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天启五年夏·绸缎铺】
魏书婷给今日前来领米的最后一家三口装上十斤大米,便与铺子里的伙计撤了店门前的凉棚与摊位。这一通直忙到天色昏暗,一众人方才吃上一口米饭汤水。
今日是三日赠米之期的最后一日,铺子里的伙计相继回家后,魏书婷本想着理理账目,身子却时不时泛起一阵热意,伴随着热意而来的,还有一股令她羞耻难言的欲念。
她不知何故,索性撇了账目,打算唤墨香随她回马市街,铺子前忽又来了两名衣衫褴褛的乞丐。
魏书婷只当是城中行乞的乞儿,便让墨香回库房给两人称些米来,她回屋欲寻出晚饭时未曾吃完的饼,那两名乞儿也跟着她进了铺子。
魏书婷倒也没在意,欲让两人在此等等,铺子的门忽被这两人从里关上了。
她尚在怔愣中,便被其中一人抱了个满怀。被抱住时,那股欲念便愈发强烈了,她四肢热软得甚至没有力气挣扎,更别说施展周家姊妹昔日教给她与林瑶华的防身之术了。
这时,她方知自己中了药,却又不知是何时被人下了药。
库房里,墨香仍在认真仔细地称米,见魏书婷被这俩乞丐扛了进来,疑惑间,却毫无防备地被人从身后抱住。
她一时不知发生了何事,见她家姐儿模样有些不对劲,方才意识到大事不妙,大喊着:“你们要做什么?快点放开我!救命啊!救命!”
“你别白费力气了!”抱着她的人冷笑道,“你这店里守店的已被我们收买了,这时候是不会有人来救你们的!你看看你们姐儿,多老实听话啊!”
库房里多的是布匹绳索,这人寻了两截绳索,即便墨香挣扎得厉害,仍是毫不费力地将她捆了个扎扎实实,又解下腰间的腰带揉成一团塞住了她的嘴。
做完这一切,他见那同伴已将自己脱了个精光,忙过去将人推到一边,骂道:“你小子倒是会偷懒捡便宜!这样的尤物,自然该我先尝尝鲜!你先去消受那个小鬼丫头吧!”
这同伴自然是不依的,嘻嘻笑着:“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她是我先得到手的,自然是我先受用!”
“放屁!”
魏书婷虽被体内的药折磨得意识模糊,脑中却也留存着一丝清明。
她见两人为了她争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只觉屈辱恶心。趁着这时机,她拔了头上的金簪袖在袖中,伸手去拉尚有衣衫蔽体的那人的破烂衣袖,张着一双水光盈盈的眼望着他。
这人本就爱她艳丽无双的姿容,被她这样一看,身心早已酥软,得意洋洋地对那同伴说:“好了,我们也不消争了,美人已是选了我。你放心,我们是结拜的好兄弟,我受用过了,便该你快活了!”
事已至此,这同伴也认了命,垂头丧气地向被捆在角落里的墨香走去。
美人在怀,这人也不急着行事,只顾细细欣赏怀中的美人尤物。
魏书婷见墨香已被这人的同伴解了绳索,扑在那人身上拼命撕咬,却又轻而易举地被那人制住,那人更是甩手便给了墨香两记耳光。
这两记耳光扇得墨香头晕眼花,也扇得魏书婷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她手中默默蓄了力,趁抱着她的人不注意,袖中的金簪已是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后颈处。
这一刺,用尽了她所剩无几的气力,却也刺中了此人的要害。她只听得这人惨叫一声,将她狠狠推开后,便踉踉跄跄地栽倒在地,鲜血自他后颈处漫溢而出,染红了四周的青砖。
这一变故吓得那同伴面色惨白如纸,忙不迭地披上那身破烂衣衫,甚至不顾同伴的生死,便跌跌撞撞地奔出了库房。
出了绸缎铺,他正与前来寻罗律的罗明生撞了个正着。他虽是做的乞儿装扮,罗明生却仍是借着微弱灯火认出了这人的面貌,正是常与罗律厮混的两人中的一个。
罗明生本是为寻罗律而来,见了他的朋友,自然也不轻易放过,眼疾手快地将这人扯住,冷声问:“这么晚了,你扮成个乞儿跑到这铺子里来做什么?罗律那小子是不是跟你们在一块儿?”
“杀……杀……”这人已被吓得口不能言,惊恐慌张地摇头,“我不知道……这里……杀……杀人了……”
罗明生眉心一紧,将这人交由车夫看管后,便疾步入了铺子,循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寻到了灯火昏暗的库房里。
在一堆五颜六色的绫罗绸缎里,他一眼便看到那倒在血泊里的成年男子,以及相拥而泣的一对主仆。
罗明生恍然意识到了什么,近前,亦是一眼便认出了地上这个半死不活的人。
他蹲下身探了探这人的鼻息,见这人还有气儿,忙撕开手边的一匹布,替这人包住了不断淌血的伤口,随后便大声唤来了铺子外的车夫:“赶紧将这人送到附近的医馆里医治!务必要保住他的命!”
他再返回库房时,才发现魏书婷的脸色不对劲,脸红似血,眼媚如丝,额间面上热汗滚滚,似欢悦又似痛苦。
罗明生不知何故,见那侍女一直抱着魏书婷哭哭啼啼的,有些心烦,厉声道:“你不要只知道哭!你主子不对劲,应是病了,赶紧找大夫来看看!”
