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宸妃
太后听到消息匆匆赶过来,却在还未靠近大殿时,被拦在了外头。
她脸色微微一变,瞅了蔺公公一眼,视线不自觉往殿内看了眼。
只是侍卫们将大殿守得死死的,竟是没有半分可能进去。
虞氏跟在太后身后,脸色难看得紧,心中将大皇子裴煦骂了不知多少遍。
她也是宴席中途才听宫女回禀,知道自己那个外甥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她急着撺掇太后过来,想着再如何也要将沈氏勾引皇上的丑事暴露于人前。
那样一来,沈氏再无可能当了顾澹的妾室,且皇上是最要脸面的,当初娴贵妃不过想要抬举大宫女如兰,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
如兰被杖毙,娴贵妃也从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成了如今的无子无宠的娴嫔。
她就不信,皇上会轻易放过沈氏?
一路过来,她跟在太后身后,都想到了皇上兴许一杯鸩酒就将沈氏赐死了。
到时候,尸体被抬出去,往后京城里没了沈氏,对谁都好。
一个本不该回了京城的人,如今闹得京城里各家都不安生,死了也无人在意她,最多提起她时唏嘘一声,说沈氏太过福薄,受不住这个京城里的贵气,这才早早就香消玉殒了。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不仅没看到沈氏形容狼狈衣衫不整面色潮红跪在地上,反倒是这宫殿被死死围着,里头不用猜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红鸾帐暖,莫不是煦哥儿一场筹谋,竟是便宜了沈氏?
不等太后开口,虞氏便抢先对着蔺公公道:“公公,母后听闻皇上方才在宴上多饮了几盏酒,担心皇上龙体,才带着本宫和一众妃嫔过来看看,公公何故拦在这里?”
虞氏说着,就要往里头走去。
侍卫们却是抽出刀来,夜色下寒光泠泠,平白叫人觉出几分杀意来。
明明是好好的宫宴,如今却是这个氛围,太后自然觉出不对来。
她看了虞氏一眼,目光有些复杂。
虞氏这半年虽做了些蠢事,可到底是有些分寸,也不知今日为何犯了糊涂,竟是闹出这等事情来。
方才虞氏叫人寻找沈氏,这会儿又闹到此处,生怕旁人不知这里头的是沈氏吗?
这后宫里的手段她自然明白,只是没想到虞氏这个继后竟有这般大的胆子,为着不叫沈氏当了顾澹的妾室,竟敢连皇帝都一块儿算计了。
皇帝纵是没碰沈氏,她们这一进去,沈氏衣衫不整面色潮红,自然要被安上个勾引皇上的罪名。
虞氏是怕沈氏死的不够快吗?竟如此容不下沈氏一个和离之人。
“行了,皇上醉酒,自有太医和蔺公公他们照顾。哀家过来看看心里有数就行,皇帝既无碍,你们就各自回住处吧。那边宴席也散了,叫内外命妇不必等着,且出行宫去吧。”
这会儿跟随过来的妃嫔也猜出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时脸色各异,不时往殿内看。
大长公主冷冷看了虞氏一眼,毫不遮掩将事情给挑明了:“沈氏一向规矩稳重,何故方才不见了人影,地上又留下了这串黄翡佛珠手串,如今,皇后你又带着一众人来了皇上这边,你安的什么心思,当本宫和太后不知道呢?”
“本宫也将话放在这里,这回沈氏受了委屈,本宫就是豁出脸面去,也要替沈氏讨个公道。本宫就不信,皇上还能是非不分,放着罪魁祸首不追究,反倒要难为沈氏一个姑娘家了!”
谁都没想到,大长公主会在此时将事情给挑明了。
众人脸色俱是一变,就连太后都怔愣一下,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
虞氏还要说什么,大长公主却是道:“行了,都回去吧,皇帝是个什么性子,皇后在这里是想抓着皇帝的错处,叫世人知道皇帝酒后失德吗?”
虞氏脸色大变,连身子都有些僵硬了,她是来抓沈氏的错处,如何敢言皇上酒后失德?
