顾及孝道,不仅不敢生出半分怨怼来,还会苛责自省。
可大长公主不是寻常女子,她如何对待郡王这个儿子。旁人遇着差不多的事情,便也不喜看到平日里亲近的长辈躲得远远的。
所以今日鲁老夫人这般,便是投了大长公主的性子。哪怕是看在鲁老夫人跪了一遭,大长公主也会插手此事,护上沈云稚几分。
她扶着鲁老夫人坐下,很快便有宫女奉了茶水和点心。
鲁老夫人谢过,对着大长公主道:“大长公主明察秋毫,就是云稚那孩子的福气了。说句实在话,闹出这样的事情来老身也曾为难过,可老身这般大的岁数了,今日一人递牌子进行宫,豁出这脸面来总要为云稚这个孩子说句公道话。这孩子一向谨慎妥帖,恨不得能在小汤山宅子里清清静静过一辈子,纵然身边伺候的丫鬟提及当日圣上赏赐养生丸一事,也是就事论事,定然没有骄纵想要倚仗圣意狐假虎威的心思,这一点老身敢拿性命作保。”
鲁老夫人说完这话,又作势要跪,被大长公主给拦住了。
正当这时,外头有宫女进来,走到大长公主面前俯身低语几句,又呈递上一封信来。
大长公主脸色微微一变,看过信后,突然就忍不住轻笑一声,她拿帕子掩了掩嘴角,才含笑看向了坐在那里的鲁老夫人。
“老夫人今日若来迟一会儿,也用不着本宫帮这个忙了。沈氏这孩子真是通透聪慧,难得的是胆子也比寻常的女子大,要本宫说这京城里的贵女,哪个都不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