墨香哽咽着说:“不是病了……是……是被人下了药……大夫不管用……要男人……”
罗明生倒被这侍女这番直言不讳的言语闹得红了耳根,对此也有些束手无策,便问:“衡哥儿今夜不在家么?”
墨香摇头:“不在。”
罗明生猜到这事与罗律那小子有关,心底愧疚不安,便道:“你关好铺子,好好守着你们姐儿,我去卫所找衡哥儿。”
墨香依他之言,认真仔细地锁好了铺子里的门窗,又见那看店的果真不在铺子里,便知那人应是逃了;而魏书婷身上那药也定是那人下在她饭菜里的。
罗明生离开后,她又听从魏书婷吩咐,在附近的井中打了几桶水回来,将人扶到院中,含着泪,一桶水接一桶水往主子身上淋。
然,这样终究是杯水车薪。
水淋下来的那一刻,魏书婷觉着欢畅舒适。然而,一旦没了水,那火烧火燎的痛苦反而加倍了。
她怕自己情难自禁时,做出羞耻不堪的事来,便请求墨香:“你拿绳索将我绑起来吧。”
“我怎么敢绑姐儿呢?”墨香不敢听从,含泪恳求着,“姐儿再忍忍,罗教授去卫所找姑爷了。姑爷回来,您就不难受了。”
魏书婷想到方才被人抱在怀里轻薄的事,胸口又闷又痛,并不愿让罗衡见到她如今这副模样。
然,她即便不想见他,他却仍是出现在了她面前。
夏夜风清月淡,他披星戴月而来,眉间有月的清辉,眸中亦有星的璀璨,轻而易举便能虏获她的芳心。
他的胸膛是滚烫的,带着盛夏晚风里清新又热烈的气息。
她被他抱到那铺锦堆绣的库房里,房间内的那滩血迹已被清理干净,教授与墨香也不见了踪影。
这带给她屈辱的地方,因有了他,似大变了样,变得绚烂多彩。
而在罗衡眼中,此时的魏书婷,就是那滚入锦绣堆里的珍珠白玉,锦绣再华丽耀眼,也挡不住她的光芒。
这光芒是他未曾见过的,好似一道霹雳撞进了他心里,将他整个人撞得神魂颠倒。
然,这光不可亵渎,他不敢轻举妄动。
从她眼里,他能看到渴望,亦能看到抗拒。
他知道她渴望什么,亦知道她抗拒什么。
“罗子意……”魏书婷眼中泛泪,弱而无力地攀着他的肩,“我不喜欢这样,不喜欢糊里糊涂地与你行事……”
罗衡将她紧紧抱住,对她贴耳轻言:“你不喜欢,我便不勉强你。我今晚就在这儿陪着你,你若是熬不住了,莫强撑着。你不要觉着羞耻,夫妻也有用药催情的,这并不是丑事。”
“你不要编这些话诱哄我,”魏书婷羞得满面通红,嘟囔着,“人家夫妻间的事,你又是从何得知的?”
罗衡道:“我何须诱哄你?夫妻闺房之乐,花样层出不穷,你真不想与我试试?”
“你真是越说越不着调了!”魏书婷被他言语撩拨得心如火烧,很想远离他,身子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渴望他。
而罗衡见她已是动了情,又在她耳边说了些蜜语甜言,让这娇嫩嫩的妻子根本无从招架,只能乖乖听他摆布。
夏夜总是太过短暂,两人相拥着在满堆绸缎里醒来时,艳阳已透窗而入,如火灼人。
墨香为两人各自送来了一套干净整洁的衣裳,又打了水进来伺候两人洗漱。
这个时辰还不到开门做生意的时候,经历了夜里的一场事,魏书婷本想将铺子关两日,罗衡却道:“还是如常开门纳客。这间铺子里有伙计见魏家落了难,便动了歪心思,另一间铺子里应也有人不安分。昨晚逃跑的那个人,定然从铺子里卷了些银钱货物,你正好可借着这事,好好整治整治两间铺子里的人,是去是留,看这些人的诚意态度吧。”
因怕那些伙计欺魏书婷是个娇弱好欺的姐儿,他又道:“这段时日,我会在卫所的马儿归圈后,赶过来帮着你处理此事,你不要怕得罪他们,一切有我。周家姊妹也在附近,白日里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可请她们过来帮你镇镇场子。”
魏书婷笑道:“怎么到了你口中,周家姊姊就成了帮人镇场子的了?再说,周家大姊姊现今在家养胎呢,我只能请丹葵了,就是不知她这段时日是否有闲。”
夫妻俩在铺子里简单用过早饭,铺子里的伙计便纷纷前来上工了。
罗衡因心里惦记着昨夜的事,并未在铺子里多留,骑马径直往桃花巷去了。
罗明生早已在家等着他了,却见这哥儿招呼也不与他打一声,便道:“二叔将罗律与他那两个狐朋狗友交出来吧!”
罗明生唯恐他冲动闹出事来,肃容劝着他:“你莫冲动!那一个被婷姐儿刺伤的哥儿,人尚未醒过来,你别闹出了人命!待他醒来,我会将他二人一同交由官府发落的。”
罗衡却冷笑道:“二叔还要袒护罗律这扶不上墙的烂泥么?那两个畜生敢将主意打到我妻子身上,不是他在背后怂恿教唆的么?看来是上回剃头的教训太轻了,他还想见识我那把剃刀的厉害。”
罗明生还欲劝说,罗衡忽道:“二叔放心,侄儿不会让您难做。我要教训这三人,不会在您家里教训——您将他三人交给侄儿吧。”