她脸色刷的一白,心中涌起满满的惶恐来。
夜色很冷,叫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太后很快就带着众人离去了。
只是这一夜,各宫都掌着灯,主子们各各心思复杂,想着今日宴席后发生的事情。
谁都知道,皇上方才定是幸了沈氏。
要不然,众人就会看到沈氏衣衫不整狼狈不堪被拖下去了。
只是,皇上为何如此怜惜沈氏?明明此事即便不是沈氏的错,依着皇上凉薄的性子,也不该护着沈氏才是。
难不成,皇上是在顾虑大长公主的脸面?
这沈氏毕竟是大长公主叫人接进行宫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可仔细想想又说不通,行宫里关于大长公主想叫沈氏当了顾澹妾室的流言蜚语皇上难道没听到半句?
若是听了,为何还要幸了沈氏?
皇上难道不怕影响了和安宣郡王顾澹的情分吗?
还是说,沈氏姿容实在太过,今日面色潮/红躺在床榻上,眉目迷离,就连皇上也没控制住便如此将人给宠幸了。
一时间,众人猜测纷纷,都等着皇上如何安置沈氏?
也不知,会给沈氏什么样的位分?
宫宴上发生的事情哪怕太后叫人瞒着,可人多嘴杂,这日进宫的内外命妇还有各家贵女,丫鬟嬷嬷不知有多少,这事情自然还是传了出去。
各家回去后,心里头都直打鼓,等着行宫里传出消息来。
沈家别院
窦老夫人心神不宁,脸色格外的难看。
“我就说,将她逐出咱们沈家是件好事。要不然,今日我们沈家要因着她沈云稚一人被皇上迁怒,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了?”
孟氏也是脸色苍白,她到现在都没回过神来,不知为何事情就到了这个地步。
她有些语无伦次道:“云稚哪里有胆子做这样的事情,不都说了孟茹去更衣迟迟不回,她身边的宫女如冬才去寻人,之后云稚才不见了身影,她手腕上戴着的那串黄翡佛珠手串定也在挣扎中掉在了地上,肯定是有人要害她!”
窦老夫人一记耳光就狠狠打了过去,直将孟氏打的跌倒在地上。
“那为何不害旁人,偏偏要害她?”
“她中了招,也是她自己不当心,难道谁还会因着她是个弱女子便信了她的清白不成?更别说,她生得那样一张脸,兴许是她自己瞧不上给安宣郡王当妾,所以才大着胆子想要爬/床侍奉皇上呢!”
窦老夫人有些口不择言,一双精明的眸子里藏着掩饰不住的不安。
屋子里很是安静,谁都明白老夫人这是被这桩事情搅合的心乱了。
老夫人是怕沈云稚这回不仅能逃过一劫,甚至借此攀附上皇上,哪怕只得一个贵人的位分,凭着她那张脸,还有大长公主对她的喜欢,未必不可能得宠。
若是有那一日,那他们沈家将人逐出家门,甚至从族谱除名,就成了天大的笑话了。
只怕列祖列宗在地下都要骂老夫人,骂沈家人不孝不智,竟做出这种荒唐可笑的事情来。
不多时,国公爷和府里几位少爷都到了,脸色俱是凝重。
国公爷看着瘫倒在地上脸颊青紫肿胀的妻子孟氏,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上前将孟氏扶了起来。
长孙沈濯过去扶着老夫人坐了,一家子都在一起等着御前的消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才刚刚亮,行宫里就传出消息来。
有嬷嬷急匆匆从外头进来,脸色又是欢喜又是惶恐,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语无伦次道:“回禀老夫人,方才,方才行宫里传出消息,说是皇上下了旨意,册封咱们姑娘为宸妃,赐宝册宝印,赐住承平宫。”
话音落下,国公爷和身后的几位公子猛地站起身来。
窦老夫人也从软塌上起身,却是身子晃了晃,差点儿就晕厥过去。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她一个和离之人,又在宴席上闹出这种丑事,不被皇上怪罪留她性命就是万幸了。皇上即便宠幸了她,怎会直接就封了妃位,还是宸妃?”
“赐住承平宫,那承平宫可是当初昭懿太后当皇贵妃时住过的地方。这些年,一直空置,里头的陈设一如当年那般华贵,皇上为何要将人安排在承平宫?”
窦老夫人不敢置信,觉着那个被她赶出沈家的孙女儿怎可能有这样的福气?
宸妃,宸妃,这般寓意,还赐住承平宫,授宝册宝印,这怎么可能?
国公爷和一干人等也是脸色复杂,又是狂喜又是不安,这会儿虽不敢明着表露出来,可私心里却少不得怨怪老夫人怎能将沈云稚逐出沈家,甚至将事情做得那样决,直接叫了族老过来开祠堂将沈云稚的名字从族谱除名。
如今,沈云稚即便是沈家的血脉,在世人眼里,她也和显国公府没什么关系了。
更何况,当初不顾情分将人逐出去,如今想要挽回来,只怕比登天还难。
那孩子也不是个泥人的性子,哪里会不计前嫌,认下显国公府这个娘家呢?
主子们这般样子,侍立在旁的丫鬟嬷嬷也是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
谁也想不到,当初被沈家除名的沈云稚竟然一下子会得了这份儿体面,摇身一变成了宸妃娘娘,更是住进了承平宫。
旨意传入各家耳中,自是引得各家震动。
孟家和勇庆侯府崔家自不必说。
行宫里,太后娘娘听闻这旨意,脸色也是变了几变。
“皇帝留她性命哀家不觉着奇怪,哪怕给她一个贵人甚至是嫔位也可以说是看在大长公主的面子上,可骤然就封了宸妃还叫沈氏住进了承平宫,哀家实在是有些看不明白了?”
淑妃脸色也有些不好,心中虽不至于吃味可皇上身边添了新人,还一下子就是个妃位,她再如何能想明白这会儿也觉着不是滋味儿。
“姑母,您说是不是皇上想到已故昭懿太后,又厌恶昨晚那样的事情,知道沈氏是无辜的,所以这才执拗着不仅不处置了沈氏,反倒要给她一个高位,甚至叫将人安排在承平宫去?”
实在是帝心难测,皇上又不是那等好色之辈,除了这个理由,她竟是想不出别的。
她带着几分嘲讽道:“这下子,背地里算计沈氏的人怕是要呕死了,她想着算计沈氏,偏偏到头来却是给沈氏送了个登云梯,叫她一下子就成了宸妃娘娘。”
她说着,朝着栖凤殿的方向看了眼:“姑母您说,虞氏这会儿是不是后悔死了,气得将殿内的东西全都砸了?”
“好不容易娴贵妃成了娴嫔,如今又来了个宸妃娘娘,这可真是叫人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太后听着这话却是脸色变了变,目光有些复杂:“哀家瞧着这回还真不一定是虞氏做的。她身边的那个孙嬷嬷才被罚去浣衣局,听说几日前不小心跌进浆洗池子里淹死了,虞氏哪里敢这个时候再有什么动作?”
淑妃眼底闪过一抹异色:“不是继后,那会是谁?这行宫里住着的,还有比继后还容不下沈氏的?”
淑妃说着,一下子就想到了虞婉宜。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敢置信道:“莫不是那个虞婉宜?可这也不对,她再有心思,一个外臣之女没有继后帮衬,如何能在这行宫里做下这样的事情?”
太后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突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太后抬起头来朝门口看去,眉头微微蹙了蹙,这个时候这般动静,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正想着,就有宫女从外头进来,脸色有些发白,跪地回禀道:“太后娘娘出事了,皇上命锦衣卫严查昨晚之事,锦衣卫查到了虞姑娘,直接就将人从栖凤殿偏殿带走关进大狱里审问了,听说皇后娘娘急的差点儿晕过去,想要求见皇上。”
她犹豫了一下,才又回禀道:“可听说皇上如今还在承平宫陪着宸妃娘娘呢。”
“奴婢派人打听,说是昨晚是皇上亲自抱着宸妃娘娘上的轿子,且娘娘身上还拢着皇上的披风,圣驾直接就去了承平宫,如今也不知里头是个什么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